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古剑《情难枕》》熊猫长这样

11、第 11 章

　　因为手术的关系，欧阳少恭虽然千万个不愿意但还是在医生和陵越的坚持下住进了医院。
　　赶巧这一阵子兰生又有学业考试要忙，所以这看护的工作自然就整个落在了陵越身上。这一来，着实把陵越折腾的够呛。
　　毕竟是没受过什么罪的大少爷，麻药刚过的那天晚上是最难熬的，欧阳少恭半夜疼的睡不着就哼哼唧唧的在床上瞎折腾。他这一折腾陵越也没法睡，生怕他乱动再把刀口挣开，没办法陵越只能半夜起来陪他聊天分散他的注意力，希望能让他好过些。
　　刚做完手术欧阳少恭还只能吃些流食，所以一夜没睡的陵越还要在第二天回去熬些粥，然后再送去医院。这一天下来就要跑个好几趟，再加上晚上睡不好，不过几天时间就把陵越折腾的瘦了不少。
　　欧阳少恭看着心疼之余更觉得过意不去，结果又闹着要出院。本来还以为欧阳少恭挺好伺候，结果没想到这家伙任性起来比兰生更让人头疼。陵越那时候简直快愁死了，后来还是陵越一句“你要再折腾明天我就不来了...”这欧阳少恭才心不甘情不愿的老实下来，这闹着要出院的这一章也算是揭过去了。
　　本来一切都还算顺心，结果没过几天这不顺心的事就来了。
　　这天晚上陵越清洗完碗筷往病房走，在远处就看到病房外好像站了一个人，陵越疑惑的快步走了过去，快到门口时就听到了从紧闭的房门里隐隐传出来的争执声。
　　陵越皱了皱眉错过站在门口那人想要进去。
　　“不好意思，我们董事长在和少爷谈事情，您现在不能进去.....”站在门口那人伸手挡住陵越，客气的说道。
　　“我是少恭的朋友....”陵越不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有些焦急的说。
　　那人没有说话，只是很礼貌的向着陵越笑了笑，那只手却没有要拿开的意思。
　　“....是你儿子怎么了？就因为我是你儿子就得把人生交给你摆布？我告诉你，你以前不管我，现在更没资格管我...你根本没资格做别人的丈夫，更没资格做别人的父亲.....”
　　欧阳少恭愤怒的吼声从微微打开的门缝里穿出来，狠狠的撞进门外两人的耳朵里。
　　门里正在开门的人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随后便打开房门走了出来，欧阳少恭愤怒的叫嚣声又被阻挡在了随手关上的房门之后。
　　说是争执其实有些勉强，因为从头到尾都只有欧阳少恭一个人在愤怒在叫嚣，而那个人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重话。
　　陵越抬眼打量了一下从病房里走出来的高大男人。那人看上去50多岁的摸样，一身笔挺的黑西装让他看起来稳重威严。但是那已经斑白的鬓角和有些苍白的脸色却又掩不住他的疲惫神态。
　　那人显然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陵越，从屋里走出来就一直在打量他，随后又不着痕迹的收回目光走到病房外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他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捂着胸口坐了一会就颤抖着手在身上摸索着什么。
　　陵越心下一顿，赶紧拿起手里的杯子去对面接了一杯水。
　　等陵越走回来的时候，那人正从一个白色的小瓶子里倒出几颗药准备往嘴里送。陵越见了，赶紧把手里的水杯递给他，然后走过去帮他顺顺背。
　　欧阳震天愣了一下，接过陵越手里的水杯就着水把药送了下去。
　　“谢谢.....”欧阳震天把杯子还给陵越，淡淡的说道了一声谢。
　　陵越接过杯子在欧阳震天的旁边坐了下来。
　　“您心脏不好...”陵越几乎笃定的说道，那种药他以前有一段时间常看到的，所以刚刚看到欧阳震天掏出的那个小瓶子，陵越就已经知道这个人心脏不好。
　　欧阳震天没有说话，半晌才低低的问道“你和少恭是.....”
