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童话无关】 【另一个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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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医院比白天安静许多。病房熄了灯，楼道里偶尔有巡查的护士走过，病房中逸出难闻的气味。许见知道好些病人都没有自理能力，病房总弄不干净，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然而他没办法容忍陈初始也住在那样的病房中，追加了住院费后，给陈初始换了单独的病房，再带上两个保镖和一个陪护，一天24小时都有人跟着陈初始。
陈初始一直没什么反应，不说话，不会笑，没有精神，死气沉沉，安排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简直连自我意识都丧失了一般。
就这样的症状，若医生不知道陈初始来到这里之前做过什么，必然会下出一个比抑郁症还要可怕的诊断来。
——话虽如此，抑郁症也有够可怕了。
许见不懂临床，但他知道陈初始至今没有轻生是在等什么——他要看他那杀父杀母的仇人的下场。整整三年，他唯一记挂的只剩这一件事情。
然而陈初始那杀父杀母的仇人却是自己的父母。许见一度被这个事实压得喘不过气来——即使是现在他也没能喘上气，甚至要比刚知道这件事时难受百倍。一边是自己的父母，一边是自己被毁掉的恋人和两条人命。许见常常想自己一定是因为要照顾陈初始，事实似乎也是这样。只要想到离开陈初始，又或者陈初始一个人脏兮兮的无人照管，他的心脏就一抽一抽地痛，甚至要流下泪来，只想不管不顾地见到陈初始，想要抱抱他，伏在他肩头哭一场。
许见不知道那样的哭里有怎样的感情。
心疼，愧疚，难堪，委屈，又或者其他。
许见已经知道陈初始的病程有三年之久。凶手被逮捕之后，陈初始以最快速度衰弱了下去。他在半个月内自杀未遂两次，绝食时间长达一周。医院把他绑起来，给他吊葡萄糖。若他不是一直都醒着，医院要给他插胃管。
小护士劝他活下去：“你不想看看那两个人的下场吗？”
小护士这么说的时候，陈初始转过头来盯着她。
小护士有点怵。陈初始拿柳条做鞭子抽得人满身是血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因此当陈初始用那样深沉的目光看着她时，她有种对方要扑上来把她撕碎的错觉。
但陈初始没有动。
小护士又想起陈初始虽然不配合治疗，但对他们也并无太无礼的地方。乃至于在他手腕上捆上布条、强迫他吊葡萄糖续命时，他也没有任何挣扎。
小护士定定心神，组织一下语言：“判下来要差不多一年呢，你现在这样闹，哪里等得到那个时候。”
陈初始垂下头，“哦”了一声。
此后陈初始恢复了进食，也不再有轻生的举动，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改善。小护士私底下找许见说话：“就是这样啦。说实话，和阎罗王抢抑郁症病人难度很高的。等他真的生无可恋的时候，什么办法都留不住他。”
许见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法能留下陈初始。
许见只能像现在这样，尽可能地多陪着陈初始，陪他说话，夜里把他从噩梦中叫醒，再哄着他睡着。
许见想央他：“不要死，不要丢下我。”
可是许见没有这个资格。
非常寂寞。
许见有家不回，加班到半夜三更，看完文件后直接来了医院。他习惯在自己的一天结束之前看看陈初始——哪怕那时陈初始已经睡着，再在一个有陈初始在的空间里寻一张空着的沙发睡去。
与其说是习惯，不如说是不这样做，他就无法入睡。陈初始曾经是他的唯一的光。现在这光芒仅剩一线，许见也渴盼着他的温暖。
也说不清到底谁才是病了的那个。
许见悄悄地进了病房，守夜的保镖听到声响，睁眼看了一眼，见是自家老板，又再阖上眼睛。
许见越过保镖，脱了外套搭在沙发上，轻手轻脚地换了软底拖鞋，这才轻轻地走到病床边上。
陈初始惯例地在床上揪着被子缩成一团，脊背弓起，像寒夜里的猫。有些长了的头发乱糟糟地盖下来，掩住他的眼睛。
许见帮他拨了拨刘海，不让发尾扫到眼睛。
而后他半蹲下来，姿势别扭地想要看一看许见的脸。
病房里黑灯瞎火，但病房外面的路灯漏进来一点惨白的光，许见适应光线后倒也不觉得多黑。因此他一蹲下来，就看到陈初始睁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换个人要被吓死。
许见也被吓了一跳，心跳都跟着停了一下。陈初始的眼神有些空洞，突然间被这么看着很让人毛骨悚然。但许见已经看了太多陈初始这样茫然又麻木的目光，仅仅惊了那么一下，就恢复了镇定。
陈初始的眼神透着病态，然而许见知道陈初始的心里并不如眼神这般呆滞。
许见压低声音：“怎么不睡？”
保镖听到自家老板说话，歪过头看了一眼，又扭回头去。
往常这个点，床上的那位通常是睡着的。有时是在做噩梦，自家老板会把人摇醒，再哄到他睡着。又时仅仅是睡得不太舒服，这时老板便会很无措地想要亲吻对方，却怎么也落不下那一个吻。
保镖还是个光棍，不太懂有钱人的爱情。
陈初始一直看着许见，不说话。许见就这么半蹲着，麻了半条腿。许见的呼吸从平缓到急促又到平缓，终于又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陈初始缓慢地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
又半晌，才嚅动一下嘴唇：“为什么？”
许见没有半点不耐烦，心情就像荡海盗船一样又上又下：初始在和他说话！
许见在病床上搁着一条手臂，如今那手掌正不自觉地蜷成拳头，微微发抖。
陈初始艰难地说出一句话来，然而语调仍然是死板的：“为什么，对我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童话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