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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chapter 17 复烧高柱照红妆,被底鸳鸯成双夜 ...

  •   路上走了那么久,越来越接近璧山山脚,没有谁更比弘历归心似箭。
      “青樱妹子说是要在前面等你吧。”转过山麓,就是临行前青樱来送行的地方。弘昼转过头面对马兰泰,“将军,不如让五哥先走一步吧。”
      “四阿哥请去吧,请在城门外等候我等,到时候大军在城外扎营。”马兰泰且行且思。
      弘历匆匆抱拳便驾着溯风扬尘而去。
      “他这算不算春风得意马蹄急......”弘昼眉目含笑,手指摩挲着掌中翠绿色的平安符,此生得此足矣。另外,偶然得知此前的百福袋原不是阿箬缝制而是青樱借容佩之手赠予小贝勒永瑛的礼物。
      “小别胜新欢。”马兰泰拊掌而笑,“五阿哥就要同福晋孩儿团聚,心里也是按耐不住的激动喜悦吧。”
      “是格外想念永瑛那小子了,小孩子长得快,不知道现在该多高了。”弘昼雅然含笑。
      从确定归期之日,弘历就期盼着真的能千里京师一日还。
      弘历□□溯风滴滴答答踏着马蹄,似乎也颇为迫切想要见到主人心里的可人儿。弘历在璧山脚下已有半炷香的功夫。莫非是记错了地方?
      弘历跨下溯风,牵着马儿在道旁树下兜兜转转,竟发现一株树上刻着荔枝青樱,相依相偎。树下有树洞,其中隐约藏着白绢。弘历抽出白绢,潇洒飞扬的行草正是青樱的笔迹,“紫禁城景仁宫,一切安好,待君归来”了了十四字,弘历整颗心都不知是舒是展,去了景仁宫不奇怪,只是平白无故为何爽约。
      既能来此留言,字体飘扬俊秀,看来人真的是安好无事。弘历将白绢收在怀中,铸云出鞘,寒光已点在树干上,想了又想,弘历收起铸云剑,本想阁下树皮带走这幅小画,还是让这幅小画留在这里,随着林外这小树一世长生长安。
      黄昏时分,蟠龙铜环咚咚撞击着暗沉的朱红大门,一声声沉重的叩击声击破了景仁宫的萧索寂静。宜修、青樱和剪秋三人十分诧异,皇上下令宜修非死不得出景仁宫宫门半步,也从没有人靠近景仁宫半步,往日送饭菜或是日常用品的太监宫女都是从一处小门进出,他们保有那里的钥匙。
      大门从内以一把虎头大铜锁扣住,这算是皇上对宜修保有的最后一点信任了。“谁在景仁宫外?”剪秋隔着厚重的大门娇声喊问道。
      “儿臣弘历拜见皇额娘。”弘历朗声答道。
      剪秋找来铜锁钥匙,费力打开铜锁,前前后后竟有一炷香的功夫。
      弘历身着皇子朝服,绣五爪行龙四团,金衔四玉,各饰东珠,中饰猫睛石,左右佩绦金黄色丽。弘历随剪秋走入书房,宜修正指点青樱书写左手楷书。
      “儿臣参见皇额娘。”弘历谦逊行礼,“进宫有些时候,这会儿方得空来给皇额娘请安,儿臣失礼。”
      “哀家已经不是皇后了,当不起四阿哥的皇额娘。”宜修冷冷说道。皇上保留她皇后头衔,她现在倒不知道该如何自称又该如何承受别人的称呼,太后仙逝,她自称哀家也合情合理,“哀家”这个说法倒是她此时现状的真实写照。
      “皇阿玛虽收回您的皇后宝册,但并未褫夺您的称号,依着礼数和情分,儿臣称您一声皇额娘并无问题。”弘历含笑说道,眼神已不知不觉的飘向青樱。
      弘历敲门的一刻,宜修便知道弘历为青樱而来,不然以她同甄嬛之间至死方休的仇恨甄嬛的儿子怎么会来向她请安。“你来看望哀家的心意已到,哀家心领了。”宜修放下笔,伸手示意剪秋扶她,“哀家累了,你们该怎样请自便。”
      青樱亦搀扶宜修到门口,卸下皇后的名头和责任,宜修冷漠了许多,仿佛这才是真正的她,寂寞淡然,不悲不喜,不必端华怡人,不必宽容德大,不必赞德宫闱。宫门深深,外表的淡漠也盖不住内心的火热,亲如青樱也看不全她内心的牵挂。
      送走宜修,青樱抿着嘴略带羞涩走来拉住弘历的胳膊,“你来接我了么?皇阿玛都告诉你了么?仗打得怎么样?弘昼哥哥和远心还好么?容容和阿箬找到你们了么?她们回来了么?”她有太多问题想问,一时都不知道该先问哪个。
      “皇阿玛?你叫他皇阿玛?”弘历扶住青樱的肩膀动情的问道。按礼数,侧福晋应尊称皇上一声圣上,只有福晋才有资格叫皇阿玛。
      “嗯,皇阿玛允许我这么叫的。”青樱眨眨眼睛,狡黠的笑着,像是有什么秘密。“你来接我么?我们今天走么?剪秋姑姑还说教我做点心呢。”
      弘历笑笑,“朝鲜国的使者两日后要到,这几日我同阿昼还要负责准备接待事宜,大抵要宿在宫里了。不过我们不要在这里站着说了,去你房间,你慢慢把你这几天的事情告诉我。”关于皇后的事情他已经听苏培盛和瑾汐说过了,但是青樱为何会在这里,他们只是说青樱为着向皇后求情冲撞冒犯了皇上,青樱莽撞弘历觉得合情合理,但现在看来,青樱并非如同宫中相传肆意忤逆,她同皇上之间必定发生了什么。
      两人手牵手向青樱卧房走去,弘历轻轻捏了捏青樱的手,嘴角的浅笑掩也掩不住,“晚上有庆功宴,你要不要参加?”
      “琅华姐姐来么?”
      “不,她尚在府中。”他还不曾回过府宅,有琅华在府里不会有什么风波,他十分放心。
      “那我不去,不合规矩。”更何况,那种皇宴上实在吃不到什么热乎东西,还不如在景仁宫内享用剪秋姑姑的手艺。一府福晋都不出席,她若在席间未免有些点眼,身在皇城还是应步步小心的好。
      走进青樱的卧室,轻掩宅门,轻启小窗,青樱为弘历端上一杯清水。
      看着清水映容颜,弘历心中漫上浓浓的心疼,在府里青樱的东西一应是精细的,何曾过的如此清苦,连茶水都没有,“怎么不把惢心带来?”