　　“我是少恭的朋友.....”陵越说。
　　欧阳震天侧过脸望了望坐在他旁边的陵越，显然对他说的“朋友”两个字有所怀疑。
　　随后欧阳震天有些抱歉的说道“这一阵子给你添麻烦了，其实我有想过找个人过来照顾他，不过.....估计他也不喜欢.....”欧阳震天说着对着陵越笑了笑，有些尴尬有些苦涩。“他跟我总不对盘....其实他变成现在这样我有很大的责任。我已经在尽力补偿，他要什么我就给什么，可一切....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我实在，实在是不知道到底要怎么样他才能放下心结原谅我....”
　　望着眼前有些颓然挫败的欧阳震天，不知怎么的，陵越就想到了他那个同样不善表达感情的父亲。
　　“可您从来没有想过少恭真正想要的是什么.....”陵越站起身，望着紧闭的病房门缓缓的说道。
　　欧阳震天怔了一下，然后把后背靠在椅背上望着眼前的白墙，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把欧阳震天送到楼下上了车，陵越才拿着东西不紧不慢的走回病房。
　　打开病房门就看到满地的狼藉和仰躺在床上，望着房顶发呆的欧阳少恭。
　　听到开门声，欧阳少恭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冷冷的说 “怎么这么慢，你跟那种人有什么好聊的........”他心里不痛快，语气也不太好。
　　其实话一出口欧阳少恭就后悔了，他明白自己这是迁怒陵越。
　　陵越没有说话，走过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又弯腰把欧阳少恭发泄愤怒扔在地上的的东西捡起来归于原位。
　　欧阳少恭没听到陵越回应他，就转过头去望陵越，偏巧就和陵越直直望着他的视线撞在了一起。欧阳少恭顿时只觉得心脏咯噔了一下，然后不自然的把头转回来，又把视线投到了惨白的房顶上。
　　陵越走进卫生间自己简单的清洗过后，又打了热水把欧阳少恭的身上仔细的擦洗一边。整个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
　　等一切收拾完以后，陵越关了房间的灯，然后走到窗边伸手把一直紧闭的窗帘拉开。瞬间，皎洁的月光撒满了整个房间。
　　陵越站在窗边，呆呆的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爸身体不太好....”半晌的诡异沉默之后，陵越突然说道。
　　躺在床上的欧阳少恭转头望着陵越，却没有吱声。
　　“我爸那时候身体也很不好.....”陵越又说。
　　突然转移的话题让欧阳少恭有些没反应过来，望着陵越愣了半天才条件反射似的回问了一句“伯父现在身体怎么样了？”
　　陵越从窗边的桌子上拿了一个苹果，然后走到欧阳少恭的病床边坐下漫不经心的削起来。
　　“我爸已经过世了.....”陵越低着头，表情被隐藏在了阴影里，让欧阳少恭看不真切。
　　欧阳少恭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在等着他，不然他一定不会问刚刚那个愚蠢多余的问题。
　　“对不起，我不知道伯父已经.....”欧阳少恭有些抱歉的说。
　　陵越笑了笑说“在我的记忆里，我爸很高大，很老实，很善良，很温柔....那时候我成绩不错，但是家里环境不行。”陵越顿了下，像是在缓和情绪，过来半晌才又低低的继续说“然后...我爸说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我去城里念最好的高中，然后到大城市念最好的大学....”
　　欧阳少恭直直的望着陵越，似乎可以想象出那是怎样一个温柔完美的男人。
　　“那时候家里没钱，我爸他一个人就做几份工。白天帮人家搬货，晚上就去工地做工，他那一身毛病都是累出来的.....”陵越的手抖了一下，手里削着的苹果皮从刀口处断了掉在了地上。
　　“我记得那天我还在考试....”陵越继续说“我们班主任进来把我带到教室外，告诉我说....我爸没了。”
　　陵越说着俯身把苹果皮捡起来，扔进了手边的垃圾桶里。
　　“那时候县城里刚兴起那种高层，十几层....”陵越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我爸是在楼顶上昏了过去，然后.....从上面摔下来...”
