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从此无心爱良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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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爱我吗？
爱。
我跟皇位到底哪一个更重要？
你更重要。
全世界你只喜欢我吗？
我爱你，我只爱你。
全世界我最重要？
嗯。
……你在说谎。
当扶苏被膝上的疼痛惊醒的时候，嬴婉兮刚刚收拾好他的伤口，开启窗户透来早晨清凉的空气。
那是在嬴婉兮的婚事下达以后，他在父皇身边祈求留下的印记。
冬日的咸阳太阳起的晚，在屋外带着一层雪白的天光。
嬴婉兮手臂支着下颌，在窗前静静地看着他，看到他醒来，露出一抹放心的笑：“皇兄，你醒了。”
扶苏只觉得五雷轰顶。
他沙哑着嗓子，问道：“你叫我什么？”
“皇兄，你让我走吧。”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皇兄。
扶苏抓住她的手腕，狠狠地一带，嬴婉兮顿时身不由己的落在他的怀里，她看到怒火点亮了他的眸子，一字一顿道：“我再问一遍，你叫我什么？”
嬴婉兮安静的看着他。
她开口，字字清晰，重重的落在他的心头：“皇兄，你知道的，我们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怎么没有？”他急急地打断：“我们现在就收拾东西逃出皇宫，看守咸阳的将士我有办法让他们装作看不见，然后我们就去其他地方，你以为我这些年什么都没干？只要你愿意跟我走，我可以保证，所有人都找不到我们……”
“那然后呢？”
嬴婉兮问道：“那蒙毅呢？蒙家呢？你的那些家将呢？你手下的那些人呢？我们可以跑，那他们呢？”
扶苏的脸孔苍白的如雪。
嬴婉兮闭上了眼睛，从他怀里挣脱开，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
“你看，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这一切都能解决，皇兄你告诉我，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走吗？”
她的眸子清透的如同一把利剑。
扶苏知道嬴婉兮一直很清透，却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的清透。
步步紧逼，一言一句，让他没有丝毫的余地。
他很想说会。
但是他知道，他现在也不知道。
那燃烧三个月的咸阳，那批发赤足奉上玉玺的帝王，那如牛羊一样被驱赶的公主妃子，那一具具交错的尸体，再次清晰的浮现在面前。
那是他发誓，绝对不会再让那场面发生。
嬴婉兮终于笑了，她一步一步的后退，好似要走到那片朦胧清光中，在下一秒羽化而登仙：“你看，皇兄，之前我问你我跟皇位谁更重要，你说是我，但是我知道，我并不是最重要，你从百年之后而来，为的是要拯救这个国家，让她不再遭受苦难，这个使命已经融化到你的血脉中，或者说，你的存在，就是为它而生的。”
“子衿曾经跟我讲过未来，有割地求和的宋，有和亲用女子牺牲的唐，有闭关锁国的清，我当时骄傲的想，这些事情，在我的国家都不会发生，两千年来，能够这样的，也只有一个大秦。”
“皇兄，你不该问我这个问题的，我跟你一样，我也爱这个国家。”嬴婉兮转过身，早晨的阳光终于洒落下来，从窗口落在她的裙边，她的面孔温柔的不可思议；“生了我，养了我，保护我平安长大，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期都是在这里长大，对我来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扶苏鼻子一酸。
他沙哑着嗓子问；“婉婉，你恨我吗？”
赢婉兮柔顺的靠入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我不恨你，皇兄，我只是怨……为什么你是皇兄？为什么你是哥哥？”
她的眼泪落在他的胸口，悄悄的渗入衣中：“我一直在想，如果你选我该多好，可是我知道……那样的苏苏，也就不是我喜欢的苏苏了”
我爱的人他胸怀天下，也曾为了我儿女情长，但是我知道，如果为了我抛弃天下，也就不是他了。