      “啊?”正在点灯的青樱转身看着弘历,“景仁宫被封宫,皇阿玛口谕让我过来思过,怎么能带惢心来呢。况且玉墨轩里总要有人照顾着。”青樱扣上灯罩,坐在弘历身旁,“容容去找卫临,他们俩现在怎样?”
      弘历神色一暗,一时不知如何解释,容佩是青樱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婢女,少了她如同断了她的左膀右臂和在京城中最可靠的依靠。“她......”
      “她跟卫临远走高飞了么?”青樱见弘历支支吾吾,便开心的如是猜到。
      弘历更不知如何回答,远走高飞似乎有些夸张,说得好像他们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一样,而她的猜测却是这么美好,他实在不忍心打碎她美好的期待,除夕前几天容佩同卫临一起被虏去,和谈时他们也曾提出要对方交还两人,但是那木扎尔却傲慢地告诉他们他两人已偷偷离开,后来士兵巡逻时在野外发现一具白骨森森的男尸,浑身上下被野兽啃啮的已无半块好肉,身旁被撕碎的衣服大约是卫临那几日穿的。他要怎么告诉她,这两人如今生死未卜。弘历收起悲伤,像往日一般笑容似清水流泉,雅然雍容,“是,天涯海角,比翼双飞。”不管是生是死,两人终归是在一起了。
      青樱凑上来,仔仔细细凝视着弘历的眼睛,似要看穿他一样,“不可以骗我哦,你想起来什么了?”这么半天才蹦出来这么九个字,肯定隐瞒了什么。卫临乃皇朝太医,说走便走岂非儿戏。青樱怎能肯定卫临可以放弃锦衣玉食,从此粗衣素食?他深受皇恩,前途无量,没有离开的理由。青樱虽说过,若是两人看着哪里好不会来也成,实是半个玩笑话。
      弘历大笑着点上青樱的鼻尖,“想起来容佩来的时候的狼狈样子,整个人真是风尘仆仆,头发有些散了,脸也沾满了泥,衣服也有地方撕破了。”
      弘历想趁机一亲芳泽,青樱轻巧一偏头,手指已抵上弘历的眉心,“容佩和阿箬这样去找你们,有没有给你们带来什么麻烦?”军营里都是男子,两个姑娘家多有不便。
      “你既然知道会有麻烦,还让她们去?”弘历笑着摇摇头,轻轻拨下青樱水葱一般的纤细手指,“她们突然跑来,说是我府上的家眷,确实有些困扰。”若是一军领将可以携带家眷,三军将士怎么想怎么看,他身处要位,必须一人作则,“后来卫临承担下来,两人以军医助手......呃......也可以说家属吧......留在军中帮忙。作为代价,卫临被打了三十军棍,容佩和阿箬也削发代刑。”女子看重头发,满族女子更是绝不会擅自剪发的,此伐不可谓不重。
      “是我鲁莽了......只是实在不忍容容因牵挂卫太医伤神,战场无情刀剑无眼,我不忍两人因生死就此错过......”青樱吐吐舌头。
      红星微露,弘历情动,“为了你不来?”这才是他最想问的,天知道,看到容佩的一刻他多么期待接下来从马车内走下来的会是青樱,当发现再也没有人会从马车中下来时,他失望的如同堕入深渊一般几欲窒息。
      “不合规矩......”规矩就像无形的丝线,他们这些皇亲贵族都摆脱不了这隐形的牵绊,她已经走出京城了还是不得不回来。“我到了武清镇,真的很想跟容容她们一起走,可是我做不到。我是不是太懦弱了?”被这规矩的丝线缠住,被规矩的条框圈住。
      “怎会?”圈住人的从来不会是规矩,而是在形成规矩的这个社会中生活的人,一旦破坏规矩的先例一开,破坏规矩的事情就可能接踵而来,人活在世上总免不了要顾念其他人,青樱定是不忍皇后、熹妃或者琅华难做。弘历看看窗外,估计了下时辰,“我该走了。”
      “嗯,庆功宴比较重要。”青樱率先站起来,“我送你。”
      景仁宫门外。
      “送走李朝使者,我们一起回府。”
      “好。”
      “这几天我还会来看你和皇额娘的。”
      “好。”
      弘历手握青樱双肩,迟迟不肯离开。
      “还不走?”
      “还差点东西。”
      “什......”青樱的樱唇已被弘历温柔的含住。
      再绵长的吻也有结束的时刻,弘历依依不舍的离开青樱的双唇,“这次真的要走了。”
      “嗯。”
      “你先进去,我再走。”
      “好。”
      大门隔开了弘历青樱身影,弘历坚信没有什么会隔开他们的情意,他们定能像城外璧山之下树干笑话上的红荔青樱一般长相厮守。
      这两天没事的时候弘历便去景仁宫看望青樱,偶尔还会帮着她们做些小事。青樱把那夜在养心殿的事大部分告诉了弘历,只是瞒下了“青儿”一事,“皇阿玛”一事上则撒了个小谎。
      青樱递过来一方汗巾,“擦擦汗吧。”
      弘历不接,戏弄青樱道:“妻子该帮丈夫的。”
      青樱嘟着嘴,俯下身来说:“爱擦不擦!”说罢便飞快的闪开了。
      弘历放下手中的活计,伸手一捞,眼见青樱衣摆划过,一把捞了个空。弘历从板凳上一跃而起,拦腰抱住青樱,“青樱妹妹耍人的招数学了个十成十嘛。”
      正当一吻就要落下,却听到剪秋一声轻咳,青樱正要躲开,弘历却已然落落大方的将吻落在青樱眉间,继而笑对剪秋,“剪秋姑姑出来何事?”
