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爱恨晚》章乔

38、第 38 章

　　回到家，章显菊立刻关切地迎上来问“谈得怎么样？”
　　叶守云坐在玄关处的软凳上，背对着他的母亲说“我跟她没什么好谈的。我直接告诉她我明天就走了，再不回来”
　　“她什么反应？”
　　“我为什么要看她的反应？”
　　章显菊板起面孔：“儿子，就算你跟她真的没感情，她肚子里现在不还有个孩子吗？你怎么现在心肠这么硬？”
　　他猛的转过身：“妈，你永远不要再跟我提孩子这两个字。想到，我就恶心”
　　“那……”
　　“明天我就走了，今天我不妨畅开心扉告诉你，这辈子除了谢茨，不想跟任何人要孩子。她生下来，我也不会认的。”
　　章显菊听到这番话，呆若木鸡。她一直只当儿子只是有些内向。没想到性格竟然如此偏执，如此固执。
　　他从她身边走过去“对不起，妈。对不起”

　　晚上八点左右，仍在手术室做手术的叶道伦被科里的护士急急叫了出来。护士一脸惊慌：“叶主任，下面，下面有人闹事”
　　叶道伦有些不悦：“我正手术呢。有人闹事找保安处”
　　护士支支吾吾的说“说是您儿子的女朋友呢，举着横幅要见院长，说….”
　　叶道伦咬紧下颌，对护士说“等我做完这个手术。你先领着他们到会议室坐一下。谢谢你，小张”
　　护士小跑着下楼去。
　　手术室里叶道伦的助手奔出来，大声喊：“快，主任，快，快，病人又开始出血。”
　　叶道伦急忙跑回手术室。他身后的自动门还没合紧。
　　秦小玲的父亲从走廊跑过来，看到叶道伦的背影，高声喊“龟儿子跟老子出来，躲在里面算什么东西？”
　　病房门口候着的病人拉住想要撞开手术室门的秦父“你干什么？吵吵什么？”
　　秦父不管不顾的大喊：“里面这个王八蛋的儿子睡了我女儿，把我女儿肚子搞大了，明天就要跑路了，你们别拦我，我今天要跟他……”
　　叶道伦在手术室里听见他的叫喊，本就心烦，把头扭过去跟学生说：“给我擦把汗”
　　学生看了看他的脸色“要不把李主任叫来代一下你吧，我看您状态不太好”
　　叶道伦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甩了甩脑袋。往后退了两步“我眼睛有点儿花，你赶紧打给他，看他在哪里”
　　学生急急忙忙走出去，两分钟后进来说“李主任刚好回医院取东西，现在马上过来”
　　叶道伦松了一口气。背靠在手术室的墙上，交待麻醉师“密切注意”
　　又跟护士说：“注意血压和心跳”
　　他将口罩拉下来，呼吸才顺了一些。
　　学生关切的问“主任，你怎么了？是不是这两天没有休息好？你都连着做了三台手术了，真应该好好休息一下”
　　他强撑着说“没办法”
　　手术室的门打开，李副主任走过来问“怎么了？老叶？”
　　叶道伦抚着额头：“突然有点眼花，心跳得快，怕看不清坏了事，只好把你叫来了，不好意思”
　　李主任指了指手术室外面“那个，外面…..”
　　叶道伦忙摇头摆手“我先出去了”
　　李主任走到手术台旁“做到哪一步了？”

