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业余爱好》目丁鱼

14、回家

　　余缺从兜里掏出手机，在黑暗里呆的太久了，眼睛有点接受不了电子屏幕的白光，只能先闭着，再慢慢睁开。时间显示十点半，表示她在外面已吹了5个小时的冷风，当然也踢了5个小时的易拉罐。

　　空易拉罐撞击地面的声音并不好听，钝钝的，涩涩的，带着属于金属材质的冰冷，在静谧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突兀，不过某人倒不以为然，仍在重复脚上的动作，突然又想起刚刚妈妈打电话叫她周末回家，神色一变，皱起眉头，把陪伴了她大半个晚上的破壳子用力踩在脚下，直到它变瘪，直到仅残的汽水也流了出来，再狠心用脚揣进珠江，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发泄完之后，才察觉到自己好像做错了事，用力扭着头，瞥了一眼三米内的环卫阿姨，庆幸她在专心扫地所以没注意到有人在污染环境，再用力转回来，微微舒了口气。

　　余缺总是这样无意识状态下，喜欢做些傻头傻脑的事情，反应过来又后悔不已。就好比现在，她又为昨天剪的的头发懊恼，明明是想了很多天，才打算把头发烫成美美的大卷卷，结果因为美发师提了一句“美女，你剪短发会更好看。”，就又改变了注意，把齐腰的秀发几下子咔嚓成了洗剪吹，最后只能为那逝去的三千烦恼丝哀悼。

　　真是个性格诡异的人。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生存法则又以一物降一物为标准。

　　自然作为她的闺蜜加室友，只能比她更诡谲多变，更异不同人。

　　余缺气踹吁吁走了五百米，爬了五层楼终于到家。软趴趴靠在墙上，都懒的拿钥匙，伸手就猛按门铃。

　　隔了20秒，门缓缓开了。

　　一位美貌女郎宛若一幅画嵌在门框里。她眉心中央点的那颗朱砂痣，颜色艳丽而醒目，像一朵玫瑰花妖娆绽放在额间，又像一滴新鲜蚊子血遗落在脸上。眉是远山眉，眼是桃花眼，鼻翼一下的面孔都被一条黄褐色的轻纱遮住，上身只穿了棕色丝绸裹胸，露出双肩和肚脐的亮白肌肤，下面着的是泰国传统女筒裙，纹理细致的亚麻布印着各种各样的几何图案。

　　忽然有风从屋子里吹来，吹乱了美女的头发，吹迷了余缺的眼。

　　就着楼道里昏昏暗暗隐隐约约的灯光，美女送来一个香吻，顿时百花争艳百鸟齐鸣。

　　门外某人呆若木鸡，深吸吸一口气，双手举到胸前并合拢，外表镇静，内心却在叫嚣终于看到活的人妖了，缓缓吐出四个字：“撒哇地卡”，用余光扫了扫门牌号，疑问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楼，可是屋子里的家居摆设，还有正厅那用来辟邪的“美男出浴图”不会错啊。

　　难不成此人想用美人计，行盗窃之名。

　　于是乎脱口而出：“卿本佳人，为何为贼。”

　　“纳尼”“美人”揭下面纱。

　　原来是个日本人啊。不对，那身形，那眉眼不就是她家的姘头—杜蕊思吗。余缺彻底晕倒。
　　半个小时后，“人妖”终于将浓妆艳抹卸下，换了一副清水芙蓉的面孔，余缺才发现自己的心跳回归正轨。事实证明无论是男人或女人都对这种半女半男的生物充满向往，令人心驰荡漾。

　　人妖美则美矣，半夜出现在路上还是蛮骇人的。

　　余缺忍不住丢出一句“没吓着别人吧。”颇为同情路人的味道，眼睛拼命往那套颜色艳丽的泰国服饰上瞟，奇怪杜蕊丝怎么把主办方的衣服也带回了家。

　　“还好，坐车回来的，今天姐姐可是体验了一把英雄救美啊。”神情迷离，似乎还在重温现场情景。

　　余缺很配合装好奇“哦，是么？”

　　“对啊，我本来打算去洗手间换回自己的衣服，没想到叶敏之在那里守株待兔，这个下流的的还把我的衣服撕烂了。”一说到“叶敏之”三个字，杜蕊思磨得牙齿咯咯响。

　　“不是吧，这么大胆子，没被欺负吧”余缺煞有介事从头到尾将杜蕊思扫描了个遍。

　　“乖乖，我能吃亏么！”一边说，屁股还一边往余缺的方向挪。

　　“叶敏之这人吧，说实话心眼不坏，可能就是脑子不大好使，只是白白糟蹋了那好皮相。”余缺可惜。
　　“不过他哥哥倒是挺好的，到处找他那倒霉孩子找不到，听人家说叶家二少在男厕所侵犯女学生，就急急忙忙冲进来了，最后他看我衣服被他弟弟撕烂了，所以开了奥迪送我回家。”

　　“原来如此。”余缺这才明白旁边那位当的不是英雄是美人，把刚刚折叠好的衣服往杜蕊丝面前一推，“杜美人，直走，再向左拐，把这堆衣服放到您的衣柜去。”

