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九轻言

16、杨柳意 人间讲究个

　　我随千柔走到一个小摊子前坐下。有一种能力，我很是羡慕千柔。那便是认路的能力。这个小摊子离我们之前原本的位置可不近，路也不算是直路，中间还穿过了好些个摊子。她能准确的记住这个位置，并且能找到，我实在是佩服。
　　我们坐下后，千柔便叫来了摊主，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常客。她说：“李嫂，我还和往常一样，要一碟子梅花糕。”转而又问我要什么，我第一次来，我自然是不知道有些什么的，便同李嫂说一样来一份。看李嫂的样貌，年龄应该在三十左右，长相也不差，性子也很温和。应该是个很好的人。这么温和并且长相还不差的女人按理说该被丈夫藏在家里，至少不会让她独自出来做生意。我问千柔：“小千，我问你呀。李嫂一直都是一个人在这里吗？”
　　千柔点点头，压低着声音，凑到我耳旁说：“李嫂的丈夫当年被充军了，那一去便再没有回来过，说是战死了。”
　　我恍然，便没有再问。这安定的江山，不知是多少人流了多少血换来的。昔日的战场，不知埋了多少枯骨。多年后，人们记住了坐拥江山的姜弘，记住了战死沙场的齐珏将军，也记住了所有有身份地位的人。可这些小兵小卒能记住他们的怕是只有自己的家人吧。李嫂并不多话，不多久便做好了我们要的糕点。种类不算多，但样子都很精致，看得出来她很用心。我也不知道我点的有些什么，只知道吃起来都很好吃，甜而不腻，因而我吃得很是忘我，差点忘记要问千柔的事了。突然想起来，便要立刻就问，不然转眼又要忘了。这一年在这人间待着，记性倒是变差了。我问千柔：“小千，你看我们见得这两次面都差不多隔了一年，能和我聊聊你是怎么到晋阳来的吗？”
　　千柔点点头，说：“好的，其实我正准备和你说的呢。”不得不说，千柔实在是个实诚的姑娘，她对没对我隐瞒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即使她真的隐瞒了我什么也绝对占不到她和我所说的两成。我不知道为何她对我这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那么信任，兴许就是因为那一点点的恩情吧。可见她是个性情中人。我将她从花楼里边赎出来的恩情尚且可以回报，那么齐慕对她的救命之恩便是真正的无以为报。至少她是这样看来。人间的女子在恩情无以为报之时，大多会选择以身相许。千柔不知道该怎样报答齐慕，她便选择了她所认为的大多数女子会做的事情。当然，是她所认为的。她请求齐慕留她在将军府做丫鬟，愿为他做任何事，纵使齐慕并不需要她做任何事。这便是她所认为的以身相许。
　　当初我将她赎出来后，她便决定离开陵川。然而，对于一个未曾去过任何地方的小姑娘来说，独自出门本就很危险，更何况她的样貌还挺好。她刚开始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听人说晋阳是晋国的都城，是个很繁华很热闹的地方，她便想要去看一看，也好见识一下世面。可是她不知道晋阳是在哪里，不知道是在陵川外面的哪个方向。于是她便去打听，她听说陵川有一个说书先生年轻的时候去过不少地方，可以说是见多识广，便去找他，求他给她画好去晋阳的地图。可是这个说书先生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便要了她一锭银子。后来，她就背着一个小包袱上路了。
　　她认为这个世上的好人很多，但事实上却并不是如她想的那样多。几番波折，她平安到了晋阳。晋阳也正如她所期待的那样，甚至比她所期待的更加繁华。但是越是光鲜的地方，背面的阴影便越大；越是繁华的地方，坏人便也越多。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孤身一人走在街头，也难免被人贩子盯上。就在她刚到晋阳的那天，一个人通过某种手段将她骗到一个地方，并将她迷晕，而后与同伙一同将她藏进一个麻袋里边，但巧的是她的初潮正是在这个时候来的。这点，迷晕她的人贩子未注意到，人贩子同伙也未注意到，偏偏被路过的齐慕看到了。他见着麻袋上的血迹，觉得有可能是命案，但又不好下定论，便一路追查，正好就追到一个破旧的小屋子。人贩子将千柔丢在屋子里后，便出门放松一下紧张的心。结果正好注意到血迹，但是为时已晚。齐慕见着他们从麻袋里边弄出一个小姑娘便大约明白了这些人的身份，他便上去打晕了这些人，并且将他们捆了起来。然后随手将其中一个人贩子的衣服给扒下，挡住千柔染红的裙子，将昏迷的千柔给救走。回到将军府后顺便叫了些手下将那些人贩子给抓起来。再顺便叫丫鬟给千柔换好衣服。
　　等千柔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大宅子里边自然深感疑惑。齐慕和她讲了事情经过后她便认定他是她的救命恩人。诚然，一般人贩子是不会杀人的，但是会让被拐的姑娘或是孩子生不如死。还好，她运气好，遇上了他，她这样想。她认为自己喜欢上了这个人，便想着一定要对这个人好，所以一定要留在他身边。其实不然，她从小便是个缺少疼爱的孩子，突然有个男人救了她，她便认为自己喜欢上了他，其实她根本就不明白什么是喜欢。她这其实只是她对于恩情的一种报答，亦或是只能算是一种信任。她信任救她的恩人，无关风月，就是这么简单。