她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一半。
顾微凉之前已经很长时间不去想曾经发生的事情，但是在最近的时候，她常常会恍惚，回忆和现实重合，让她往往分不清虚幻和真实。
【你确定他会放弃你吗？达令，不是我说，你的好感度刷的真的有点高了……在上一个世界里，唐珏可是执念生魔，差点你就回不来了。】
顾微凉拨弄了一下头发，她轻轻推开门，迈出房间，轻盈的步伐如同一个幽灵，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呢？
【扶苏是扶苏，唐珏是唐珏，他们不一样的】
【关于爱你，他们都一样】
【不，还是不一样，攻略，爱情不是全部，有很多事情，远远要比爱情更重要】
【……】
【你知道吗，扶苏……他很像一个人呢？】
在她的初始的世界，亲手给了她第一次死亡的人。
他喜欢她，她知道。
前两次他都故意放过了她，哪怕在杀死她的最后时候，他都对她说……你回头吧。
只要回头，她就可以重新来过，那个男人会给她新的人生，顾微凉知道。
但是她也知道，她根本就回不了头。
在她对那个多情的神明露出精心计算过不知多少次的微笑时，她就知道，这一辈子，她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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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婉兮任凭侍女勾起眉笔的最后一笔，取出燕国的胭脂，在唇上轻轻一点，精心的帮她妆点完毕。
她凝视着镜中的少女，里面的女子云鬓花颜，美艳的不可方物，眼角一点微红，好似桃花吐蕊，别有一番娇态。
身上的玄衣庄重而圣洁，却带着新嫁女子的娇俏，秦人尚黑，婚礼用的颜色大多都是黑色，如果让现代人看到，说不一定会以为这是一场葬礼，而不是一场婚礼。
或许，这本来就是一场葬礼。
良辰已到，在一大群陪嫁的侍女侍卫的拥簇下，嬴婉兮以团扇遮面，屋外天气阴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飘落一点点雪花，宛如最后一折子戏后的落幕。
这是最为盛大的一场落幕，绝对不能颓废的落场。
在嬴婉兮走出宫门的时候，就一眼看到了立在宫外的扶苏，
明明人群那么多，他却在第一眼，就看到了她。
嬴婉兮推开身边打伞的宫女，轻轻走到他的身边，道：“皇兄。”
“我作为长兄，特地来为你送行。”
在别人眼里，这解释有些急切，赢婉兮却知道，那是生怕她在说出什么疏离的话。
嬴婉兮笑了一笑，好像年幼时期那般依赖他，抓住他伸来的手，柔声道：“那我们走吧。”
身后的侍女急急地想要劝阻，却被大宫女拦住，对她摇了摇头。
不管是嬴婉兮的人，还是扶苏的人，都极有默契的落在最后，哪怕是打伞的宫女，也默默的躲在最后。
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白色淹没了整个咸阳。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手拉手走在街头，静静享受这一段最后的甜蜜，正是知道从此再也不会有，所以心间竟然一片静谧。
终于，扶苏松开手，将她扶上了车驾，道：“珍重。”
嬴婉兮没有打伞，天地一色，她的乌发长裙落满了白雪，一身雪白，几乎融入了天地之间。
她突然取下团扇，露出精心装点的绝色姿容，对他最后笑了一笑，这并不和规矩，但是那一笑太过美丽，夺走了所有人的呼吸，也太过震撼，导致竟然没有人开口指责。
“你也保重。”
……
从今天开始以后，她就彻底如同唇上的胭脂一般，彻底点在扶苏的心间，一点一点的侵占所有的空间，占的密密麻麻，再也不会有多余的空间。
掌上的白月光，心头的朱砂痣。
求不得，思难忘，离别之后骤然缺失，让她彻底的成为了最后的胜利者。
从此后宫三千，美人如云，他的心头，也只是开了这么一朵花。
车驾已经行驶的很远，雪地里只留下几道深深地车辙，扶苏久久的立在雪地里，旁边的人噤若寒蝉，竟然丝毫不敢提醒他。
他只是突然想起她在最后突然问道的最后一句话。
“苏苏，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侍女打伞吗？”
我当然知道。
【雪落吹满头，也算是白首】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从此无心爱良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