　　筋疲力尽，劳累不堪的叶道伦走出手术室，被眼前的一幕震住了。秦小玲跪在手术门口，秦父和秦母分别牵着横幅的两头，两个老家伙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嚎。
　　横幅上写着几个大字：“叶道伦教子无方，女友怀孕始乱终弃”
　　秦母向周围的围观者哭诉，叶道伦是如何如何狼心狗肺。章显菊是如何如何要用钱收买肚皮里的孩子。叶守云是如何如何逃避责任，仓惶跑路。
　　这围观者里有同科的医生，护士，护工，清洁工，还有病人及病人家属。
　　叶道伦脸色铁青。他这辈子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
　　他招手叫来一个护士“叫保安来”
　　护士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一眼“主任，那？是把他们直接拉出去吗？”
　　叶道伦走到秦小玲身边，蹲下来，平视她，他尽量的心平气和“小秦，你为什么要这样？起来吧”
　　秦小玲见他面色苍白，额角冷汗直冒，想扶他一把“你怎么了？”
　　他不快地格开她的手，扶着走廊的墙壁，慢慢朝自己的办公室走。
　　到了办公室，他从冰箱里拿了一包牛奶，喝完。坐下来，感觉才好了一点。
　　秦家的人站在外面。秦小玲站在叶道伦面前“叔叔，你们为什么要骗我？”
　　“我们骗你什么了？”
　　“你们之前说，我们先订婚，生下孩子再作打算。叶守云今天告诉我，他明天就要走了，再不回来了。”
　　叶道伦往外望了望仍站在在办公室门外的秦父和秦母，说“你能请他们进来吗？”
　　秦小玲朝父母招了招手，不曾想四人齐齐摇头，不肯进来。
　　叶道伦瘫坐在椅子上，他真的累坏了。背靠着椅背，两手分开放在扶手上。“小秦，估计你也知道了，我这个儿子，从小就不听我的。我没办法了”他打开办公室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张银行卡“我知道这样不好，你心里肯定不高兴。但有些事情真的勉强不来。叶叔叔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不知道谁通知了章显菊，她推门进来，还和门外的秦父秦母争吵了几句。
　　她身后，跟着怒火中烧的叶守云。
　　叶守云一个字都懒得跟他们说。直接从秦父手上夺过横幅，扔进垃圾桶。秦父和秦母被他阴沉的面色和周身散发的气场震住，谁也没有做下一步的动作。
　　他径直走进父亲的办公室，对坐在叶道伦对面的秦小玲，劈头盖脸的说道“你别给脸不要脸”
　　章显菊也面带愠色，责备秦小玲：“你们怎么闹到这里来了？”
　　秦家人从外面走进来，围在秦小玲身后：“你们说谁给脸不要脸？我们给女儿讨个公道有错了？我们要是不闹到这里来，我们能见到你们人影吗？”
　　叶守云拉起他父亲说“爸，我们走，跟这种人说不清。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秦母厉声叫道：“你们这是要跑路啊！”
　　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匕首，比在自己脖子上：“你们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死也要死在这里”
　　叶守云这辈子从未有人这样威胁过他。他鼻子里冷哼一声：“我们走”
　　秦父去拉叶道伦的手，叶守云着急想拉开秦父，章显菊被秦小玲拉住了衣袖，谁也没想到，随着秦小玲一声尖叫，叶家人回头，看秦母的脖颈处开了一个大口子，血像消防水枪里的水一样往外喷。章显菊一个箭步冲过去，捂住她的伤口，大声叫：“道伦，快接急救室”

　　一时间场面混乱，人仰马翻，秦父抱起妻子，往楼下走。秦母嘴里还在嚷嚷“你们让我去死，家里的乡里乡亲都知道了这回事，还不如让我去死，死了安静”
　　章显菊捂着她的伤口：“你不要说话了”她手上沾满她的鲜血，袖子被浸湿了一半。
　　好在她并不是熊猫血，血库里的血很足。秦母被注射了一针镇定剂安静下来，被推进了手术室缝合伤口。秦小玲晕血，当场就昏了过去。叶道伦将她放到长椅子上，找护士要了一点风油精。
　　急救室里还有一名十六七岁的小伙子，玩滑板摔断了腿。是由他爷爷送过来的。老爷子坐在秦小玲旁边，见叶道伦把风油精放在她鼻子下良久，人还未醒。他说：“给我看看，我是中医”
　　老爷子抓住她的手，闭着眼睛号脉，过了一阵说“这姑娘营养不良，虚得很，给喂点儿糖水吧，没大毛病”
　　秦父说“那怎么还不醒？晕这么长时间，肚子里的孩子有没有影响？”
　　老爷子仿佛听到笑话般，扬起嘴角，眼睛一弯：“什么孩子？”
　　秦父瞪着眼睛，大声的用蹩脚的普通话又重复了一遍，手在自己肚子上比划“她肚子里的孩子”
　　老爷子，摆了摆手：“没有，我打保票，号了几十年脉了，这要是都号不准，人家不得砸我招牌？”
　　一旁的章显菊听了这话，急急的问了一句：“大爷，您刚说的，是这个姑娘吗，是吗？”
　　老爷子慢条斯理的说：“可不是吗？虚是虚了点，调理一下，怀孕问题不大”
　　秦父的脸色一瞬间由红转白。结结巴巴的说“这是咋回事？”
　　章显菊也气愤的问：“我还要没问你们呢”

　　里面的秦母仍在做手术。外间的秦小玲被章显菊叫了护士推进了B超室。秦父跟在后面不停的问：“你们要干什么？”
　　章显菊说“我真是急糊涂了，竟然忘了照B超”她朝秦父说：“你别进来，不让男人进的”
　　秦小玲在B超台上醒过来，肚皮了凉凉的。医生手上的B超探头在她的肚皮上滑来滑去。她要起身，被章显菊一把按住“先不要起来，你刚刚晕倒了，看看孩子有没有问题”
　　秦小玲听到这话，越发急躁，把医生的B超探头推开。
　　章显菊问“小陈，看完了吗？”
　　陈医生点了点头“章主任，麻烦你在外面等一下，结果马上给你”
　　叶守云和秦父坐在外面的长椅上。两人互不理睬。
　　秦小玲垂着头走出来。陈医生递给章显菊一张A4纸。“没有”
　　叶守云听到这两个字，如释重负的笑起来，他站起来，又坐下去，朝秦小玲摊开手：“你很有本事啊”
　　秦小玲一言不发的坐在父亲旁边。
　　叶守云拉起章显菊的手：“妈，我们走。一家子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