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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卷五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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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吉祥!”云缃远远地便瞧见多铎的身影,她迎着多铎行礼。“起嗑吧。大阿哥怎么啦?”多铎一面往里走,一面问道。“阿玛,阿玛。”这时,只见大阿哥蹦蹦跳跳地从屋里跑了出来,一点也不像病了的样子。“这是怎么回事?”多铎转身看着云缃,双眼露出一丝愤怒。“王爷,云缃没有其他意思,云缃只是想王爷过来看看我们母子,大阿哥天天嚷着要阿玛,云缃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云缃见多铎生了气,便跪在地上说道。她一面说,一面用手绢儿擦着眼泪。
“那你就敢欺骗本王?”多铎丝毫没有缓和的语气,“好啊,居然用阿哥生病来骗本王来看你?好!云缃,长能耐了啊。”他靠着石凳坐了下来。“阿哥,来,来阿玛这儿。”他抱过大阿哥。
“王爷,云缃不敢骗您。王爷,这些年云缃是什么样儿的,您还不清楚吗?”云缃仍然跪在地上。“哼!别打量本王什么都不知道。这么些年本王总念着你有了大阿哥,又是在王府里第一侧福晋,你的地位虽然没有景熙高贵,可也是数的着的啊。可你呢,说说,哪件事儿让本王觉得省心的?”多铎叹了口气。
“王爷,云缃知道自己做得不好。可云缃也是女人呢。云缃也想王爷像从前那般疼爱云缃啊。可是,可是,在这院子里,您来过几次啊?”云缃哭成了泪人儿。她说的是真话。从前的温存,如今却成为了冷冷的一堵墙,隔在她与多铎之间。
“唉,从前十二哥就告诫过本王,对女人不能那么心软。本王还不信,总想着你们都是本王的女人,宠谁多点都一样,你们都是豫王府的女人,不分彼此,都一定能幸福。可是,你,三秀,却始终不能释怀。”多铎望着夜色朦胧的天空,那天上漫星点点,让人时刻充满无限遐想。“云缃,本王知道你没有景熙宽慰,也知道你为了大阿哥付出了很多。本来本王已经跟十四哥说过了,择日便封大阿哥为襄亲王,他虽不能世袭本王的爵位,却也是本王的儿子,你想想,本王能亏待他吗?”
一席话说得云缃低下了头。她无声地抽泣着。“唉,算了。本王真的失望了。算了。”多铎站起身来,“你好好反思下吧。本王走了。”他牵过大阿哥的手,“阿哥,走,跟阿玛去西苑。”说着,他便大跨步地踏出了院门。
“王爷!云缃知错了。王爷,云缃知错了。”云缃这才醒悟过来,她追着出来,却只看见巷子深深,这哪里还有王爷的影子啊。“王爷,您就这么去了?云缃真的知错啦!”绝望的声音响彻整座王府。“凤雏,我不会放过你的!”她恨恨地念叨。女人狭窄的嫉妒心再次在她心底燃烧起来。
夜,越来越深,云缃仍站在院门口,痴痴地自言自语着。她不知道自己这次做出的这个决定却真的断送了她的一切,阿哥,地位,甚至生命。
