59、五八 这是极漫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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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后院到姚文轩卧室宛如坚不可摧的城堡。幸好杜季延和搂吉日则都是艺高人胆大，史进带着人留守在大门处以防被围困，两人就无所畏惧地闯了进去。
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找到姚文轩前顺利避开了所有的守卫。然而正当搂吉日则要拖着人离开时，眼角的余光就看到姚文轩床上那个年轻貌美的小妾死死闭着眼，却不停地在发抖。而一见他脚步停下来，杜季延顺着看过去，顿时明白这个女人竟然是在装睡。
“一起解决了？”搂吉日则可不是什么善良之辈，脱口问道。随即才想起他听不懂，顿了顿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
他平日最擅长用的是弓箭，但且不说这种武器在屋内发挥不开，在他眼里这个女人也根本不值得他浪费一支箭。短剑也是他用惯的，有时捕猎时如果弓箭不幸用完了，光凭这把锋利的短剑他也能杀死一头野猪。
然而当他手中的短剑扔出去时，刚才还赤/身裸/体在床上发抖的女人忽然滚到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进了床下。
他们这才发现姚文轩房中的四脚大床十分宽大华丽，底下并非完全贴近地面，而是离地有半尺高，只是之前完全被及地的被褥挡住了。
那个女人可以做出这样的动作，他们两个大男人却难以钻进去。搂吉日则只略微有一瞬间的愣神，再反应过来示意杜季延用长刀劈开，但床底下的女人已经凄厉大喊起来。
不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整齐的盔甲声。
“走！”他们一路上就见到不少守卫，何况像这般怕死的人绝对不会将保命的东西都放在明处。杜季延在军营时就深谙此道，当机立断一拉搂吉日则往外冲。
“姚大人？”房门外已经有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喊，也许因为出生呼救的是女声而姚文轩从头至尾都没有出声，那些人并不敢暂时还不敢冲进来。
杜季延将长刀提在手中，很快走出姚文轩的卧室，正好看到一个青年男子一脸恭敬的弯腰站在门外，而不远处黑压压一群人正涌过来。
那青年男子看到他们猛然眼睛睁大，可惜他们两人早有准备，还未走到近前二话不说手里的刀剑就招呼过去。
“两位壮士有话好说……放下姚大人，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对方身手也十分矫健，甚至见到搂吉日则手中的人质也不慌乱，冷静地说。
“滚开！”杜季延不欲在此多作停留，趁他的注意力放在搂吉日则身上，长刀夹着雷霆万钧之力从他身前劈下去。
与此同时，对方的救援也已经跑到了跟前，竟然是一支看起来盔甲十分齐全的队伍。除了当头几个与青年男子打扮相似的人，后面几十人手持盾甲，气势汹汹。
“拦住刺客！”有人振臂一呼，那些人十字散开，从四边围拢过来，竟是训练有素的模样。
“你们快一点！”幸好外面的史进还算机灵，听到内面的动静跑了过来，趁着方形的包围阵还未完成，从外面豁出一个口子，急哄哄地喊。
院子里高挂的大红灯笼照亮了路，几人根本不敢恋战，由史进带着人开路，杜季延在末尾断后，总算在府门被堵死前跑了出来。
“不行，往哪里走？”外面的街道冷冷清清，后面的追兵却穷追不舍，史进看着空旷的前路犯了傻。