　　午夜档的都市情感大戏刚刚开始。

　　杜蕊思听话的接着衣服，然后火急火燎放好，再冲回来。

　　她也把视线投到电视机上，不一会儿就腻了。无聊的对白，俗套的情节，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以及令人视觉疲劳的明星脸，只能说是催眠的上乘之选，也是八婆派遣时间的工具，可难以想象的是心直口快的杜大美女也能乐在其中。

　　当然难以想象的事太多了。

　　就像她和杜蕊丝能成为朋友一样。

　　她们一个柔情似水，一个热情如火,最后也能水火相融。当然前者是她，后者是杜蕊丝。

　　杜蕊思，人如其名，外表清新秀美，走起路来也是步履轻盈，珊珊作响。可一张嘴就糟蹋了那好名字，什么黄的荤的都乱来。

　　两个人的初次见面也是蛮戏剧性的。

　　那天，余缺在校外看中了一套房子，和那房东讲好，定金也给了，便一个人回去搬东西了，用被子行李把那出租车用力一塞满，再要司机呼呼给拉到目的地扛到楼上，就发现事儿不对了。

　　从到到尾，自己都没进去过房子，只看了外围和手机照片就认定那个肥胖臃肿的女人就是房东。

　　只能说周星驰的“包租婆”形象太深入人心了。

　　人家仅一句“钥匙在我老公那里，待会再看诺！”就轻轻松松骗去了1200人民币。

　　余缺追悔莫及，立马叫回司机，打算邀请他再帮自己运回Q大宿舍。

　　可怜的司机，一看又要当回搬运工，一大早的时间就浪费在这两趟中了，连忙开价：“我说，小妹妹加100块吧，你看你害的我早上就开了一单生意。”

　　余缺傻了，从这里走到Q大校区统统不过300米，敢情早上生意不好，就拿自己当大肥牛宰了。可又一想，不能走开啊，这么多东西在这。

　　最后咬一咬牙：“行。”

　　正当余缺打算抱起被子离开的时候，一个女孩子从那间屋子里走了出来，飒爽英姿说道：一个大男人欺负小姑娘，不嫌丢人啊。”

　　那目光那气势，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余缺在心里默默赞叹。

　　“你就和我同住吧，我那里面还有一间屋空着。”声音依然洪亮，也不问问人家愿不愿意，甩手就进门了。

　　余缺愣了一下，不过随即就屁颠屁颠拿着行李跟上去。

　　不管时隔多少年，她总是记得当初杜蕊丝自我介绍时那柔情似水的模样，站在不知道多少年没洗的窗帘布后，嘴角含笑：“我是杜甫的‘杜’，‘衔杯嚼蕊思,唯我与君知’的蕊丝，合起来就念杜蕊丝。”

　　“杜—蕊—丝”余缺轻轻呢喃，可是脑海里却晃动着“杜蕾斯”这几个大字，没办法谁叫这么谐音。

　　不过后来，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这哪里是侠肝义胆的花木兰，分明是先天后样的色胚嘛。

　　杜蕊丝常常以学好生物学就要先研究好生物□□为基准，在客厅里敞开衣服看黄片，时不时地还对电视中的男女动作点评一番，走出门去又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除此之外，杜蕊丝其余事情都算正常，学习刻苦，享受国家奖学金待遇，功课不忙的时候，会出去找点事情做，走一下秀，或给别人作平面模特。

　　今天杜蕊丝就是去了一家新开的楼盘作秀。

　　据说开盘会上那家地产公司把“各国特色美女”当作一道华丽丽的风景线。

　　美女无不身材姣好，穿的又少，是以衣不蔽体的“美人鱼”最吸人眼球，那裸露在外的波涛汹涌，女人看了不好意思，男人看了流连忘返。

　　真是难以想象，该公司总经理是有怎样的情怀和情趣，拿出这么一场别开生面的模特秀来造声势。

　　只是那些需顶着色眯眯的目光还要微笑的年轻女孩子未免太可怜了，整整一天都要被人家当动物园猴子一样看。

　　余缺想到这，心疼的看着杜蕊丝，伸出手帮她揉了揉肩，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从卧室抱了一条毯子帮她盖上。

　　放到中间广告的时候，她关掉电视，忍不住倦意，回房休息了，躺在床上想又浑浑噩噩过了一天。可能是那天晚上在天桥上吹感冒了，第二天之后，余缺就一直发着低烧，讲话也不清不楚，过了大半个月，到了回家的时候，身体才渐渐好了点，只是讲话要哑着嗓子讲，听的人不免难受，所以她都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余妈妈是很心疼女儿的，看这病害的她消瘦了一大半，又开始念紧箍咒：“真是搞不懂你当初填志愿的想法，老是Q市S市的两头跑你不累啊，你看看你……”想起她人不舒服，又停住了。
　　时间正好到正午，房子是西北向，但还是有一丝丝阳光透过窗子落到余缺的脸上，显得她的脸更苍白。说实话当初选择S市，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三份志愿都选了气候适宜的沿海城市，却独独摒弃了生她养她的Q市，可能是骨子还是想要远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