“杏儿,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叫我啊?”临西宫里,如今住着往日的皇后现在的静妃娜敏。这些日子,她精神恍惚,终日惶惶的。“主子,您可别这样啊,您这样奴婢好害怕的。”杏儿见娜敏如此模样,心里也内疚得很。她后悔当初给皇后出这个主意,如今辛贵妃的阿哥是没有了,可皇后也变成了这样。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不对,杏儿,你听是辛妃在叫我呢?她在喊我还她儿子啊。”娜敏两眼空洞地盯着杏儿,直盯得杏儿发毛。“主子,别,咱们用膳吧。辛主子在延喜宫呢,她没来。”杏儿用力拉着娜敏往桌前走。
“哈哈哈哈,钮钴禄祥琴,你没儿子啦。没啦,皇上再也不会宠幸你啦!哈哈哈。”娜敏突然狂笑起来。这一笑不要紧,可把门外的奴婢吓坏了,她蹑呆呆地走到门前,“杏儿姐姐,太后让您去一趟呢。”
“哎。知道了。麻烦你照顾一下皇后主子,我去去就来。”杏儿说着便跑出了院子。好容易等到太后召见,她可有满肚子的话跟太后讲呢。
“奴婢给太后请安,太后吉祥。”慈宁宫里温暖如春,杏儿有点不适应,她不禁打了个寒战。这里与临西宫相比,可谓天堂了。“起嗑吧。皇后最近怎么样了?”大玉儿放下手中的浇水壶,坐了下来。“回太后,皇后主子还是那样,惶惶不可终日。”杏儿说着滴下了一丝眼泪,“奴婢恳请太后,让皇后主子搬回来吧。主子如果再呆在那里,恐怕。”杏儿欲言又止。
“唉,哀家何尝不知那临西宫是什么情况啊。可是,这皇上的怒气不是还没消吗?如今,辛贵妃也时好时坏的,身子骨儿一落千丈。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大玉儿叹了口气。祥琴自从儿子死后,便一病不起,如今,这病也一日重似一日了。
“太后,奴婢斗胆,您是皇后的亲姑姑,这皇宫里您不疼皇后,谁还疼皇后啊?”杏儿此时恨不得将实情全吐出来,她觉得是自己害了皇后。
“是啊。哀家如今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大玉儿站了起来,走到杏儿身旁,“回去吧。好好照顾皇后。”她实在不忍心再听见这女孩的哭泣声。“太后,”杏儿抬起泪眼看了看太后,她发现太后脸上也有一丝泪痕,“奴婢告退。”她知道,太后再疼皇后,也不可能比疼皇上和自己的亲孙子还多。
“额娘吉祥。”正当杏儿转身往外走时,福临走了进来,“额娘身子好点了吗?”他脸上满是沧桑,失去儿子的痛苦还没从他心底宛去。
“皇上,奴婢求求皇上,饶了皇后主子吧。”还没等大玉儿开口,杏儿也不知哪来的胆儿,一下冲到福临面前,拉住他的脚。“起开。”福临一脚踹开杏儿,“什么皇后主子?她配吗?朕恨不得杀了她!”福临咬牙切齿地说道。
“皇上!不得胡说!”大玉儿突然说了一句,“杏儿,你快走吧。”她拉起地上的杏儿,“回去吧。”看着杏儿远去的身影,她又重重叹了口气,“皇上,辛贵妃好点了吧?”
“额娘,那能好吗?儿子没了,她的命也快没了。”福临话音里带着哭意。“唉,这咱们也不能预料啊。”大玉儿拉着福临坐下。“不能预料?额娘,您这是在说笑话啊?这皇宫里还有您不能预料的事情吗?当初您就不同意朕封祥琴贵妃,如今可好,您如愿啦。祥琴说不定,说不定很快就,”福临竟然哭出声来。
“皇上!”大玉儿一听此话便气得乱颤,“难道额娘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堪吗?额娘几十年辛辛苦苦为你,为大清,付出了多少,如今你却为了一个妃子来和额娘争论,你让额娘怎么想?”她泪流满面,情绪激动起来。
“哈哈哈,反正朕喜欢的,想要的,你们都会变着法儿地来反对,来阻碍。”福临幽幽地说道,“朕没有其他的非分之想,十四叔迟迟不让权力,朕也不在乎了,额娘,朕只希望身边能有一个知我疼我的女人,难道也不行吗?”
