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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一:旧梦归 我想,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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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开了一季又一季,凋了一回又一回,转眼间已过千年。时间太久,久到我都快忘却当初那个喜弹琴曲善剑术的白衣男子为我做过什么,只知自己该记得那个承诺。那时的他笑着对我说待雪草开花之时便是我们的重逢之日。一千年过去了,可那株待雪草却从未开过花。
我知道,他只是为了给我留个念想,可是我还是选择相信,只因除了指望这个,便再无希望。我找不到他的转世,只因他根本没有入轮回,我只盼着这株他甚是宝贝的待雪草能开花,至少给我点希望。
我一直觉得自己甚是耐心,千年都等了过来,并且还决定一直等下去。月老说我这是习惯了等待,并不是真的爱墨词那么深。我却不愿苟同,因为我依然记得墨词是何模样,更加记得当初他给我的那份感情,而我也依然相信自己只会爱他一人。我记得他曾经说过他会为我绾一辈子发,我也答应过他只让他一人碰我头发。曾经我不知道绾发有什么样的特殊意义,如今我知道了。我不会绾发,所以这一千年来,我的头发便从未绾过。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有点神仙样而不是女鬼样,便用了些额饰。想想,若是墨词还不回来找我,我便是这天上最像女鬼的神仙,还是蝉联千年的那种。不过,还好,我很少出天缘宫,所以没几个神仙见过我,感觉自己甚是低调,不过想想,自己这个神仙是白捡来的,也没什么好高调的,若是高调了,让天帝知晓,想必不会有什么好事,这点觉悟还是有的。不过,我这么个喜欢热闹的人竟会如此安分的呆在天缘宫那么久,这点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
如此安分的我,想着这么尽心尽力的为月老管着姻缘簿着实不划算,于是乎便决定趁着月老去赴宴的时间擅离职守一天。
我出了天缘宫后,便不知要去哪了,早知道我该先打听好天上有什么地方好玩的。今日九重天上甚是冷清,料想神仙们应是都去赴宴了。至于是什么宴,我倒是听闻了些。听说是一位上神飞升的宴。不过这位上神倒不是今日飞升的,听说是一千年前的事了。至于为何拖至今日才宴请众仙,倒也有些缘由。每个要飞升成上神的上仙都要历一个劫,而每一个上仙历的劫都是由司命来安排的,并且九重天上的神仙都会知道那个劫是什么,但奇的是这位上神的在飞升之前的劫,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劫,就连司命都不知道。在成为上神后,许多好奇的神仙便会去拜访这位上神,顺便问一问这位上神的劫是个什么样的劫,但是谁想到这位上神却怎么都想不起来那个劫是什么,好奇的神仙们便一个个失望而归。然而,好奇的神仙不止一点点。终于这位上神觉得很有必要将所有的神仙召集起来聚个会,一则感谢各位仙友同僚的关心,二则告诉他们自己不记得历劫的事了,还请不要再来打搅本上神清修。当然,这只是我当初推断的。其实,真正的原因只是他宫中没什么下人,再加上上仙飞升上神是莫大的喜事,自然是要大操大办,这样才合了身份。正因为如此,下人们便要折腾良久方能准备妥当。而这位上神平素又是个淡薄的性子,将事情吩咐下去了便忘了,等到下人们准备好后,他便已经去了一处清修,以至于拖到了这千年后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我心下觉着这位上神甚是可爱,料想定是一位像月老那样的白胡子老头,所以这记性才差成这样。
我没怎么在这天上逛过,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是通往何处,不过我本就没有什么目的地,所以也无所谓方向对不对,只要到时候能回天缘宫便可。这一千年来,我别的法术没什么太大的长进,倒是这寻路的法术让我学了个透彻。我这么漫无目的的低着头走着,原以为不会撞见什么人,但谁想到,我这一个不留神便撞到了一个人的胸口。
我见着这位神仙一身白袍子,便想瞧瞧这天上的神仙穿白袍子可有墨词好看。于是乎,我便顺着衣裳,抬头对上这位神仙的脸,却是让我百感交集。我无时不刻不在盼着能再次见到他,可如今真正见到了我却不知要同他说什么,我明明有那么多的话想同他说的,可良久,我才说出一句:“墨词,我终于还是把你等回来了。”
他面带疑惑,说:“你叫我墨词?”