      “主子要我来看看这张椅子修补好了没。”剪秋福身说道。这椅子是主子坐惯了的,坏了可惜。
      “刚刚修好,姑姑可还需要历帮忙搬进去?”弘历搂住青樱不放,说要帮忙却一点要动的意思也没有。
      “不敢劳烦四阿哥。”剪秋莞尔一笑,小夫妻虽成婚有些时日了,浓情蜜意却不下新婚。
      见剪秋搬起椅子离去,弘历深情的盯住青樱,“我在景仁宫做了两日木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也不见你有什么奖励,连汗都不肯替我擦。”
      “明天使者就来了,你还不快回去准备!弘昼哥哥这会儿肯定忙的焦头烂额了。”青樱说着便要把弘历往外推。
      “等下!”弘历拉住青樱,“衣服!”弘历解开袍子下摆上的结。
      “走啦!”青樱把弘历推出景仁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踮起脚尖在弘历脸庞上印下蝴蝶般一记。“可以了么?”
      弘历反手握住青樱柔荑一般的双手,“真想和你从此这样......”景仁宫内十几日的生活想必让青樱轻松自在的很。
      弘历踱回上书房,弘昼尚在核对明日迎宾事宜。
      “昼!”弘历一摆衣袍,跨进书房内。
      “明日晚间的表演设在畅音阁,宋公公送上来的节目单尚可,只是其中的樱花醉有些问题。”弘昼合上章册。
      “你想借此机会让皇上放出青樱?”弘历暗自好笑,弘昼只知皇上关青樱于景仁宫思过,却不知道是青樱自行将自己陷进去,如今怡然自得的很。“那也得让她出来跳才成。”弘历坐在另一方桌案前,抿一口冷茶水,毫不在意,“皇阿玛让她思过,大约没有圣旨口谕她出不了景仁宫那道门槛。”虽然她经常把他送出门外,已经是无视皇命的最大极限了,私自走到畅音阁还明目张胆的挥洒水袖岂非太过高调。
      弘昼正欲提醒茶水已冷却不想弘历丝毫不放在心上,军营中莫说冷茶水,连茶水都没有,一场战争风餐露宿让两人都不再是四五个月之前不知疾苦的贵公子。
      “不过一点小事......就让青樱那丫头在景仁宫再多陪陪皇额娘......”弘历明白弘昼的考虑,朝鲜族是能歌善舞的民族,两国相交,即便是蕞尔小国来朝也必定会拿出最得意的文化瑰宝炫耀,主方自然也要有能镇住来使的法子才是。“这点事办不好,宋公公就该退下去了。”
      雍正十一年二月廿八,李朝王世弟李昑使者团共三十人经午门后过贞度门于太和殿觐见雍正皇帝。
      二月廿八,李朝奉上贡品。
      二月廿八晚间,大清举办为李朝来使的接风宴。
      三月初一,太保张廷玉领李朝王世弟于皇宫中游览。
      李朝来使于南三所暂居。弘历和弘昼负责处理李朝使者这几日的大小事宜。
      雍正十一年三月初七,是夜,宫中为李朝世子众人践行,富察琅华和吴扎库昭慈身为亲王嫡福晋亦身在席间,薄酒一壶共襄盛举。琅华虽在欣赏歌舞,眼神的余光却一瞬也不曾离开坐在皇帝身后的和硕宝亲王,那是她的夫君她的天,爱新觉罗.弘历。昭慈亦是不是将温柔的目光聚焦在弘昼身上,那是和硕和亲王。
      那一日,雍正十一年二月廿六,征讨准噶尔军队凯旋而归,全军将领按功行赏,策棱对战时勇猛无双射杀准噶尔策零获封和硕亲王,马兰泰临危不乱及时率大军返回塔戛雅城支援驻军封正一品太保,陆远心临阵牺牲而剿灭狼群智斗那木扎尔功不可没追封奉国将军,岳缨得封正四品奉恩将军,此外经弘历等人在准噶尔期间的考察和搜集的证据岳钟琪将军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那一日,喜讯传到府上,琅华携诸位格格于正堂跪接圣旨。
      苏培盛代皇上前来宣旨,展开黄绢一字不差的朗声念道“茅土分颁,作藩屏于帝室;桐圭宠锡,宏带砺于王家。嘉玉叶之敷荣,恩崇涣号;衍天潢之分派,礼洽懿亲。盛典酬庸,新纶命爵,咨尔弘历,乃朕之第五子,天资聪颖,华彩照人,朕朝十一年冬,远征准噶尔,负重任于沙场,躬行不怠;念枢机之缜密,睹仪度之从容。授以册宝,封尔为和硕宝亲王,永袭勿替。於戏!戴恩纶于奕世,尚克歆家;固磐石于千秋,尤期永誉。保清修而罔斁,敦素履以无渝。著勉嘉猷,对扬休命。另,皇孙永琏聪明贵重,器宇不凡,擢封亲王世子,钦哉!”
      叩头谢恩,“吾皇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琅华双手捧过圣旨,心情激动不已,他要回来了,等了四个多月盼了四个多月,他终于要回来了。
      素心走来扶起琅华,琅华柔声说道:“快让海叔准备沐浴,王爷一路上风尘仆仆,回来该泡个热水澡洗去一身疲倦才好。”
      苏培盛:“嫡福晋心细温柔,果真是位贤福晋,只是,今夜宫中大摆庆功宴为诸位将军接风洗尘,几日后又有李朝使者前来,宝亲王给福晋留了口信说这几日就暂且住在宫里了。”苏培盛从袖口中掏出一封信,“这是宝亲王托奴才带给福晋的。”
      此言犹如一盆冷水浇下,琅华心意冷了个透心凉,据李朝使者前来尚有些时日,宫里到此不过半个时辰罢了,怎么会没有时间回来看看。心底的痛不能令琅华稍损仪态,琅华接过书信,用眼神示意莲心,莲心乖巧地福身道:“几位公公奔波辛劳,我家福晋谢过公公了。”说罢,几份红包已经塞到苏培盛等人手中。
      苏培盛手下红包,这是礼数。他拂尘一甩笑道:“奴才谢过福晋好意,奴才这还有和亲王弘昼的一道圣旨要宣,就不在这里耽搁了。”
      “那公公好走,琅华不送。”温婉大气的笑容凝在琅华脸庞上,毕竟是皇上身边的人,当真是万事妥帖。
      为之心伤的又岂止琅华,立于后排的晞月更是有几分失魂落魄,她真心实意爱着弘历,怎么逃得过噬魂的思念。只是三月初七,琅华还可着朝服于宫中同弘历恭喜,她却只能在窗前捧着琵琶轻拢慢挑,曲调未成,已是动心惹性,头一次,她恨自己这扶不上的身份。
      稀稀落落的鼓点声渐起,悦动的旋律如少女曼妙的纤腰巧转、轻拧、柔曲,动律优美、细腻、柔和而悠长。琅华被这迥然不同的曲风吸引,眼神稍稍离开弘历挺拔俊朗的身影,舞台空空不见有舞者登台。
      彼时王世弟正同皇上把酒言欢,相谈投契。
      “多谢天子连日来款待,今日就让小王带来的歌舞伎献丑于天朝,答谢皇上隆恩。”朝鲜乃清朝东海岸一处蕞尔小国,俯仰之间受制于天朝鼻息,此次出使除了进贡纳岁,也是必要的政治外交手段,希望大清天子能在肃清派系倾轧之中助皇室一臂之力。李昑自幼便历经波折动荡,现以延礽君、王世弟的身份居于外邸,他最大的心愿便是策平朝中各大派系,能让百姓民众安居乐业,此外......