“左边。”杜季延往搂吉日则的方向一指，匆匆道：“去把地牢打开，姚文轩要是不老实就解决了。”
身穿盔甲手持盾牌的士兵跑起来当然不如他们轻盈，此时已经落后有两丈距离。杜季延手指一点把他带来的三个侍卫留下来，史进则与搂吉日则的人一道去了。等后面的士兵再次追上来，杜季延才带着人且战且退，往着相反的方向绕了一个圈后与史进汇合。
地牢所在的地方就破败得多了。史进第一次来到千良，还未曾见到姚文轩就被扔进了大牢，对此地倒还算熟悉。
“什么人？”一行人刚刚靠近，守在外面的士兵就警惕地举起长矛走出来。
“姚大人。”姚文轩已经被搂吉日则扔到了另外两人手上，史进将人推出来狠狠打了两个耳光。地牢外只有两盏昏暗的豆油灯，询问的士兵被他唬了一下，又见他们手里的人果然有几分姚大人的影子，也完全没想到有人能将郡守大人掳出来。还有点蒙圈，史进就不客气地扑上去了。
他虽是个半路出家的武将，但素来做什么都一板一眼的，又有岳丈大人虎视眈眈，这些年下来拳脚功夫也毫不含糊，撂倒一个小士兵完全不在话下，倒是让搂吉日则刮目相看了。
“我带两个人进去，你们在这里等一等。”地牢里面铁索重重，又长年缺衣少食，被扣押的人根本没有力气造/反，姚文轩自然也没有浪费人在这里看守。史进知道这一点，便仍让搂吉日则负责看守姚文轩。
“快一点。”搂吉日则有点不耐烦，狠狠地踹了一脚姚文轩。以他之见，这样毫无用处的人就该一刀了结，哪里用得着浪费这么多功夫。
史进答应一声，衣摆一撩冲了进去。
地牢的格局有点小，狭长的过道两侧被分割成一间间小屋子，唯一通风的地方就是关押人进去时能够打开的手臂粗的铁栅栏铸成的铁门。
此时地牢内果然没有其他人守着。血腥味、潮湿味、饭馊味齐齐钻进来，史进捏了捏鼻子，领着人往记忆中最尽头的方向跑去。
“大家都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出来之后莫要再行坏事了。”他念叨了一遍，用刚刚摸来的钥匙一一打开牢门。
他再神通广大，也不知道是否这个地牢里所有犯人都是无辜的。但千良的形势总不能比现在再糟糕了，他回来这里一是为了践行自己当初立下的誓言，二则是为了给紧追不停的士兵添点麻烦，也好让杜季延他们快些脱身。
被关押在里面的人果然都被虐待惯了，见到牢门被打开都没有反应过来。等第一个发现果然能够顺利跑出来时，史进等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这是极漫长的一夜。杜季延甩脱追兵找到他们时，天色已经微明了。与他们来时的寂静不同，这时候整个郡城充斥着喧哗与惊慌。
“他还没有醒来？”杜季延皱眉看着被两人架着走的姚文轩，原本是为了防止他吵闹或者耍心眼，没想到现在完全成了累赘。
“刚才醒来过，又被他敲晕了。”史进刚从地牢里出来就看到搂吉日则再次将人打晕，想要阻止也已经晚了一步。若非还要把他带回去定罪，方能说得清此地的真相，饶是他这个脾气算得上好的人都不想留着他了。
他们此时已经走出了地牢以外二里地，正要循着夜半来时的路回去将近在河岸那些被关在地下室的人放出来。
“那是什么？”搂吉日则依然听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如鹰般的眼神始终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忽然出声对身后的人道。
“似乎是人？”搂吉密达人目视能力出众，连疾飞而过的小鸟都能射下来，这时候看着前方一动不动的黑影却都不敢肯定了。
若以形态来看，那确实与人十分相似。但若是有人潜伏在前，他们既然暴露了行踪免不了也要发出动静来，何况身高也有些骇人。
