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若梦》九轻言

10、惊鸿影

　　自凝霜走后，我便一直寄住在墨词家。细细数来，也快有一年了。我刚逃下凡间之时，墨词门前的梨花正开得旺盛，转眼间已是寒冬腊月。
　　我一直有一个疑问，这个疑问随着在墨词家越久也就越深。所谓士以书而谋，农以耕而活，工以勤为生，商以精而富，而墨词，我始终搞不清他是属于哪种，亦或是哪种都不是。见他整日不是养花便是抚琴，日子过得甚是清闲，我记得有个词来形容他实在是再合适不过，那便是闲人。对于他这样的闲人是如何活到现在的，我甚是费解。久而久之，这便成了一个谜。至少我是这样觉得。于是乎，我准备现在去解开这个谜。
　　我寻到墨词时，他正在摆弄他那把做工很是精细的七弦琴。我心中叹一句还真是悠闲。我提着裙子到他身旁坐下。问他：“墨词，我问你呀，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墨词一阵语塞，良久，只回我一句：“你觉得呢？”我心想，若是我知道还会问你？便说：“你看你整日如此清闲，我实在很难想象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说：“干高风险的事，自然收益也高，既然收益高，一年做个几次就行了。”听了这话，我后背一凉，突然想起中秋的时候他不在家，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不少金银，还有一些挺稀奇的宝贝。他该不会做的事什么不正当的事吧？我问他：“你不会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吧？诚然，你身手不错，但是这种事情终归不是正经，万一……”不等我说完，他便笑了起来，说：“你以为我做的是什么？我怎么会去做不正当的事？你看我像吗？”我想了想，认真的说了句：“像。”墨词笑得更是大声，说：“过些日子我带你一起去。”
　　“不是吧，你还要带我一起，虽然我知道我武功高强，但我也不想犯罪啊。”我心里想着自己要做一个有道德的妖精，所以一定要遵守人间的法规。
　　谁知墨词突然严肃起来，说：“对，我带你一起去犯罪。”
　　我无奈，说：“我可以拒绝吗？”
　　他一本正经的说：“可以，不过这样做的话你可能要另寻住处了。”
　　听了这话，我立马应道：“我愿意的不得了，感觉刺激到不行，到时候要我怎么做？是帮你探路还是断后？”由此看来，墨词确实是个无耻的人，明知我没有认识的人，又身无分文的，还以这个来威胁我，心里骂他千万遍，嘴上还得说愿意，真没想到我身为一个妖精还被一个人来威胁，这妖精当得确实有些失败。
　　墨词听了，又露出他那个欠抽的笑，我知道他得意，但看着那个笑我怎么就那么不爽呢。他说：“好，那现在我带你去街上买些行头。”我无奈答应。
　　我原以为会给我买些什么掩人耳目的衣服什么的，谁知他买的却是件白色绣花长裙，看起来还是比较华丽的，还买了些首饰。我甚是不解，做缺德事为何还要买这么显眼的衣服，是怕人发现不了吗？我心里满是疑问，想问他，可无奈人家不回答我，只叫我三日后好生打扮一番。
　　三日后，我依着他所说的，穿了那件长裙，还特意拿了根发带将头发绑了一下。可谁知他看了我，还非常不领情的说了句：“我觉得我很有必要怀疑一下你的性别……”我听了后也很客气的对他翻了一个白眼，说：“亏我还特地打扮了一番，你这样说，还有良心吗？”
　　他没有理我，只说：“现在天色还早，把梳妆盒拿出来。”
　　我便只好提着裙子，去屋子里拿梳妆盒。出来后，他叫我坐在石凳上，将梳妆盒放在石桌上。然后便把我的发带解开，拿着梳子帮我梳头。不久后便给我绾了个回心髻，我心里对他佩服了一番，他还真是万能的。良久，我对他说：“墨词，我觉得我很有必要怀疑一下你的性别……”
　　“……”
　　“作为一个男人，你会做饭就算了，居然连绾发也会，这样合适吗？”
　　“作为一个女人，你不会做饭就算了，居然连绾发都不会，这样合适吗？”
　　“诚然，我这些方面确实有些欠缺，可是这也不能怪我啊，没有人教我，哪有人不用学就什么都会的？”
　　“你娘亲不会教你？”
　　“我没有娘亲，生我的是天地。”兴许是有些忘情，这些话就这样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些的时候，便立马闭嘴。后又觉得有些不合适，便说：“我的意思是我从小就没有父母。”说完后觉得自己有些越描越黑的感觉，便一时语塞，只好闭嘴。
　　谁知他说：“我也没有父母，以后这些我教你。”
　　“我以为你会说以后这些你做就可以了，我还在想怎么客气一番呢。”