      “久闻贵族歌舞艺技精湛,朕真想一睹风采。”皇上大笑道。
      自高高的畅音阁二楼飞下两道红绫纱缠绕在戏台两根红鸾矮柱上,两个婀娜曼妙的身影挂着朝鲜长鼓,手执鼓鞭,脚下滑过绫纱而来,水红色长生神龟如意纹齐胸襦裙的裙裾如烨火红莲般散开,灼华耀目。两位舞者优美典雅,舞姿柔婉袅娜,如仙鹤展翅,如柳枝拂水,细腻委婉,含蓄深沉;又见刚劲跌岩,活泼潇洒,明朗激昂。台上时而击鼓时而对鼓时而分离,两人肢体柔媚相辅相成,浑然若无极之圆。
      “贵国对本朝儒学思想有很深的领悟啊。”皇上感慨道。
      “天朝文化育化四方,昑感佩。”李昑举杯敬皇上一杯。
      “舞编的好,人跳的也好,该赏。”皇上回敬李昑。
      “此二人皆为我朝郡主,金玉妍,金玉媛。”李昑笑着介绍道,“若皇上喜欢,可让二人留在宫中时常献计。”此二人本就是他带来的礼物之一,离开前这压轴的贡品才初现面目。
      “继续观赏。”皇上不动声色。
      台上两人默契无间,舞者容颜妍丽,眼波妩媚,让人看的如痴如醉,多为两人风采拜倒。
      所有人都在看,舞者中一人却只希望一人能明白其中的真情实意。“玉妍执意用此乐伴奏,爷可还还有些微印象......”玉妍心中默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执手歌唱,希望在心田。
      朱唇轻启,曲调幽婉清丽,丝丝扣入人心。
      “看天空飘的云还有梦,看生命回家路路程漫漫,看明天的岁月越走越远
      远方的回忆的你的微笑
      天黑路茫茫,心中的彷徨,没有云的方向
      心中的翅膀,天中展开,飞向天上
      看天空飞的鸟还有梦,看清风像白露吹散大雾,看冬天悲的雪越来越远
      昨天的曾经的我的微笑
      看天空飞的鸟还有梦,看清风像白露吹散大雾,看冬天悲的雪越来越远
      昨天的曾经的我的微笑
      天黑路茫茫,心中的彷徨
      没有云的方向
      希望的翅膀,一天中展开,飞向天上
      分开的感伤,相会的盼望,有天逃出想象
      心中一个梦,像雨后彩虹,化在天空”
      李昑心动,抿一口清酒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情愫,“这是我国民歌小调,皇上觉得如何?”
      “好一首希望之歌,朕心喜之。”
      李昑微微扬起嘴角,不再多言。心下却痛与不舍,“天多高,路多长,心有多大;千江水,千江月,何处是家!朝为露,暮为雨,若即若离冷的风,暖的风,付之潮汐。伊人不相见,明月空流连,长相守长相思。伊人不在时,春光为谁痴,姗姗来迟。天多高,路多长,心就多大,天之涯,海之角,处处是家。朝为丝,暮为雪,聚散依依;喜的泪,悲的泪,呼唤晨曦。你有你的儿女情长,我却有我的家国天下,昑今生只能叹一句无缘了。”一生万里路路遥漫漫,这条路上注定是牺牲的艰辛脚步,“自此之后,追忆你的微笑,盼将重逢遇上心中的你依旧,未来在望。”
      三月初八,李昑离去,金玉妍和金玉媛暂且收为畅音阁歌舞艺人。
      三月初八,弘昼将李昑送出城外后回宫复命,养心殿内皇上正叫来弘历一同欣赏玉妍和玉媛的歌舞。
      “皇阿玛......”弘昼不明所以的看向弘历,似乎皇上别有用意。
      “你们俩先坐下。”皇上自斟自饮,目不转睛看着在中央旋转飞舞的玉妍和玉媛,甚至随着鼓点轻轻叩击着桌面。舞毕,皇上挥挥手示意玉妍、玉媛二人暂且退下。“她二人乃李朝宗室之女,朕许诺李朝王世弟李昑将她二人许配个好人家,你二人可有想法?”
      君心莫测,两人一时无语,何况两人看皇上对这两姐妹的欣赏之意,都曾猜测两人不久就可被立为答应,却不料,皇上竟有此一问。两人眉头微蹙,李朝贡女若是纳入宫中是再妥帖不过,既是两国友好的象征,又是昭显大国风度的机会......联想到皇上的性子,两人对视间交换了下意见——非我国人其心必异......只是实在难以将这两位眉目如画、欺霜傲雪的漂亮女子同细作联系在一起......
      皇上意味深长的看着两人,两人都是他的儿子,一身傲骨玉神睥睨天下凭的是天资聪慧、学富五车,他同二子虽不甚亲厚却总有几分了解,在深宫之中、庙堂之上,善审时度势、揣度人心是必备的技能,这么久了他们也该揣度出什么结论了。“你二人可有结论了?”
      弘历虽已大概明白了皇上的意思,此时却选择低着头沉默不语。
      “儿臣以为可于世袭贵族子弟中择了年龄适合又人品能力俱佳的人......”弘昼也明白,对付不放心的人物很好的一个办法就是把他们放在身边又不让他们接近自己。但是他不能等着皇上直接把人塞到他这里,他心有所属,实在疲于应付这许多女子在府中!