“不是活的。”就在史进正要他看得仔细些时，搂吉日则又在一旁幽幽地添了一句。
虽不知道怎么又有死人出现在这处，但几人心中难免又有沉重之感。然而等真正走近，那一幕才要让他们连身上的血液都冰凉起来。
“这是……”因为天色还未大亮，乍一眼看过去并不太清晰。看到那一排密密麻麻像被垂挂起来的尸体，史进初时还以为是被勒死的。他本着探究真相的目的靠得近一些，才发现那些人并非被悬空挂起，而是从下/体像被串起在木桩上！
“听说有刑吏，对付犯人无所不能。”杜季延显然也看清了，缓缓道：“像这种穿刺专门用来对付已经画押的死罪犯，先把不太尖的木棍在地上打成桩，然后在顶端抹上一层猪油，将人由下往上提起放在木桩上。若是方法得当，能让人苟活残喘几日才慢慢死去。”
近乎荒芜的小路上，夜色还没有完全散去。他听似平静的说完，脖子上却也窜过一阵恶寒。这一排排的尸山一眼看不到尽头，仅仅千良一个小郡，哪里来这么多死罪的犯人？
“我没有想到……”史进楞在那里，对眼前的尸山似乎也不觉得可怕了，嘴里喃喃道。他踏入千良后无故被关进地牢，当天就被打得皮开肉绽。那时他尚且以为被捉错了，在里面三番几次地解释，又挨了几顿鞭子，最后才被同房的犯人阻止。
那人看起来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少年，他却自称已经十六岁了。因为长期没有人送食，连说话都要费好大的力气，吃喝拉撒都在同一个地方。后来因为被发现偷偷与自己说话，也被迁怒地打了一顿。当晚那个少年就奄奄一息，第二日在他醒来之前被拉走了。
他也曾追问过少年的下落，对面的人便告诉他，这样差一口气的人，拉到乱葬岗去正好断气，才不会脏了那些牢头的手。
“走吧。”杜季延低喝一声让他回过神来，无论心中觉得如何残忍不平，这些人终究已经死透了。他们赶得快一些，或许还能将地下室的人救出来，否则若是城中还有主使者，这时候很可能也已经派人过去毁尸灭迹了。
他们几乎走了一刻钟才离开那片尸山，各个紧绷着心快步如飞。幸好地下室那一片仍旧是平静的，想来是城中乱得让他们暂时想不起这一茬来。
或许是因为地下室沉闷，那几个看守已经转移到地面上来，正靠墙而眠。他们面前还架着一个小火炉，边上有散落的酒壶和酒杯，显然在他们离开的这段时间悠闲地饮酒作乐过。钥匙还握在其中一人手上，不过这时候完全是不省人事了。
“你带着他们离开吧，我留在这里。”史进提起钥匙扔过来，忽然道。这百来人虚弱不堪，放出去之后也难有活路，唯一的办法是让他们离开这里。姚文轩他们杀不得，或许还要押送到京城去。千良郡一时群龙无首，还不知要惹出怎样的乱子来。
“不，先离开。”杜季延隐隐感觉到这里最后的幕后人也许并非姚文轩，而是另有其人。如果真是如此，除非他们能趁对方出面之前完全接手千良郡，否则逞一时之勇毫无意义。
“不行，我……”
“尊夫人他日若是得知你有这样的想法，恐怕也不会同意吧？”眼看他钻到了牛角尖里，杜季延突然道。他明白史进的想法，其实今晚所见让他自己也如鲠在喉，但正因此不得不保持清醒，以免一行人也搭在这里有来无回了。
史进听他提起远在京城的夫人，倒是一时不敢吭声了。几人进去地下一阵忙乱，赶着那些人离开时许多人甚至脸上都是茫然。幸好这里离对岸很近，最后还是在他们越来越凶的语气催促下，终于将人全部赶了过去。
看到浩浩荡荡一群人过来，被留在原地的几个侍卫也惊呆了。但谁也没有时间解释，他们不能将人带回棠西巴，紧接着要想在哪里将人安置下来，喝水吃饭全都是摆在眼前严峻的问题。
“大人，大人呀……”因为听到侍卫的称呼，刚才唯唯诺诺的人群中骤然有人冲了出来，跪在地上拉着史进，喘着气道：“大人，我女儿女婿和孙儿一家都还在里面，请大人行行好，把他们也救出来吧！”
