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后灵（枫岫X拂樱）》奔跑的毛笔

6、第 6 章 待到布料完

　　待到布料完全被烧尽，枫岫身上微光一闪，再低头定睛一看，一席华袍紫衣飘飘，在夜幕里显得气质非凡，最重要的是，他不必再光着屁股在凯旋侯面前走来走去了——那总会让他感觉很丢脸。

　　与往日自己爱穿的那套一模一样，好友果然细心。

　　枫岫满意一笑，指头梳了梳紫发，正正衣襟，转了个身，扭头想进屋。

　　“好友，你看——”

　　……身形及时在门前停下，转身看了眼系在树上被扯得长长的红线，转眼思量一番，默默低头坐回树下。

　　凯旋侯从窗户里往外看，院子里坐在樱花树下的枫岫，垂着脑袋的模样，让人恍然像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以前他也曾很天真地像眼前之人一般，抱着花盏坐在樱花树下看白尘子无执相他们追逐嬉戏，也曾拍着胸脯对他们许下诺言会永远保护他们，也曾尝过珍惜之物失去的滋味。

　　当他踩着战无不胜的名号披血归来，静静立在自己的侯座前，才发现很多都已经回不去。

　　最后一次看到无执相是什么时候？

　　最后一次看到白尘子又是什么时候？

　　以血浇灌的樱花依旧开得正盛，疏樱一枝，谁都曾年少，谁在寻年少。

　　昔年孩童，如今也只有一枝了。

　　侯座之前，凯旋侯所代表的战无不胜，最终没有胜过他自己。

　　“啪！”

　　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丢过来，正中额心，凯旋侯恼怒抬眼瞪过去，坐在树下的罪魁祸首一脸闯大祸的表情，腾地跳起来，挨着树蹭过去背对着自己。

　　他怎么都没想到，不过是个石子，凯旋侯竟然没能躲掉？

　　半晌没听到身后的动静，枫岫悄悄转过头去，哪知凯旋侯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眼神凌厉。枫岫惊得骤然扭头回去，扯了扯新衣服，极不自然地咳嗽几声。

　　“我只是…好友…我们是不是可以聊聊……？”

　　有什么好聊的。

　　凯旋侯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可惜不能出声反对，只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床边，拿着拂樱斋主的花盏在手心里把玩。

　　“这么久不见了，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枫岫抱着膝盖坐在树下，慢悠悠斟字酌句，“好多想问的，比如为何你不能说话，为何你会受这么重的伤，为何大家都不见了，为何你要带我回来……”

　　以及为何，我感觉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一个靠在树下，一个靠在窗边，夜很静，枫岫想两个人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坐着聊天了，虽然有一个不能说话，可他心里在想什么，自己又是否能猜中。

　　枫岫头一回佩服起素还真来，且不说他别的本领，光是能听懂叶小钗的话，也算苦境一奇。

　　那不过是默契罢了。

　　他与他的好友也有默契的。

　　可是曾经天外传声的默契，如今又在哪里。

　　……其实你不能说话，你还能写字啊，我记得你字写得可好看。

　　半晌，只听见林风吹落树叶打在屋檐的声音。

　　枫岫好奇回头看了眼，靠在窗边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闭眼睡去，依然苍白疲惫的面容，眉间紧锁，却好歹是沉沉地睡去了。

　　也好久没有看见他的睡颜了啊。

　　枫岫莞尔，咂咂嘴，捡起树枝拨弄烧尽的火堆，偶有炸开的火星，坠落在深夜的草丛，徒留经年的余温在空气里久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