      皇上审视着两人,弘昼懂得拒绝自己不想要的,弘历懂得抓住自己想要的,只是弘历孩儿,你在为何而犹豫,曾经的你不是渴望站在皇阿玛的身边握住属于你的权力么?
      “弘历!”
      皇上严厉冷酷的声音让弘历猛然回神,连忙整理思绪,沉着应道:“儿臣以为......富察家甚好......李荣保之子傅新、傅玉、傅谦和傅恒都是合适人选。”
      皇上讪讪一笑,退而求其次,“傅恒......朕还想留给朕的胧月......”这几年傅恒表现突出,远胜那些贵族纨绔子弟,家世背景好,文治武功皆属上乘,俊眉朗目,鬓若刀裁,气宇轩昂,俊逸儒雅,神清气正,他十分看好,“朕倒以为你二人很好,”他们要跟他打太极还稍微嫩些,他大有办法也有权利直接打回他们所有招数,“你们刚封了亲王,而且都有两三年没有纳妾了,这样也不算怠慢了李朝。”
      “皇阿玛!”
      两人急于拒绝,不过皇上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朕累了,你们且退下吧。”
      两人无奈,“儿臣告退。”
      两人从西六宫的甬道走过,“四哥......”
      “这是圣旨......”弘历反问弘昼,难道他要抗旨么?更何况这是好事,在外人看来丝毫没有什么抗旨的必要,心里在为什么不爽快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那你刚刚又何必犹豫......”
      弘历沉思片刻,不得章法的思索,总之他犹豫了,不明所以......“总之,你我二人就等着圣旨吧......”若是许给富察李荣保之子,或许能得侧福晋之位,如果自己争气的话正位嫡福晋也不是不可能,如果是给他们俩大概也就是个府邸格格罢了。“皇阿玛答应今日放青樱出来,我去接她......”
      弘昼点点头,在前面的路口同弘历分手。
      弘历叩响景仁宫大门,沉闷的吱呀声响过,青樱端庄的站在门后扶着门栓。
      “我来接你了......”
      青樱知道,能陪伴宜修这些日子已经是皇上最大的恩德,她没有理由再滞留了。“我去同皇姑母和剪秋姑姑打声招呼。”
      “我同你一起。”弘历左手握住青樱的左手,右手圈过青樱的肩膀,仿佛宣示着他的占有。她这几日瘦了,不过更美了。
      宜修眼神淡薄的扫过弘历坚定的圈住青樱的手臂,蓦然说着知道了,毫不挽留,“剪秋,送青樱和弘历离开。”青樱,姑母虽然不知道他对你用情几何,但是在他的身边必定是条艰险坎坷的漫漫长路,一路上的风雨荆棘,你这朵小花能不能承受就看你有多冷静坚忍和聪明谨慎了,情之一字何其脆弱,世间几人有幸得到挫之弥坚的至诚至真之爱。自此之后,青灯古佛,与世隔绝,再没有一份赤诚亲情能飞跃这高墙红瓦来温暖她冷却的心。
      青樱觉得弘历今日有几分古怪,这样长时间的依偎在他怀里有些不习惯。“弘历哥哥......”
      “怎么了?”弘历的吻隔着青樱的刘海儿轻盈的落在她的额头上,发髻淡淡的清香顺着鼻腔缭绕上心间。
      “太紧了,有些不舒服。”
      弘历笑的有些打趣,手臂的力量又重了几分,就是想将她揉进他的身体,融进他的灵魂,为什么就那么喜欢她,真的是被她无畏的要去救李玉的一幕震撼了而从此魂牵梦萦么?这只是个开端,到底为何他已经想不清楚分辨不清楚了。弘历手臂再一用力,青樱双脚离地,整个人已落在弘历怀中,“跑去请竹息嬷嬷,在养心殿同皇阿玛大谈纯元皇后,太冒险了,你就不怕触怒龙颜,一着不慎丢了性命?”就算知道了整个过程,他依然心有余悸,想象着那个压抑紧张的夜晚,青樱大约是在鬼门关前绕了一遭。
      “还成......”青樱攥紧弘历的枣红坎肩,选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卧在他怀中,“弘历哥哥回来的话,我就会没事了是不是?”
      弘历无奈又怜惜的蹙着眉头,什么叫“还成”,拿生死赌成败么?“无论如何我会来接你,你放心。”再低头的时候,青樱竟然已经睡过去了,就这样毫无防备的把他的怀抱当被窝了么?从宫门到宝亲王府有多远,弘历手臂的酸麻程度就可以衡量了,为了避开人群集中的街道,弘历还稍稍绕了些路。本来想在进府前放下青樱,再三犹豫还是无视府中众人的看法,亲自把青樱抱进玉墨轩。
      对青樱久违的睡颜依依不舍,弘历抚开青樱鬓角处散开的几缕发丝,知道在这玉墨轩里,他才觉得真实而非虚幻,他从那个血腥的战场上活着回来了。“阿箬回来么?”弘历问端来铜盆的惢心。
      “回爷的话,”惢心放下手中水盆,“今儿晌午时候刚到,这会儿在屋里睡着呢。”
      弘历点点头,阿箬一个女孩子实在不方便一路跟着大军回来,弘历依样画葫芦,在青海境内替她找了家镖局护送她。“青樱便交给你服侍,爷还有事。”
      “是。”惢心再次福身恭送弘历离去。
      德慎斋中琅华正守在永琏身旁盯着他写字,皓腕上一对石榴玛瑙雕水木莲花对镯偶尔撞在书桌上,叮咚声悦耳清脆。
      “永琏这么用功?”弘历跨进德慎斋东侧的配房。
      琅华意外见弘历进来,欣然收起永琏手中的笔墨,“阿玛回来了。”琅华牵着永琏走到弘历身旁,竟行了大礼,“王爷吉祥。”
      弘历扶起琅华,“你我夫妻不需如此。”
      一抹红霞浮上琅华的面颊,与身上一套石榴玛瑙的首饰交相辉映,美目如画。
      “永琏,这么久不见,可有想念阿玛?”弘历蹲下身子揽过永琏,永琏极不自在的想躲,这一微妙的举动让弘历惊讶,曾经永琏很是缠他。
      琅华拉过永琏,柔声说道:“永琏先去找莲心姑姑玩吧。”看永琏迈着两条小腿欢快的跑出去后,琅华叹息着,极为愧疚怜惜地说:“年前,永琏不慎失足掉进漪月水榭的水潭里,好不容易才救回一条命......只是君师傅说,这次伤的太重,影响了之前的记忆......”好在小孩子四五岁之前基本不记事,但是对身边已经建立起的人际关系可能会有些混乱。
      弘历修长的手指虽在西北的风沙艳阳下不再白皙,手指上被剑柄磨出的茧子拂过琅华细腻的下颌,琅华微微颤抖着越发难过,却不想冰冷的薄唇印上她脸颊上羞愧的绯红。弘历环住琅华:“小孩子发生意外是难免的,怨不得你。”
      琅华眼中溢出一行清泪,想起那天生死一线的清醒,深重的绝望感就挥之不去,如今靠在弘历怀中,才觉得有了坚实的依靠,如此心安。