　　“……好，以后这些我做。不过我这人有个这样的习惯，交给我做的事情我不喜欢别人也做。所以你的发以后只能由我来绾。你可愿？”
　　我看了看镜子，觉得他绾得确实很好，便答应道：“好啊。”打理完后，他便拉着我出了林子，到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叫的马车里坐着。我细想了一番，这样穿戴整齐，妆容精致的，想必要去什么正经的地方。想是我对墨词的误会确实有点深。心里庆幸一番，看来我还是能继续做一个有道德的妖精的。到了地方后，我才真真切切的感到对墨词的误会不是一般的深。我也真正理解了墨词所说的高风险高收益了。原来他是给王室弹琴的。一步走错便是险，一步走好便是益。现在我的疑问便是为何给王室弹琴却还能如此自由的生活在陵川。我问他原因，他回答的是：“也没什么，弹好就可以了。”就知道问他也是白问。不过听宫人们的谈话倒是知道了原因。原来墨词还有一个“天下第一琴师”的称号。我在心中又佩服他一番，这人还真是万能的。我倒是知道他喜欢琴，也听过他弹，自然是知道他弹得好的，我记得那个时候还引来许多鸟儿围绕在他身旁。原本因为只是巧合，如今看来却并非巧合。
　　在宫外时，他已经教了我怎样行礼。进了王宫后，我们便先向王室贵族行礼。如今晋国的王是文候姜弘。听说晋国在文候之前都并不是那么安定，自文候继位后，平定了战事，管理也很有自己的一套。听外界传闻，文候出征的那一年恰逢晋国雪灾。后来随着晋国最后一位公主的诞生，不仅连下了一个月的大雪停了，文候也恰好平了战乱班师回朝。文候大喜，便为小公主取名雪宁，封号靖和公主。从那以后，晋国上下都认为小公主是天降福星。之所以说她是最后一位公主，是因为小公主降生后王后的身体便一日不如一日，靠着王宫顶尖的医师的救治，拖了六年便药石无医。王后就这样在过完小公主六岁生辰之后便撒手人寰。文候也没有再娶别的夫人，因此只有这唯一的一个女儿。很多人都说文候太过感情用事，我却觉得这样的君主很难得。如今靖和公主已经长到碧玉年华文候也到了而立之年。我原以为文候会是个面容沧桑的大叔，如今见着，倒是让人不敢相信他已到而立之年。今日腊月十二，是靖和公主十六岁的生辰。这个宴会也是为她而办。再过一日，王后去世就有十年了。而在此日，文候做了一个让我挺惊讶的决定。
　　宴席开始，墨词开始演奏，一曲罢，歌舞起。虽是群舞，但中间穿着紫衣蒙着面纱的女子却格外显眼。无论是舞姿还是身段都是一等一的好。虽然画着浓厚的妆容，眼神却是格外的清冷。用惊鸿艳影来形容她再合适不过。我看了看文候，只见文候面露惊讶之色。歌舞罢，文候叫蒙面女子留下。说：“把面纱拿下，让孤看看。”
　　蒙面女子拿下面纱，果然她的长相没有让人失望，不得不说，她具备了红颜祸水的所有条件，很美很美。文候问：“你叫什么名字？”
　　“如烟。”
　　“你可愿做孤的夫人？”文候这句话倒是让惊讶的很。一个能为一个女子十年不娶的男人，为何会在那女子忌日的前一天说要娶另一个女子？这让我怎么也想不通。若说他对王后无情，又岂会守这十年？可若说有情，又怎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至少不会在这样的日子里。我看到文候旁边的靖和公主皱了皱眉。
　　女子回答：“如烟的荣幸。”随后文候下了封如烟为忆灵夫人的旨意，并且在王后忌日十日之后举行册封典礼。也许是这个决定太过突然，反对的声音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已尘埃落定。旨意下完宴席便差不多散了。
　　我偷偷和墨词说了我的疑问，墨词说：“兴许是王后的意思呢？”我有些不解，王后已逝去多年，按理说早已入了轮回，又要如何和文候说呢？我问：“为何？”
　　他说：“文候将那姑娘的封号取为‘忆灵’，而死去的王后就是单名一个‘灵’字。若不是王后的意思，又怎会让一个如此痴情的人做这样的决定？”
　　我知道他说得有道理，但却不怎么认同，只因我不信一个死了十年的人还能有这样的本事。要让生者知道自己的意愿便只有托梦这一个途径，但已经死了十年，早该入了轮回，又何来的托梦之说？
　　因文候的旨意，十日后墨词还需演奏，我们便被安排在宫中住下。我和墨词没有住在一起，我只知道我们离得不远。在我看来，整个宫殿都长一个样，本来想去找墨词的，无奈怎么都想不起怎么走。东拐西拐的，便不知道走到哪里了……倒是因为我这一迷路，倒是撞见了些有意思的事。
　　人间真是个好地方，一个故事结束了，另一个故事便开始了。总有一些事情值得期待，总有一些故事在不经意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