大玉儿看着眼前这个大清的天子,他那么年轻,可是,眼里却充满了失望,深深的失望。“额娘歇息吧。皇儿告退了。”福临慢慢站起来,“祥琴或许没多少日子了,额娘如果还念儿子情,就去看看她吧。”末了,福临扔下这样一句话,便匆匆离去了。
“想不到啊,想不到,我博尔济吉特氏居然养出这么一个儿子来!先帝啊,你睁眼看看呢,这就是你的儿子,这就是爱新觉罗氏的子孙啊!”大玉儿眼望着福临远去的背影哭道。她有种感觉,儿子与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了,而他们之间的隔阂不再只是感情,似乎还会掺杂一些什么。
清顺治十年。延喜宫里的钮钴禄祥琴似乎已经走到了她人生的尽头。她静静地躺在床上,眼望着门外,时而又看看四周。多么熟悉啊,这屋里一切摆设都是她最喜欢的,更是那个男人最爱的。想想自己多么幸运,能得到这个天朝最显贵的男人的宠爱,还能为他诞下儿子。钮钴禄氏,一跃从宫女成了贵妃,这是前世积了多少德才能修成的啊。
想到这儿,她轻轻叹了口气。“主子,吃点莲子羹吧。”崆子偷偷擦着眼泪,眼看贵妃娘娘已然瘦了许多,她心里一阵难过。祥琴无力地摇了摇头。还吃什么呢?儿子没了,她的生命也随着开始消失了。可是,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宫里就容不下她的存在,更容不下那个小小的儿子?“为什么呢?为什么?”祥琴喃喃自语着。
“皇上驾到!”门外奴才通传着。“崆子,快,快,扶我起来。”祥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进来的福临一把扶住,“躺下吧。快,躺下。”福临见祥琴瘦得只剩骨头,心里十分辛酸,这个女人不过就是宫里争斗的牺牲品罢了。可是,她却给了他一切,她的青春,她的爱,还有他们共同孕育的小生命。
“祥琴,好好养病啊。朕一有空就过来看你。”福临捏住祥琴的手,满脸疼惜地看着她。“皇上的疼爱祥琴真是受宠若惊。可是,可是我们的孩子,孩子,”祥琴脸上满是泪水,一想到那个夭折的孩子,她的心里就像被针扎一样,疼得要死要活。“祥琴,孩子咱们还会有,不是吗?咱们还年轻,等你好起来,我们一定会有很多孩子的。”福临此时心里更是酸楚,他的孩子,这么小,竟然就牺牲在了宫里那并不光彩的争斗中。
祥琴想笑,嘴角一扬,却是一种哭意。她紧紧拉住皇上的手,嘴角动了动,却没有任何声音。“祥琴,好好养着。朕晚上再来看你。”福临替祥琴掖了掖被角,又轻轻在女人额头吻了吻,便向房门走去。祥琴望着福临渐渐远去的背影,脑海里全是回忆,就像是戏曲一般,一幕又一幕,呈现在她的眼前。
“祥琴,你好美。朕好喜欢。”第一次,祥琴如此接近皇上。她在皇上怀里阵阵发抖。
“钮钴禄祥琴,秀外慧中,恪守本分,晋为辛贵妃。”第一次,她从一个普通的宫女成为了宫里显贵的主子。
“阿哥,阿哥,醒醒啊。”孩子终于在她怀里闭上了双眼,她痛不欲生,她拼命地叫着,喊着,孩子却无动于衷。
而现在,这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要离她远去了,她,钮钴禄祥琴,注定就是宫里的一朵昙花,美丽却不能长久。
当福临正要走出院门时,却听见崆子一声大喊,“主子,主子,您醒醒啊。”他急忙奔回房间,只看见祥琴静静地躺在了床上,脸上露出了平静的笑容,一切都那么祥和,就像她的名字一般。“祥琴。”福临知道,她远去了,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贵妃钮钴禄祥琴,贤淑有序,含章绣出,特加封为晋宪皇贵妃。入宗陵。钦此。”一纸圣旨,便将祥琴的一生概括了,她静静地来,又静静地离开了。她,就像被扔进池塘的一块小石头,激起了一阵水花,继而又恢复了平静。
“十五弟,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阿济格和多铎坐在船上。四周的景色是那样迷人,湖光山色,微风迎面扑来,让人陶醉。“十二哥,你说十四哥是不是真的不再想要皇位了啊?”多铎喝了口酒。他喜欢和十二哥一起,十二哥不张扬,却稳重成熟,有耐性。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想。”阿济格慢悠悠地说道,“太后在,多尔衮就不会去想皇位的事情。”他到底一针见血。这么多年,多尔衮事事都想着慈宁宫里的那个女人,那个本该属于他的女人。为了她,不惜拱手相让皇位。