      “永琏是你我最器重的嫡子也是皇阿玛最疼爱的皇孙,经此大难而不死,此后必是福泽深厚。”琏之一字,宗庙之器也,又是他的世子,将来要世袭爵位的,绝不会命薄如纸。“这些日子府上大小全靠福晋看顾,你辛苦了也受委屈了。”
      “妾身不委屈,”琅华轻轻拭干腮边的泪水,“这些都是妾身分内的事情。”
      “还有什么比做好分内之事更让人动容呢?”弘历拉起琅华的手,摊开她的手掌,像是变了个戏法一般,一对翡翠珠缠丝赤金莲花镯出现在琅华掌中,“这次李朝来贺,皇阿玛将贡品中这对翡翠镯子赐予我,如今我便给你。”弘历捧着琅华的手,柔情似水。“封王的那些赏赐你大概也看了,比之贵重的有,但却都不及这对镯子匠心独运。”
      琅华感激的抚摸着手中的镯子,“这样好的样子妾身带有些过分奢侈了。”
      “既然已经给你,如何处理这对镯子就悉听尊便了。”弘历和蔼一笑。
      “妾身谢过王爷深情厚意。”
      皇上金口玉言,金玉妍和金玉媛姐妹分别赐予弘历和弘昼为府邸格格,三月初十夜,大红花轿从两府侧门抬入。虽只是府邸格格,但女方毕竟是朝鲜宗室之女,没有六礼,基本的喜乐花轿还是该有的。
      花轿还未入府,吹吹打打的热闹劲就传到了玉墨轩,青樱越发有些烦乱,拆了竹圈绷子,本想再修饰一下这方红荔青樱,现在却一点心情也没有。
      一旁的海兰莫名其妙的看着青樱将手帕压在首饰匣子最底层,“姐姐......”
      “哦......”青樱回身笑道,“绣了这么久还是绣不好,不绣了......”
      海兰含笑收起绣架上红荔青樱的小样递于青樱,这件绣品是青樱最用心的一件,如今这样怕是对弘历纳妾的行为伤心了。
      青樱绷着小脸,原来前几日府上后房张灯结彩就是为了迎接新人,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只有她被瞒的滴水不漏......不......也许是她拒绝真相。
      “这会儿新格格已经入府了吧......”唢呐的声音突然停了。“他们该做什么了......”
      “还能做什么,新婚燕尔男女之间还能做什么呢?”海兰的声音中尽是鄙夷不屑,在她看来,弘历对女人就像是发情的禽兽......不,千万女子对他而言也许都只是他作为男子的工具,只有一人例外......她亲眼目睹了他抱着青樱回来的模样,那是发自心的宠爱怜惜,绝不会肆意妄为的小心疼宠。
      青樱脸上飞起一抹艳丽,瞬间整张脸滚烫而通红,海兰诧异青樱的表情,青樱已为人妇两三年之久,听到男女房事怎么会尴尬羞涩如未经人事的少女。“姐姐......你......”
      “别说!”被窥破了秘密,青樱更加羞愧,头埋的更深了。
      “姐姐是不想把自己交付给四爷么?”海兰捧起青樱的脸庞,声如月华般清冷却柔和的让人沉沦。
      “不是......容容嘲笑我说是我缺少女人的魅力......”青樱眼神四处瞟着,终于说出这样一句让海兰啼笑皆非的事情。
      “那姐姐想么?”海兰打趣青樱,见只有两人在房中,颇为露骨的问道。青樱对弘历的吸引力从来不小,只是青樱脑子里对男女情爱像是少根弦不懂得主动,而弘历因着怕她受伤也是迟迟不敢再进一步。
      “这......”青樱的双颊再次红的像两颗西域番茄。
      “来,姐姐的嫁衣还在么?”海兰拉着青樱到衣柜前。只要是姐姐想要的,她都会帮忙。因为这府里只有姐姐和惢心两人对她真心平等相待,而青樱在她进退两难之际给予的这份相濡以沫的真情更是难能可贵。
      弘历执了记载济南府地理人文的书卷神态怡然的坐在外厅,隔着一重珠帘内屋里有婢女嬷嬷伺候玉妍褪去喜服,换上质地轻薄透明的纱衣,挽住六尺青丝的朱雀点翠金步摇更衬的一张花容月貌的娇颜更是欺霜赛雪、绝世独立,展颜一笑百媚生,羞杀四院粉黛。婢女嬷嬷收拾好一切鱼贯而出,玉妍本是端庄娴静坐在床边,见弘历夷然自若,全像不知有美女于室内。玉妍不满的撅起薄唇,掀开珠帘,抽走书卷,一气呵成,少女的玩笑可爱迷人。
      弘历怔忪片刻,只有青樱才会任性的抽走他手上的书卷,想不到府里又多了一人。
      弘历若无其事的笑容让玉妍心脏漏跳了一拍,李朝还没见过这般俊雅如玉的人。“良辰一刻值千金,爷却在这里看书,可是妾身不够美?”玉妍娇嗔道,她,不可以就此沦陷。故国千里,还有人在等她。
      “所谓的美,就是在众人中得到一定程度的共识,郡主几日前博得满堂彩的长鼓舞就可见一斑。”弘历收回玉妍手上的书本,能拿走他书本不还的只有青樱一人可以。“良辰用来读书识理才不辜负千金之意。”
      玉妍有些羞恼却不好发作,他虽称她一声郡主,但打破砂锅说到底,李朝郡主在这里算不得什么。“爷......”她只有尽可能温柔他才有可能心软,小性子已经使过一次,再使她就是傻。玉妍蹲下身子,手指扣上弘历的五指,“玉妍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懂......”片刻温存后,玉妍感受到弘历手渐渐温热,她起身时顺势一拉,弘历便离开了墨玉镶嵌为面板的板凳,随着玉妍妩媚诱惑的眼波前行。
      午夜梦回,弘历惊醒,手掌覆上半张脸。事实上他自准噶尔回来的几天一直睡的不是很安稳,战场上的一幕幕至今铭刻于心没有丝毫淡化。掀开锦被想要去倒杯水,猛然发现自己未着片衣,女子光洁如玉的胴(咕~~(╯﹏╰)b)体痴缠在他身上,他甚是无奈也丝毫没有怜惜之意的搬开玉妍紧致修长的双腿,拾起落在地上的衣袍,不消半盏茶的时间已经收拾整齐,灭了屋内红灯笼里残存的烛火不带丝毫留恋的离开。
      玉妍缓缓睁开双眸,看着那个冷漠的身影推门而出,青丝在身下纷纷缭乱,手背蹭过红丝荞麦鸳鸯枕,已然冰冷,不知道是片刻温存瞬间就可以熄灭还是她的心里作用,一行清泪化作寒星闪烁,于昑她不再是那个于王庭肆意奔跑不惧跌倒的小女孩,于爱新觉罗弘历......来日方长。
      弘历不知不觉绕到了玉墨轩前,配房内竟有小灯明灭,纱窗之后一双倩影唇耳相交。这个配房应该是给珂里叶特氏海兰住了吧......这是个敏感多思的女子,回来好些天了,大概也知道了一些事情,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远心的情深如海,海兰的痴心不悔,还有他的弥天大错。轻叩小扉,屋内人诧异,长夜过半竟有人到访,娇声传来,“谁在门外?”
