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海棠》寂寂清歌

5、第三章 潜逃（下） 天黑了

　　天黑了，月亮毫无温度的光笼罩着这片宛如人间炼狱的土地。戚冉一直待在原地抱膝而坐，树叶一声轻响，她抬头看了看天边那轮清冷的月，呵，它竟然那么圆。
　　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不顾浑身发麻，她摸索着一点一点从树上蹭下来，落地的时候却一个不稳，摔了一跤。但她并没有管自己的身体，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她只是立刻站起来，向着那空无一人的法场走去。
　　声称自己是戚家暗卫的顾青岩没有动，他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还可以做什么，只能默默的看着她娇小的背影，不去打扰她哀默的心情。主人已经安排好了，今夜的法场比往常更加安静，本来就没有什么人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小女孩会在法场亲眼看着自己家人人头落地，又经过主人的部署，现在所有人都在城内外搜索她这个漏网之鱼，并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满地鲜血的法场。
　　她在血泊中艰难的前行，向着父亲和哥哥的头颅走去，最爱她的父亲和哥哥，她怎么可能记不住他们是在哪个位置被杀的。伸手在一具尸体上费力扯了一块布，怕沾了血水，将布仍铺在尸体上，然后用双手小心翼翼的捧起父亲的头，扯过旁边一具尸体的衣襟仔仔细细的擦拭他脸上、头上的血，将擦干净的头颅郑重的放在布上，又捧起哥哥的头颅重复之前的动作。在此过程中，她的肩膀一直轻轻耸动着，却没发出任何哭泣的声音。他不忍一直注视这样弱小无助的背影，默默将目光移向了别处，也因此没有注意到那肩膀一瞬的停顿。
　　“走吧，我没记错的话，岩。”
　　将包裹着两颗人头的包袱紧紧系在背上，她艰难的直起身形，向着城外走去。
　　他没有现身，但她也没有回头，就这样一明一暗的默默前行。从法场一路走到城外，她只是不停的走。他无奈地在周围为她扫清障碍，这让他有些头疼。
　　“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城外的空地上，戚冉跪在地上用手不停地挖着，此时的她，已不再流泪。顾青岩看着她一点点挖好一个不大的坑，将两颗头颅放进去，复又埋好，这个过程虽只用了一炷香多一点的时间，可看着它完成简直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看着她郑重的一下下磕头，忽然有点好奇，不知道她下一步要去哪，心里刚刚这么想，就看到戚冉站起来径直向正北方向走去。“二小姐，您要去哪？”
　　“带我去北燕……”话音未落，人先倒地，到底还是个孩子，不吃不喝几天，定然早就体力透支了，如今葬了父兄，悲痛欲绝，再也无法强撑。
　　不知为何要去北燕呢？现在想想，就算是出城，这孩子也是一路向北横冲直撞过来的，原来早就有了打算么。这样性情的孩子可真是一把双刃剑，但愿主人不会反受其害。面无表情地背起几天内整整清减了几圈的小小身体，几个起落消失在了暗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