“哥,我真不明白。那女人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十四哥这样死心塌地。”多铎又是一口而尽。“十五弟,你想想你是怎样对凤雏的,就一定能明白多尔衮的心。”阿济格笑着说道,“男人不是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只是在面对自己心爱女人时,才会情不自禁,才会显得一无是处。”
一席话,说得多铎赧然地笑了笑。“哥,你说如果没了太后,十四哥会去争皇位吗?”他突然问道。“十五弟,你是在说笑话吧?这太后活得好好的,怎么会说没就没啊。”阿济格一怔,他注视着弟弟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那双眸里流露出的不再是单纯,而是一种杀气。
“哼!不过是随便说说,哥,别瞎想。”多铎从阿济格的眼里看到了哥哥的担心,他笑了起来。“那最好。哥哥就是担心啊。你说咱们走到这个位置多不容易啊。想当年,皇太极排斥咱们哥三儿,如今小皇上又压着我们。唉,有时哥哥也真的觉得很累啊。”阿济格叹了口气,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哥,高兴的日子,别想那些以前的事儿。喝酒,来!”多铎强颜欢笑地举起酒杯。“好!喝!咱们哥俩儿难得在一起。”阿济格随即便露出了笑意。
“ 英雄少年出凡尘,西子湖畔初见情,
缘来缘去惹人醉,何时再识旧日笑。
若说天亦会老去,哪堪如此让人疼。
”这时,另一艘船上,传来一阵悦耳的歌声,引得哥俩儿忙探头张望,只见另一艘船上,坐着一位女子,背对着他们。汉式的发髻,垂着珠翠,妃色的长衫,苗条的身姿,不用说,一定是个绝色女子。
“十五弟,有兴趣去看看吗?”阿济格就是对美貌女子有兴趣,他饶有兴致地望着那艘行驶并不快的船。“哼,要去你去。我可没那兴致。”多铎笑了笑。在他心里,谁还能比得上凤雏。“哈哈,待哥哥去看看。”说着,阿济格便要出船舱。这时,船上女子突然回过头来,对船上的男人婉尔一笑,多铎不禁看神了。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凤雏。天呐,汉人打扮的她简直更美了。
“我的天啊。十五弟,那不是凤雏吗?”阿济格喊了出来。“来人,快请福晋上船来。”多铎说道。奴才们答应着连忙走上了甲板。“十五弟啊,这凤雏真是天女下凡呢。哥哥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子,你好福气啊。”阿济格瘪了瘪嘴,艳羡地说道。多铎轻轻笑了笑,脸上却露出骄傲的神情来。
“凤雏给王爷请安。”不一会儿,凤雏款款走了进来。汉人打扮的她更显得肌肤如皓雪,眉不点而翠,眼不画而传神。“快起来。”阿济格眼睛几乎都定在凤雏身上了。如果这不是他的弟妹,他怎能放开娇娘。“凤雏,怎么来湖上也不跟本王说?”多铎嗔怪地问道。他满眼疼惜与怜爱。
“回王爷,凤雏只是一时兴起,想散散心,才来到湖上的。”凤雏哪敢说出实情。她若不是听到府里奴才议论说豪格已经病入膏肓,若不是心里疼得要命,怎会平白无故地跑到湖上来泛舟。湖上微风习习,很容易让人沉入旧日的回忆中去。如果不是遇到多铎,只怕今日她会尽情落一会泪,为她,为他,更为那时美好的爱情。
“凤雏,今日你可让哥哥开了眼界啊。不但人美,歌声更动听啊。”阿济格开着玩笑,他注视着凤雏,你说这女人真的也不一样,眼前这个女人生了孩子了都还这么千娇百媚,唉,他还真的羡慕起自己的弟弟来了。
“王爷说笑了。”凤雏羞红的脸更美,直引得多铎心痒痒。“凤雏,来,坐到本王这儿来。”多铎一把拉住凤雏的手,凤雏一下没站稳,便跌倒在多铎怀里,“哈哈哈哈。”这情景换来阿济格和多铎一阵笑声。“王爷您太坏了。”凤雏一扭身,用手绢儿遮住了脸。那神态,那模样,直看得阿济格呆了眼。
“哥,天儿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吧。”多铎看着阿济格的表情直笑。“啊?好好。回吧。”阿济格好容易回过神来。于是,他们一行人便缓缓地跟着船上了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