　　人间讲究个刚好合适，在合适的时机刚好遇上合适的人，这便是缘分。缘深则溢，缘浅则无分，若是没有刚好合适的缘分姻缘便不得善终，或是根本没有姻缘。千柔刚好合适的缘分不会是齐慕，而齐慕刚好合适的缘分也不会是千柔。千柔只是个小姑娘，心思单纯。而齐慕不一样，他的心思到底有多沉稳我不能想象，但是一个如此年轻的人身居如此高位，光靠着君主的怜悯和愧疚是不能服众的，但他这个将军却是当得很是安稳。他们两个无论是从哪个方面看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也不可能走到一起，更何况齐慕的心里还有一个特殊的存在者姜雪宁。见着千柔忘我的和我讲着，我也不忍点破这些。但也不想她就这样耽搁了自己的大好年华，便和她说：“小千，你这样报恩，可知齐慕将军是否真的需要？”
　　她想了想，有些失落，说：“好像将军确实不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也是，便说：“你何不先想想将军需要什么呢？”
　　她点点头，表示认同我的说法。便开心的说：“我一定会好好想想的，书姐姐，我先回去了。”说罢便离开了，还不忘和李嫂打个招呼。
　　可是她一离开，我就后悔了，我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着？想到这，便恨极了自己为何不先叫她把我带回去。不过还好，这里不是没人的地方。我现在透气也透够了，现在准备回客栈了，于是乎便向问李嫂客栈怎么走。李嫂指明路后，我便离开了。几经周折，回到客栈门口之时已到黄昏。事实证明，不认得路还是可以找到目的地的。
　　可不巧的是我刚进门便正好迎面撞上墨词。见着他那副表情，我便知道，我惨了。他二话不说便拉着我回了房，随后随意拉了张凳子坐着。说：“把门关上，和我说说，你是怎么走回来的。”
　　我知道这次确实是我不好，所以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他问什么我便也老实回答什么，“问路回来的。”
　　他点点头，说：“不错，长进了。”随后便一阵沉默，我被这种气氛搞得有些不舒服，便自己主动交代，主动认错。我走到他旁边，说：“墨词，是我不好。不该瞒着你便跑出去，但是我也是见你累了刚睡着不想吵着你。”
　　他倒了杯茶，说：“若是我没有在睡觉，你可会不告诉我一声便溜出去？说实话。”
　　我喃喃道：“告诉你了，你就不会让我出去了。”
　　他抿了口茶，说：“嗯，这话果然够实。”
　　“是你要我说实话的。”
　　“你还真是不会骗人。”
　　他越是这样的表现便越是说明他生气，我便越是心里发虚，“墨词，你别这样。你这样比骂我一顿还更难受，你要是生气不如骂我一顿，我保证不会顶嘴的。”他突然站起来抱住我，我顿时脑子一懵，整个人顿时楞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试探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了？”
　　他说：“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危险？”随后又叹了一口气，说：“你不知道也好。”我深知他这个样子便是已经消气，我便厚着脸皮问他：“你是怎么知道我出去了的？”
　　他松开我，又转身坐着，和我说了原由。他醒来后便找到伙计，伙计和他说了我想出去但又没有出去的事，并且说我只后一直待在房间里边没了动静。墨词深知以我的性子，定是不会放弃的，所以更不会安安分分的待在房间里边。他为了确定一下便踢开我的房门，结果也正如他所预料。而后他正准备出门找我便正好与回来的我撞个正着。
　　他和我讲完，天色也渐渐暗了。到了吃饭的时间，墨词说去给我弄吃的，我一想到连着两餐都是喝的粥实在是有些厌了，便和他说：“墨词，能不能和你说个事？”
　　他未等我说，便已知道我要说的是什么，他说：“放心，今晚不是粥。”
　　我心底自然是乐开了花，说：“墨词，我有没有说过你很聪明？”
　　他说：“我知道我很聪明。”
　　“你就不能谦虚点？”
　　“过度谦虚便是骄傲，你说的是事实，我为何要谦虚？”
　　“你还是去给我弄吃的吧。”他倒也知趣的去了。
　　我回想着他之前抱着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觉得有些不解，但又不好再问他。可是，他为何要那么着急？仔细想想，好像他每次生气都是因为担心我，可是他为何要那么关心我？莫不是他喜欢我？想到这里，心在胸口胡乱跳动，两颊也霎时烧得我有些慌。若真是如此，我便不禁问问自己可喜欢着他？可立马回过神来，万一只是自己想多了反而不好了，于是乎便没有再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