      “弘历。”
      青樱海兰面面相觑,他此时不在新妇房中,怎么到了这里?
      她开门,他在门前出现,冷风中连斗篷都没有披,散开的几缕碎发荡在眉尖,他笑着说,“看你还在海兰房内没睡,好想看看你。”一句好想震动三人心弦,一时间都是默默无言。他牵起她的手,见针线停在海兰指尖,一旁搭着绯红的绸衣纱缎,铺开的几大张宣纸上描绘着衣服的纹样。
      “衣服有些短了,海兰说帮我改改......”青樱解释道。
      青樱这几年长得快,好多衣服都已经不合身了,包括这件当时还有些大的嫁衣。青樱不舍得在这件衣服上动刀子,海兰爽快的说要比照着重新缝制。两人在海兰房内边聊便做,也不觉得困乏疲倦,一直熬到了夜班之间。
      “王爷吉祥。”海兰起身行礼,语气间的冷漠再明显不过。
      青樱嗅到海兰周身剑拔弩张的气息,正欲圆场,却被弘历不动声色的拦下。“海兰姑娘,远心的遗物零零散散整理了这许多天,总算是可以完璧一般交付于你了......还有些东西远心特别委托我要交给你......”
      听到远心的名字,海兰所有的防备悉数瓦解,即使装的稳如泰山,肌肉筋骨的松软也出卖了她,“远心他......”咬咬牙,问出来的却是:“你知道了,告诉你的?”
      “嗯。”远心并非不怨他,只是他心里还装着忠义,就只能薄待了海兰,“他一心渴望建功立业,不为其他,只为了向我要你......那一夜,是我错了......”错便错了,他做了就没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远心是我身边最稳重可靠的,也是我最信任的朋友,他一向把事情埋在肚子里藏得极深......”初遭狼袭的第二天夜,营帐外是两人第一次真正的坦诚相待,“在营中我们曾把酒畅谈,这也是他头一次诉说心事......他说上了战场才更渴望家的温馨,他想给你一个家,免你惊,免你苦,免你四下流离,免你无枝可依。”
      海兰已经滑坐在地上拂面哭泣,他一向木讷不懂柔情蜜语,几次接触甚至眼神交汇在三年里屈指可数,他却看透了她的脆弱她无望的希冀。
      “后来,容佩亲自来战场找卫临,看到两人十指相扣,相互鼓励扶持,他说,他很想抱抱你,亲亲你......”弘历有些体会到远心说这些话时怀着多大的心意,作为第三者的他在复述时都觉得肉麻的尴尬,更何况素来沉默寡言的远心。多想看看远心亲口对海兰说这些话时面红耳赤窘迫局促样,也已经是不可能了,“他从前太胆小太吝惜了,等到回来时一定把欠你的都补上......”