我更是疑惑,道:“不叫你墨词还能叫什么?”
他说:“你这小仙子倒也有趣,竟敢这样称呼我。”
我脑子一空,说:“你说…什么?”
他说:“我说你胆子很大。”
“你不记得我了?”
他想了想,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他说完便来了一位神仙,对他说:“上神,到时辰了,众仙都已就坐,就等等您说开宴了。”看他的神情是真的不认得我,想着世间长得相似的人也不少,约莫真是我认错了人。听那位神仙同他说的话,他应该便是今日宴请众仙的那位上神了。倒是和我料想的不一样,没想到他的样子竟是那么像墨词。我便说了句:“是小仙眼拙,竟将上神错认成了一位故人,还望上神见谅。”说完,我便转身,准备回天缘宫。谁想却被他叫住,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回头对他说:“袭予,书袭予。”他说:“我记住了。”说罢,他便转身离去,我便也回了天缘宫。
回到天缘宫后,我准备去瞧瞧那株待雪草,不曾想到,那株待雪草竟开了。花朵饱满而又圆润,颜色似雪一般,白得干净透彻。我愣住良久,竟流下了两行泪。我原以为墨词死后我便不会再流泪,我原以为墨词回来后便会开心得不行,如今却没想到,重逢竟比离别还要难过。
我想了许久,感觉很多事情一下子豁然开朗。千年前,墨词因历完劫而功德圆满飞升上神,几乎没有神仙知道他历过什么劫,我想那些不知他历什么劫的神仙里面一定不包括月老。而墨词历的劫,想必就是情劫了。而一心想知道情为何物的我,正好为他造了这个劫。这样想想,想必月老便是那个为他造情劫的神仙,所以,墨词的身体里才会有月老的封印。而我成仙,可能也不仅仅是因为月老给的那颗仙丹那么简单。自古以来,所有的神仙都会入仙谱。没有入仙谱的神仙,名不正言不顺,并且身上的仙气也不会那么纯正。若是我没有入仙谱,身为上神的墨词不会看不出来。所以,我逃下凡应该是月老故意安排的,而我成仙,应该只是因为我让墨词飞升成功应有的功德。我终有一日会成仙,而月老给的那颗仙丹不过是将我成仙的日子提前了些。这样想想,一千年来,我故作低调实在是多余之举。
我原以为我可以抓住我与墨词之间的缘分,我甚至以为自己便是他此生最最难忘之人,不曾想到,我与他之间的缘分不过是上天赐予的,等到了时候,即使苦苦挽留想要将那可怜的一点缘分抓住那也是徒劳。我不过是他的一世情劫,不该渴望更多,即使想要他将我记住都成了奢求。我也总算是明白了,为何我等了千年都没有等到他。如今看来,即使我再等个千年万年也是等不来他的。我竟还以为自己总有一天会等到他,想想实在可笑至极。可是,他明明没有下黄泉,便不可能喝孟婆汤,他为何却将我忘了呢?
其实我应该高兴的,我原本还在担心墨词会再也回不来就那样消失于天地间的。现在知道他还活着,本该为他高兴的,可如今却是怎样都笑不出来。这样想来,我挺自私的。
不久,月老也回了天缘宫。许是见着我那株花开了便也明白了我为何这般模样,于是乎他问:“你见着墨词了?”
我定定的看着他,说:“应该唤他上神,不是么?”
月老捋了捋胡子,说:“你都知道了?”
“已经猜到大半了。只是,他为何将我忘了个干净?”
“许是过了忘川河,在奈何桥上饮了孟婆汤吧。”
“月老,你还不打算告诉我吗?”
月老顿了顿,开口道:“他当然会忘了你,因为他喝了我的忘情水。”
我冷笑一声,“果然。”
月老说:“你与他之间的姻缘在他飞升的那一刻便断了。他如今是上神,而你不过是个散仙,让他想起你,不论是于他还是于你都没什么好处。”
“我知道,不如你也给我一盅忘情水?”我不是一个拿得起放不下的人。人间有一句话叫“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既然他已经忘了我,那我又何苦再痴缠下去?倒不如同他一样,忘个干净。
月老吃了一惊,但这话也甚得他意,他说:“忘情水调配需些时日,等我调配好后便给你。”我点点头。
我想,既然我们没有一个好的结果,也该好好告个别,也不枉我这千年以来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