因为这些人身体原因根本跟不上他们的步伐，他们都是一边走一边歇着。杜季延对这片土地当然不如搂吉日则熟悉，此时正与他谋划着有没有合适的地方能够容纳这一群人。这个人跑出来时，都下意识地看过去。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背上肩膀上都有血迹渗出，说话也喘着大气，显然曾经受过不少折磨，身子也不怎么好了。
“你的女儿女婿？你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杜季延停下里问他。
“我乖女带孙儿来看我啊，正好碰到他们去村子里抓人……”老汉说起话来含含糊糊，史进不时打断他问得详细一些，又有其他人七嘴八舌在旁边说话，很快就将这些人的来历都弄清楚了。
来自何处不得而知，但竟无一人是本来户籍就在千良郡的。他们或者因为缺衣少食在外乞讨，或者留在村子里勉力维生，无一例外都是被强行抓来的。
“你们来此多久了？”史进最后问道。
“老汉与女儿一家被抓到这里失散已经三个多月，但是早在半年前就听说有官吏到处抓壮丁，老汉还以为是道听途说……”
至此勉强可以拼出千良郡失控的过程，但对于这个老人的家人，他们又哪里知道该从何找起？还是面最纯善的史进出来安慰了一通，让他先等着消息。
这一夜千良郡躁动不安，却丝毫没有惊动距此不远的苍溪。然而虽然互不相知，在苍溪停留了许多天的杨鸣曦也终于收起在阿鲁伊尔面前的笑脸，从村口大步走向整装待发的士兵。
“阿姐，他终于要离开了？”仿佛是天然的预感，向来爱睡懒觉的阿各今日不知为什么早早就起来了。他照旧跑来找阿鲁伊尔，在半路上碰见杨鸣曦还做了个鬼脸。杨鸣曦这次却没有瞪他，还对他笑了笑，走近强行摸了摸他的头，差点把阿各吓坏了。
问过阿姐以后，他才知道原来那个怪人要走了。以前每天早上一睁眼都想着要怎么才能将他赶走，现在猛然听到这个消息还挺不习惯的。
“对，他要离开了。”阿鲁伊尔也摸了摸他的头，随即惊讶地道：“阿各，你怎么还不戴帽子？”
苍溪四面环山，气温比外面低很多。这几日又有寒风从山谷里吹来，阿各很容易就要长猪耳朵。他往年带的帽子有点小了，阿鲁伊尔就给他新缝了一顶，他喜欢得都舍不得用。昨日在她的再三催促下才拿出来试了试，她还嘱咐今天出门前要记得戴上。
“帽子？我戴着啊！”阿各也懵了，傻乎乎地往头顶摸了摸，不敢置信道：“出门前明明是阿娘帮我戴上的……”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杨鸣曦摸他头的动作，顿时愤怒了：“他偷了我的帽子！”
那个混蛋素来只有对阿姐才笑颜相迎，就是在打阿姐的主意，是天底下最虚假的人。他当时被对方的笑容吓到，竟然没有觉察他取下了他的帽子！
阿各气得一推屋门就要往外冲，阿鲁伊尔及时地拉住他：“你再好好想一想，有没有掉在路上？现在出去他们也离开了。”
“不，就是他偷的！”阿各握紧拳头挥了挥，大声道：“等他回来，我决不饶过他！”
“好好好，别着急，阿姐再给你织一顶更好看的。”阿鲁伊尔生怕他一时激动真的跑出村子里去，阿爹可是再三警告过的。何况她也知道那个男人的脾性并不像在她面前表现得那般好，万一阿弟惹怒了他反而要吃亏。
村子外，杨鸣曦骑在马上，明显小了一圈的针织帽子挂在他食指上，随着他手指的晃动不断旋转。直到差点飞了出去，他才伸手抓住，心中想：虽然小了点，带回京城给那两个小子也是极好的。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却还差了一个。
不过，也许等他再回来，另一顶也做好了呢！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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