　　欧阳少恭怔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停顿了片刻之后陵越才又继续说“我爸过世3年之后，我妈改嫁了...你知道，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不容易....”陵越勾了勾嘴角有些苦涩。
　　“可我那时候小，不懂。我怪她.....不....那时候恨她，我觉得那是对我爸的背叛....所以那时候我逃学，打架。只要能让我妈生气的事我都干...”陵越望着欧阳少恭笑了笑“别看我现在这样，其实我也轻狂叛逆过..”陵越说。
　　“挺让我意外的....”欧阳少恭勾了勾嘴角想笑，可是笑不出来。
　　陵越又抬起头望着窗外“我爸在我心里没有人能代替，所以那时候我处处和那个人作对，故意气他，气我妈...直到有一天.....”陵越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又低着头削手里的苹果缓缓的说“直到有一天，一次争吵中，我妈突然脸色惨白的在我面前倒了下去.....真的，那瞬间我感觉天都要塌了....”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妈有心脏病，我妈在抢救的时候那个人来了，他在手术室门口第一次动手揍了我。”
　　“他告诉我说是他先看上了我妈的，一开始我妈死活不同意。最后在他一再保证说会对我像亲手儿子那样好，会供我上好的学校，我妈才答应嫁给他。那时候我妈身体不好，她又舍不得让我受苦，其实....她也是没得选....”
　　陵越抬头笑了笑，眼睛已经红了一圈。
　　“这人都是在快要失去的时候才想起来珍惜，我那时候就想，只要我妈好好的，让我付出什么代价都行。”
　　“那后来呢，伯母他.....”欧阳少恭抬起头有些紧张的问道。
　　“后来？哈哈哈”陵越望着欧阳少恭紧张的神情突然笑起来说“后来我妈当然抢救回来了，不然兰生哪来的....”
　　欧阳少恭愣了一下之后，不知怎么的瞬间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陵越慢慢收起笑容望了望欧阳少恭，然后起身把削的已经没剩多少肉的苹果放在盘子里，准备用刀切成块。
　　“你知不知道你爸有心脏病？”陵越背对着欧阳少恭突然问道。
　　欧阳少恭怔了一下睁大眼睛望着陵越的背影，像是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我刚刚看到他吃的那瓶随身携带的药，是我妈经常带着身上的那种。”陵越说。
　　欧阳少恭没有说话，陵越回头望了望他又转过头继续切手里的苹果。
　　“少恭，我不知道你和你爸之间的矛盾是什么，这个我作为外人也不好插嘴。但是我看出来他是真的很关心你。或许他的方式可能有些不妥的地方，但有时候你也得站在他的立场想一想。都说这夫妻没有隔夜仇，这父子之间又能有什么深仇大恨是非要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你说是不是？还有他心脏不好你也应该迁就他些，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欧阳少恭直挺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才突然转过头望着陵越有些犹豫的问道“那他.....严不严重.....”
　　“这个你得自己去问他....”陵越笑了笑把手里的盘子递到欧阳少恭面前“怎么样？要不要吃？”
　　欧阳少恭皱着眉望着盘里的东西撇了撇嘴“还是算了，削的这么丑，我才吃不下....”
　　“丑？”陵越挑了挑眉拿起几片放进嘴里，撑得两边脸颊鼓鼓的。
　　此时皎洁的月光从窗户外撒进来，撒在陵越身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柔光。欧阳少恭痴痴的望着，突然觉得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愫在胸腔里翻涌着，撞击着，让他有种想把陵越紧紧的抱在怀里的冲动。那一刻，他彻底明白陵越于他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对于欧阳少恭来说这种感情是陌生的，却又是他最渴望的。
　　那晚的一切都深深的刻在了欧阳少恭的脑海里，即使过了很多年，他们经历了很多事情以后，他也始终无法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