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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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今没看见李松原后面的怪物。他就是奇怪来着，李松原姿势怪异地定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突然就一屁股坐下去了。
然后李松原浑身打了个机灵，腿也不哆嗦了，旁边小背篓也没捡，跟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拉住唐今，大吼一声：“跑！”
唐今生生被这声喊给吓了一哆嗦，接着被李松原扯着飞快跑起来。旁边跟着小老虎。
唐今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儿，李松原一边儿跑一边儿埋怨：“你你你，谁让你过来的，原地儿等着不行吗……”
听见后面地动山摇地一声吼，唐今意识到有东西在追，回头瞥了一眼。
后面大兽凶狠扑过来，口涎几乎滴到唐今脑门上。
唐今瞪大眼睛。
阿冬凶悍扑上，硬生生把巨兽扑退了半步。
那凶兽四蹄在原地顿住，喷出几声沉重而又凶恶的鼻息。阿冬则在前面半步不退，嗞出一口锋利的白牙。场面一时竟然僵持住了。
这幅画面实在有些奇特。那凶兽体型起码有小虎数倍大，模样也凶猛乖戾地多，然而就是这按理说不该害怕小老虎的凶兽，在小老虎前面愣是定了个神儿没动。阿冬身后护着唐今和李松原，半步没让，也凶悍地戳在原地。
结果还是凶兽先动了，它稍稍退后两步正待往前扑时，阿冬发出一声虎啸。
凶兽四蹄生风，漆黑的墨色皮甲在唐今的瞳仁深处映出自己的影子，头顶一根尖利的犄角泛出寒光。
唐今瞪大眼睛。他几乎想伸手抱住自己的小老虎往后扯一扯。
然后不知从哪里又传出一声虎啸。
深沉，悠远，而又具有威慑力。先是一声，而后从林子的四面八方响起，周围松木的树枝无风自动，有些沉淀的雪扑簌簌落了一地，地面上的细小的积雪微微被震起来，而后又落下。那声巨大的虎啸在唐今脑子里悠荡，敲打着他的脑仁儿。
凶兽被这声虎啸镇住。它止住自己前扑的动作，如临大敌般缩了回去，口鼻处散发出嗜血而又粗沉的气息。
……是什么呢？
唐今反而不觉害怕。他竭尽全力地在自己脑中搜寻，希望在那点熟悉感褪尽之前，用力捉住那蛛丝马迹。
……是什么呢？
“好……好大！唐今！好大一只老虎！”李松原声音几乎不稳，他用力拽住唐今衣袖，骨节都泛白，然后往阿冬身边使劲凑了凑。——他忘记自己害怕阿冬这个事实，又或者是，跟那一只老虎比，身边的这只简直就是只没有断奶的小猫崽子。
唐今张张嘴巴。没有眨眼睛。
那丝熟悉感倏尔变幻成型，脑子钝痛，眼睛刺痛。但什么也没有唐今此刻的感觉更真实。
他的所有一切感官，都停留在那只如闲庭信步一般缓慢走来的，威风十足，威严无比，气势非凡的大老虎。
唐今吞咽了一下。他眼睛仔细描摹那只老虎身上黑黄相间的斑纹，从泛着光泽的皮毛到流畅好看的筋肉，从微微翘起的尾巴，再到绒绒的耳朵……唐今又吞咽了一下。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在这山野里突然现形的大虎。
此刻的形势突然有了变化。
原本杀气腾腾的凶兽变得退缩不前，甚至微微退后几步，似乎掉头想走。
大虎每进一步，凶兽便退后两步。
“小唐今，趁现在功夫我们快逃吧。这两个大家伙打起来，说不准我们就要遭殃了……”李松原小小声在唐今耳旁说道。
唐今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阿冬的背。然后轻轻捏了捏阿冬绒绒的耳朵。
“咱快走吧，别傻愣着了。”李松原有些着急了。
“我见过这只老虎。”唐今突然开口。他坚定地说道。
“啊？”李松原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弄懵了。
“前些日子，就除夕那天晚上。他送我回来的。”唐今皱着眉头说。不知为何，他心里总还有些空落落的，就像是，似乎他和这只虎的缘分，应当更久，更远些才是。
“啊！就是你说送你回来的那只老虎！”李松原惊叫出声。
与此同时，一声震天的虎啸再次铺天盖地。大虎前肢抓地后腿蹬地，脖颈上扬，对着那凶兽再次发出一声怒吼。
凶兽瑟缩一下，有些不服气地回吼过来。
大虎猛然前扑，几乎一下子扑到凶兽面前。张开大口，露出里头锋利如剑般的齿。凶兽一下子瑟缩下去，呜咽两声，转头化作一缕青芒，往天上飞去了。
唐今与李松原一时看呆了眼。那缕青芒如烟，转瞬便没了踪影。唐今的眼睛仔细在天上寻着那一溜烟，结果蓦地被阳光刺痛，他用手捂住眼睛，指缝之间泛着微微的红。
