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的蜕变（GL）》宋文书

51、晚归 下棋真这么

　　夏夜的城东江面波澜壮阔。
　　来自安陵市市中心灯红酒绿的光线凌乱地洒在江面上，显得瑰丽却诡异。
　　离岸不远不近的一艘外观平平无奇的汽艇上，一场不寻常的谈话正在进行着。
　　汽艇正中央的茶几边，坐着魏源成、魏道夫与张治国三人。除三人外，另坐有一人，是安陵市萧港村二当家——魏瀚林。其他五名保镖则分散站立在汽艇外围。
　　茶几上，一袋新鲜的白色粉末被魏源成放了上来。
　　张治国的呼吸变得略有些不平稳。
　　魏源成语气诚恳：“张局长，今天这袋，是我专程送来孝敬您家兄长的。”
　　很显然，魏源成将张治国那位肝癌晚期的哥哥所需用量算得十分清楚。
　　也就是说魏家对于张治国的控制，甚至已经可以精确到以天为单位的程度上。
　　“没什么其他事的话，赶紧让我回去。”张治国不耐烦地说着，一面将袋子放进了自己的手提包内。
　　魏源成笑了笑：“稍等。”
　　一名保镖伸手拦住了张治国的去路。
　　张治国愣了愣。虽然察觉到了不详，但此刻的他似乎并没有其他选择。
　　魏瀚林道：“张局长，最近市里和局里的清扫实在是有些过分活跃了，这让我们很难做。”
　　魏源成道：“如果张局长还有意向继续合作，那么有两件事需要您帮帮忙。第一件，帮我们萧岗村拦住市里派来的督查。第二件，开除林星，让我们信任的一位人选接替她的位置。”
　　张治国顿了顿道：“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局长，我根本挡不住市里的指令。你们找错人了。”
　　魏瀚林道：“关于这个问题您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和厅公安部开展了合作。关于具体配合的办法，张局长一定能想出来。”
　　张治国道：“再说第二件。林星战功不菲，平日又作风端正，你让我找什么原因把她开除？”
　　魏道夫道：“想找到开除一个员工的原因，那还不容易？”
　　“想开除林星还真不简单。她是省厅里的一位干部引荐来的。她就算干得一塌糊涂，我也不敢动她，更何况是她确实很出色呢。”
　　魏道夫笑道：“这您更不必担心，我们有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张治国隐隐感到不对：“什么解决方案？”
　　魏家三人没有回应，任由死寂在空气中蔓延。
　　张治国皱紧了眉头。
　　“怎么样啊张局长？”魏道夫不耐烦地道，“合作吗？”
　　魏源成厉声呵斥：“道夫，不允许这么和张局长说话。”
　　魏道夫低下了头。
　　魏源成道：“张局长，我敬重您。您是一位设身处地为局里、为安陵市考虑的好局长。但是为公家奉献了几十年，是不是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一下？是不是也该把自己的需要摆到前面来了？”
　　张治国没有作答。
　　微风袭来，江面上的波澜忽地汹涌了不少，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冲撞进了张治国的鼻腔内。

　　林星正襟危坐在公寓客厅中央的沙发上。
　　晃眼的吊灯下，冰冷空气里正充斥着焦灼的气息。
　　突然“咔”地一声，大门锁眼被钥匙打开了。
　　安雨茗轻轻推开门，将脑袋探了进来。在和林星目光对视后，安雨茗便立刻将眼神躲开了。
　　“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林星语气带着可怖的怒意。
　　“我和朋友在研究棋局，太入神了，就忘记看手机了……”安雨茗小心翼翼地回应。
　　林星站起身，大步走到安雨茗面前，伸手就要拉她的胳膊。
　　安雨茗吓得连连后退，下意识缩紧了脖子，双手捂住了头顶。
　　林星动作粗暴地将安雨茗拽到了客厅的挂钟前，质问道：“告诉我，现在几点了？”
　　“十一、十一点了……”安雨茗语无伦次地回答。
　　“我之前告诉过你的最晚到家时间是几点？”
　　“八点半……”
　　“将近三个小时，我就这样悬着颗心不停地给你打电话，你竟然一次都没接。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
　　“对不起林星……”
　　“下棋真这么有意思？有意思到你连我都不在乎了？”
　　安雨茗愣住了。
　　如此情绪化的语言从林星的嘴里说出，对于安雨茗来说实在是破天荒的事。
　　林星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呼了口气，收拾了一下自己乱七八糟的情绪，努力用更和缓的语气道：“抱歉。我不该那么说。”
　　安雨茗抿了抿嘴。
　　“你发现了能够让你专注的事情，这当然很好……我为你感到高兴。”林星斟酌着自己的用词，“但是相比这些，我更在意你的人身安全。你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真的不太让人放心。”
　　“我……理解的，林星。我以后会按时回家的。”
　　“ok……”
　　安雨茗第一次在林星的脸上看到了一种微妙的东西。
　　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忽然间，安雨茗觉得林星再也不是过去那个强大又完美的人了。
　　转念之间，林星忽然从一个神，变成了一个人。
　　现在的林星，看起来紧张又脆弱，就好像曾经的自己。只是，尽管自己能够理解林星，但是林星态度忽然间的巨大转变还是令安雨茗有些发懵。
　　安雨茗很困惑，但还是走向前，轻轻抱住了林星。
　　林星迟疑了一下，随即用一种令安雨茗几乎窒息的力度紧紧抱住了她。安雨茗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咳出声来，忍不住本能地推开了林星。
　　就在林星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安雨茗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林星愣在了原地。

　　深夜。安雨茗大字型躺在床上。
　　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迟迟无法入睡。
　　安雨茗的脑海中一幕幕地回放着一天中经历的一切。有几场紧张刺激的和大孩子们的对弈，还有和其他棋手们新奇有趣的聊天，以及刚刚林星和自己的那场对话。
　　过去几个月来，林星一直对自己态度出奇冷淡，自己在林星的面前就像空气一样若有若无。
　　安雨茗已经接受了林星厌倦了自己的事实，并且正在夏琳老师的帮助下，努力地适应着这段失恋后的生活。她感觉自己渐渐在比赛和交际中找到了自己，并且生活正在步入正轨。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林星忽然对自己的态度大变。
　　她表现得好像……对自己还有一些残留的爱意。
　　这份莫名其妙又过度的关心不禁令安雨茗有些警惕。
　　林星表现出来的这些情绪，都是她真实的情感吗？
　　还是……林星想要调动我的情绪的策略？
　　如果之前的冷漠态度是为了令我为她疯狂，那么现在的忽然热情大概就是为了进一步获取我的信任。
　　我们从头到尾相遇的过程，在林星看来或许就是一场心理游戏吧。

　　安雨茗感觉到，自己的生活和精神世界都在在发生着巨大的变动。
　　她能够预想到，接下来将会有很多个夜晚都会像今天这样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