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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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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衣服烧好了穿上了,我们去哪儿?还回那个茅草屋吗?去那又能做什么?
枫岫坐在芜园的树下,抱膝抵着下巴盯着篝火一直在想着这个问题。他一次次抬起头去看凯旋侯,犹豫着,又一次次低下头来。凯旋侯并没有去看篝火里哔哔啵啵燃烧着的柴火与衣服,而是侧过头去望向芜园的深处,目光却又没有落脚点,思绪似乎游移到天外去了。他在想什么?枫岫觉得自己猜了几百年,却从未猜对过。
——他是没有猜对,还是从来没有认真去猜。就算是当年的拂樱斋主,他们俩可以天外传声,传的却未必是从心底回响而来的声音。总有人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可枫岫主人念念不忘了这么久,回想起来的依然是血暗沉渊他击在自己背后那一掌。枫岫不信他,不信他那么久,却在某一个瞬间,居然有点相信,大概他真是希望自己死的。
去哪儿呢?枫岫忽然不想问凯旋侯了。
凯旋侯此刻状态其实并不好,或许是方才恐吓香独秀用了太多精力,或许是火焰的热度让他有些虚弱,他只有安静地坐在那,一侧头就能看到芜园昏暗的深处,火光照不到的地方,总有种幻觉,好像下一秒那地面就会裂开,鬼哭之声乍起,战无不胜的凯旋侯又会踏血而来。
那都是虚幻的罢了,晃晃头,再定睛一看,那昏暗之处什么都没有。
人一旦死了,生前的一切便都做不得数,他将枫岫从地下勾了魂出来,从此两只孤魂野鬼该何去何从,他之前从没有好好地想过。火宅佛狱的凯旋侯,盘算了一辈子,头一次有了迷茫彷徨的感觉。
香独秀的白衣融在凯旋侯的身上,凯旋侯登时变成了个眉清目秀的白衣青年,身上的白色雾气也淡了不少。也亏得他们大发慈悲,只要了香独秀的亵衣,没要了他的外套。枫岫本想恶作剧心起再吓他一吓,奈何凯旋侯竟拉住了他的衣角。
“不要多此一举。”
看了眼坐在地上显然四肢僵硬却强作思考状的香独秀,凯旋侯大发慈悲,带着枫岫飘然而去。走在回去的路上,枫岫总感觉好像哪里不太对。而香独秀,在那以后再也没有一个人在芜园的庭院温泉里泡过澡。
又是那片小树林,又是那个小小的茅草屋,庭前菜地空落落的。
他们走的时候枫岫自始至终都没有问过凯旋侯他们该去哪儿,而凯旋侯也不曾说什么,好像约好了一般,枫岫会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来的路上一路无话,到了这凯旋侯便径自去茅草屋后拿出了小锄头。枫岫就看着昔日不可一世的侯爷弯下腰锄着菜地,眉目安详得像未起波澜的湖水。犹记得当初他吐槽小免不干活,屋里的尘土都积得老厚,如今看来,倒觉得似乎是他故意任由小姑娘这般懒惰,然后借这由头吐槽取笑她。
对啊,凯旋侯怎么可能不会干活呢?出身火宅佛狱,从最底层摸爬滚打上来成为凯旋侯,他比谁都明白血腥品在舌尖是何等滋味。他也曾饥饿孤独,也曾游走在生命的边缘,无论是华丽温润的拂樱斋主,还是诡谲高傲的凯旋侯,樱花一般的华服,亦或是如黑孔雀一般乌黑光亮的战袍,那之下掩盖的都只有无法抹除的伤痕。
不能养活自己,那就去死吧。何其简单的道理。
“把屋里第二个柜子放的种子给我。”
这是他们离开芜园后凯旋侯说的第一句话,枫岫有点蒙。
凯旋侯抬头,忽而想起什么,又喃喃自语:“哦…这么久了,大概也不能用了吧。”
他当年藏在这茅草屋里的菜种子,还有那些也许是闲暇之余凯旋侯唯一的爱好——画给二位副体看的画,大概都已经随风而化了。年岁太久,那些人已经不在,大概连这茅草屋都不记得,它的主人是谁,还会不会回来。
凯旋侯很细心地将锄头放在一旁靠着墙,抬起头眯起眼去看透过林间叶子倾洒而下的阳光。这大概是这么久以来他看到的真正意义上的阳光吧,干净得像能将佛狱刻在他骨血里的绝望晒干蒸发不见一般。
他看了眼站在庭院入口始终茫然而犹豫的枫岫,忽然心情有点轻松起来。
“你,过来。”
他甚至露出了一丝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