“天晴了……”李松原喃喃。
风停雪止，一轮明日高悬，普度众生。
大虎对这一切熟视无睹，旁若无人般地甩甩尾巴，转身便要走。
此刻唐今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力气，他猛地往前跑了两步，然后挡住了大老虎的去路。
小唐今一张白净小脸憋得通红，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颗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又急又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在他意识到是，他已经扑了上去双手环住大老虎的脖子，用力把脸埋进去蹭了蹭。
“还能遇到你吗？”小唐今仰起脸，急切地问道。
大老虎后退两步低下头看了看唐今。
一时沉默。
唐今仰着脸卯足了劲儿，就想等一个答案，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只大老虎能听懂他的话。
过了片刻，大老虎发出低低的一声吼。
唐今发出一声欢呼，雀跃地再次扑过去抱住大虎脑袋，然后终于摸到方才一直觊觎的老虎耳朵。
大老虎没动，小唐今也没动。
李松原傻了眼，阿冬在原地百无聊赖的用后腿搔了搔脖子。
“走啦，再见啦。”唐今挥挥手。
大老虎慢慢悠悠，尾巴尖微微晃晃。算是一个告别。然后身影逐渐淹没在了林木中。
李松原一直有些头晕，他是在没办法接受自家平日里闷不做声表情寥寥的小师弟，方才激动地几乎要蹦起来的模样。他转身看看那个还在傻笑的小唐今，憋在胸口的一团郁浊，化作叹出在口边的一口气。
俩人准备回去捡回来唐今留在原地的背篓，走回道观。
“唐今——松原——”路行没多久，就听见了师兄们焦急的呼喊。
俩人循着声音走过去，正好遇到伯凊，武真，渊庭几人。
几位师兄形容俱疲，渊庭看起来脚踝处有些血迹，腿脚不太灵便，有些一瘸一拐的。看见唐今和李松原，没顾上腿上的伤，渊庭甚至一下冲上去拉出唐今胳膊。
“这么久的功夫，你们究竟去了哪里？”伯凊问道。
原来伯凊在观中等着，一直到武真渊庭二人回来，回复说罗盘显示道观西南方的林子里有些异常，他们二人不敢擅自行动，回来请师兄做定夺。
结果伯凊想起李松原与唐今俩人现在还没回来，猜测莫不是遇到什么意外，这才急匆匆赶过来。路上捡到唐今留在原地的柴火篓子，半路上又听见虎啸，更是焦急万分。
几位师兄顺着罗盘的指示，来到了这处松木林边。这处林子仍郁郁葱葱，虽然树枝上落了些雪，然树木挺拔好看，没有半丝萧索意味。这处松木林在师祖定下的结界外，几位师兄都做好了一战的准备，结果闯入林子没多久，就遭到了鬼打墙。本来这些小打小闹根本没法拦住几位师兄，结果忙中出错，渊庭没看清路，一脚踩进了之前山上猎户留下的捕兽夹子。夹子埋在雪里看不清楚，这才中了招。接着又是一声虎啸，之前的障壁消失了，天空也放了晴。几位师兄这么一路走来，刚好遇到两位师弟。
李松原看着几个急忙赶来的师兄，一时不知话从何处说起。还是渊庭说道：“人找到便好，有什么话咱们先回到道观再说。”
就这么跌跌撞撞回了道观。
回到道观，武真生火暖炉子，伯清则在小心帮渊庭治伤。一切妥帖以后几位师兄围在一起，听李松原他们究竟怎么回事。
李松原把自己惹到凶兽的过程敷衍了一下，接着把凶兽描述地万般凶险，又将如何遇到大虎解围一并说了出来。
伯凊武真两个没做声，渊庭问道：“话说回来，大虎现身，只吼了几声，便把凶兽震走了？”
“可不是吗！你们是没看见那只大虎多厉害！长得小山般大，眼睛跟铜铃一样！威风极了！”李松原感叹道。
“能把年兽吓走……看来这只虎，不一般啊……”武真与伯凊对视一眼。
李松原想了想，道：“那只老虎，似乎以前还救过小唐今来着。”
唐今本来没有插话，一个人坐在床边角，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李松原说他的名字，他长长的眼睫微微一动，嗯了一声。
“说起来，这几次三番的，皆是因着小唐今，莫不是那只老虎与唐今有什么因缘？”渊庭打趣道。
唐今压根没理，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小脸儿红润，嘴巴轻轻抿起来。
李松原想到那个在老虎面前激动地根本不像自个儿的唐今，莫名也没搭腔。
伯凊岔开话题：“年兽已经离去，过不了几日雪就会化完，山下的农户们该有好日子过了。到了这个时间，各师弟也该回来了，咱们弄些吃的，今天大家好好吃一顿，这些日子里大家都辛苦了。”
“好！”李松原欢呼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