      “他带着欠我的债就走了不是吗?”没有嘶喊没有歇斯底里,却是直达心底的撕心裂肺。
      连不清楚这件事的青樱都感受到了这份犹如天崩地裂的哀痛,哀莫大于心死。青樱依赖的靠着弘历,这份伤痛让她直觉透骨寒心。弘历体贴的抚摸着青樱的后背,待海兰冷静下来,蹲在她身旁,“这是他最珍惜的宝物,临死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让我带回来给你。”
      海兰愣愣的望着那染血的手帕,握在心口,填不满心里巨大的空洞。
      “去看看远心的房间吧?虽然你从来没进去过,不过那里似乎到处都是你的身影......”弘历伸出手。
      此刻没有什么芥蒂比看看远心的生前过往更让海兰在意,海兰借着弘历的力从地上站起来。青樱无言的扯扯弘历的衣袖,弘历微微一笑,微不可查的点点头,三人向乐善堂后面一栋小屋走去。
      青樱从没见过这么简单整洁的房间,一张床一张桌一个板凳一个藤编书架一个衣柜一口箱子就是全部。弘历和青樱就在门口,这是属于海兰的空间,他们已经没有资格进入,一直相扣的十指紧紧缠绕。海兰跌跌撞撞走进屋内,桌角上放着一支鱼骨木兰簪,是她去年元宵节时在路边小摊上看中却没有买的,原来那日他从宵小流氓手中救下她不是偶然......“倒更像是蓄意谋划呢......”眼泪打湿那株玉兰,嘴角却挂着这辈子最幸福的笑容。
      “我们走吧。”
      青樱点点头,由弘历拉着离开,今日的太阳即将升起。
      握着心爱人的手,没有什么比这份真实更让人感动。弘历突然羡慕远心有一个至死不渝的唯一,而死亡让这份爱真正的天长地久。“我们去你那里......我好累......”很想歇一歇,这几日却事务不断,只是经历了生死,谁还会在乎这些虚与委蛇。
      皇上放了弘历和弘昼的的假,弘历毫无牵挂的抱着青樱睡下。
      按照规矩,府里新来的格格应该早起向福晋、侧福晋和诸位姐妹敬茶,青樱怎么也挣不开弘历的怀抱也体量弘历难得睡的香甜,只好嘱咐了惢心去琅华那里禀告。琅华身为福晋,听说弘历在玉墨轩睡得正酣,便让惢心站着替青樱接了玉妍一杯茶。
      惢心端着茶杯小心翼翼的往玉墨轩走着,玉妍眉目含笑正从假山一边走来,“府里可真大......”不偏不巧,玉妍和身边的陪嫁贞淑正挡住了惢心的去路。
      “奴婢见过格格。”惢心想来稳重,礼数自然不会落人话柄。
      玉妍连忙扶住惢心,“见面就是缘,今日遗憾没有见到青福晋却得见姑娘风姿。”一番奉承说的惢心面带蜜粉色,玉妍拔下发髻上一支蝴蝶戏迎春金玉发簪插在惢心头上。“玉妍初到府中,有些规矩不懂还得靠诸位姑娘帮衬。”一番寒暄之后玉妍带着贞淑离开。
      惢心望着玉妍,不由感慨她的眉毛心慈,略有发呆之际,听闻海兰唤她,转身间只见海兰正亭亭玉立的站在不远的另一处假山旁。
      “海兰姐姐?”惢心愉快的打着招呼,“你怎么在这里。”、
      “有些事情。”海兰一带而过不想多谈,“这簪子上的蝴蝶栩栩如生,似在花丛中翩翩飞舞,做工真是精细。”
      “是府上新格格送的!”惢心正要夸玉妍如何美丽大方,却被海兰打断。
      “妹妹,你要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馅饼,物质上有人平白无故对你好必有所求。”海兰吐气如兰,说的确实最现实的真相。
      惢心不服,“那青福晋呢?不也是不计较的对我好么?”
      海兰温柔一笑,“真心换真心,妹妹必定能感受到。”这是真正的付出,“金银珠宝能做到的花不了她半分心力。”
      惢心有所领悟,点点头。
      “好妹妹,我们回去吧。”
      两人回到玉墨轩时,青樱则在屋内写字。纸上工工整整写着:
      谁,执我之手,敛我半世癫狂
      谁,吻我之眸,遮我半世流离
      谁,抚我之面,慰我半世哀伤
      谁,携我之心,融我半世冰霜
      谁,扶我之肩,驱我一世沉寂
      谁,唤我之心,掩我一生凌轹
      谁,弃我而去,留我一世独殇
      谁,可明我意,使我此生无憾
      谁,可助我臂,纵横万载无双
      谁,可倾我心,寸土恰似虚弥

      伊,覆我之唇,祛我前世流离
      伊,揽我之怀,除我前世轻浮
      执子之手,陪你痴醉千年
      深吻子眸,伴你万世轮回
      执子之手,共你一世风霜
      吻子之眸,赠你一世深情
      牵尔玉手,收尔此生所有
      抚尔秀颈,挡尔此生风雨
      挽子青丝,挽子一世情思
      执子之手,共赴一世情长
      曾,以父之名,免你一生哀愁
      曾,怜子之情,祝你一生平
      战时的风霜雪雨,守候的深情切意,全在其中,海兰和远心的故事让她有感而发。
      当日,弘历应酬完后带着五分醉意走入玉墨轩,望着这篇字心潮久久难以平静。
      “回来了?”
      寻常人家夫妻间的招呼方式令弘历动容,望着那甜美的笑容浅浅勾起嘴角。“嗯。”
      “你喝酒了?”
      “啊......去了将军那里......现在有些头晕......”说罢还故意揉了揉太阳穴。
      “那快更衣沐浴,早些休息吧。”青樱唤来容佩和阿度服侍弘历。
      沐浴后,弘历觉得轻松不少,也没有唤别人来服侍,穿好中衣悄然无息走来,环住已经用锦被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青樱。
      圆形领口露出弘历的锁骨,和锁骨下刀痕。
      “这是什么?”
      弘历提了提衣领卧倒,“没什么。”
      “不对!让我看看!”青樱的手指已经摸到弘历锁骨下的一粒盘扣。
      “很丑......”弘历宽厚的手掌握住青樱一双柔荑,“不要看。”
      素来听话乖巧的青樱,这一刻却是少有的固执,一翻身竟然跪着骑在弘历腰上。弘历以手背扶额,别过头去,顷刻就缴械投降了。
      青樱小心翼翼的解开盘扣,颤抖的手指既不灵活又不速度。直到衣衫褪去,几条狰狞的疤痕一览无余,青樱仿佛置身战鼓喧天、激扬尘埃、尸横遍野、白骨淹没的战场,还徘徊在不知该为佛祖的仁慈欢欣还是为苍天的残忍悲痛的心情时,体会到,原来都是血肉之躯在抵挡刀光剑影。泪水被眼眶圈住,青樱微微一动,一滴热泪灼烧了弘历的肌肤。
      弘历突然坐起,一只手臂从背后扶住青樱,防止她翻过去。本是要系上盘扣,青樱却突然环住他赤裸的半身无言哭泣,手指摩挲着一道道疤痕,种下远古洪荒时的火种,直到这火苗渐成燎原之势。
      感受到弘历下身微妙的变化,青樱呆了,微扬的笑脸一片酡红,呼吸着弘历沾有酒香的呼吸,几欲醉去。
      手指抚住青樱削尖的下颌,深深吻入,啮噬着她的细腻香甜,舌尖撬开温润樱唇,趁机攻城略地,侵占每一分呼吸。
      微红的烛光照亮雪色旖旎,翡翠色锦被映衬着黛色缠绵。
      凭着一点点酒意,将爱挥洒的激烈而深沉。夹杂着痛楚与欢愉的呻吟将已然飘远的神思唤回,细密的抚摸安慰着初((⊙o⊙)…)夜带来的恐惧,喃喃的蜜语点亮着初尝红果带来的悸动。
      在飘落雪中几瓣绯红的樱花旁,种下了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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