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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卷七十 风起云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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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咱们到底什么时候出兵啊?如今鳌拜正带兵在北疆,京城空虚,正是好机会啊。不如让弟弟帮你夺回这个皇位吧。”来西营有些日子了,每天多铎都要说上这么几句,他太恨紫禁城里的那个小皇帝了,不是他,他会变成如今这样吗?有家不能回。
“多铎,不得胡说。”多尔衮皱了皱眉头,“我们在这里一定不能轻举妄动。在满朝文武的眼里,咱们已经算是拥兵逼宫了,如果再有什么流言传出去,那就真的不能再缓和这个关系了。”多尔衮心里还是有所顾虑的。他不想和心爱的女人站在对立的一面。但,站在他面前的,却又是血脉相连的同胞兄弟啊。
“哥,到底咱们还在担心什么?你要缓和什么关系?难道又是那个慈宁宫里的女人吗?”多铎还是不改自己的脾气,一提到慈宁宫那个女人,便气得要冒烟。“难道她把你害得还不够惨吗?咱们现在这么狼狈都是拜她所赐!”
“话不能这么说啊。这次都是福临惹出的事情。怎么能怪太后呢?”多尔衮简直拿这个弟弟没办法,只好对着阿济格苦笑。“多铎,你是太激动啦。来,喝口茶,消消气儿。”阿济格顺势递了杯茶给多铎,示意他少说点话。
“哼!十二哥真是好脾气啊,这时候还顾着喝茶。”多铎冷笑了一下,但还是接过了茶坐了下来。“哥,还犹豫什么啊?这机会多难得啊。”他继续说道,还不时地看看多尔衮的表情。
多尔衮没有答话。他陷入了沉思。是啊,机会,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他可以不背千古骂名的机会。这样一来,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地利用福临要处死多铎的理由来起兵。毕竟多铎战功卓越,罪不至死。
可是,他转念一想,如果这样,那他和大玉儿就永远站在了对立的位置。他们的关系也就将顺着战事的展开而结束,甚至恶化。这是他最大的顾虑,他爱她,从当初在科尔沁草原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二十多年,一直没变过。
他该怎么办?紧皱的眉头,严肃的表情,使他陷入了空前绝后般的困境,他像一头野兽陷入牢笼,却找不到出路。大清啊,为何这般为难我?他不禁抬头,天空还是那样蔚蓝,看不出一丝混乱。
“凤雏,知道朕今天找你来是为何事吗?”这日,凤雏突然接到福临的口谕急忙进了宫。福临早站在御花园的亭子中等着她了。“皇上吉祥。”凤雏一脸茫然地看着福临,“凤雏不知。”
“大哥病了,病得很重。太医说不过这两三天了。你知道吗?”福临并没有坐下,他仰着头,使劲不让眼泪溢出。“什么?”凤雏有些吃惊。豪格生病她是知道的,但这些日子里她的心早被多铎满满占据了,丝毫没有顾上那个仍然示她如生命的男人。此刻,她有些赧然,“怎么会这样?”
“哈哈哈,怎么不会这样?”一听这话,福临像是发了疯,不禁大笑起来,“这都是拜多尔衮兄弟所赐。朕的大哥,同父异母的兄弟,为了朕,为了大清,如今却要失去自己了。”福临的语气十分沉闷,压抑得让人想哭。
“皇上。”凤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甚至她认为自己也是害人凶手一般。往日的回忆又浮现在了自己的脑海里,那山,那水,那些人和事,仿佛就在昨天。它们仍然那么清晰地在她的记忆之中。如今,她才明白,世上最痛的不是想爱不能爱,而是想忘却永远都忘不了。
“凤雏,你愿意替朕去看大哥吗?”这时,福临才转身看着凤雏,她还是没变,光彩照人,虽然眉宇间添了一些忧郁,却显得更加迷人了。“朕想,现在大哥最想看到的人是你。凤雏,就算朕求求你,去看看他,好吗?哪怕就只因为他直到现在都还爱着你,还在想办法保护你。”
“什么?”听了福临的一席话,凤雏更是满眼狐疑,她睁大双眼望着福临。“知道吗?当大哥去东营之前,他曾经让朕无论将来怎么会发生什么,都要朕一定要保护你。这也是在多铎犯下如此罪行时,朕迟迟不下旨意处罚他的原因啊。”这些话,仿佛根根针,狠狠刺在凤雏心上,一时间,疼得她再也无法呼吸。
豪格,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我们真的没办法再续今生的缘分,你能理解凤雏吗?我爱你,但另外一个男人,他也是无辜的,他为凤雏付出的,丝毫不亚于你啊。如果,如果,真的可以挽回你的生命,凤雏愿意付出一切。
“福晋,咱们这就进去吗?”当兰嬷嬷再次问话的时候,凤雏才发现自己再次站到了这个大门外。“肃亲王府”金光灿灿的字,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刺眼。“进去吧。”她深深叹了口气。要面对的一定会来,逃也逃不掉。
“你。”当凤雏站在蓉馨面前,当蓉馨看到这个她一直都嫉恨的女人时,二人的表情都变得很僵硬。许久,都没人说话。“我来看王爷。”凤雏的声音很小,很小。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这个女人。蓉馨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凤雏,她还是那样千娇百媚,还是那样年轻,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脸上刻下丝毫痕迹。该让她去吗?明知道王爷此刻最放不下的还是她也让她去吗?蓉馨心里好矛盾。
“姐姐,求求你。”凤雏轻声说,不知为何,虽然她辈分和地位都比蓉馨高,但此时,她却愿意这样,甚至低声下气。“唉,随我来吧。”蓉馨很明白,自己不可能阻止爱情的到来,毕竟王爷多希望看到凤雏啊。在这个特别的时候,她甚至可以作出这样的牺牲。
“进去吧。他可能更希望只看到你一个人。”在门口,蓉馨却止住了脚步。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欣慰,仿佛凤雏是一剂良药,能给豪格带来生的期望。“多谢姐姐。”这时,凤雏更感谢的是蓉馨的大度,她是真的爱豪格的。
“王爷。”当凤雏再次看到豪格时,她惊呆了。这还是那个潇洒俊逸的男人吗?病痛的折磨早已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如今他更像一个可怜的孩子,需要她的关爱。“凤雏,真的是你吗?我没有做梦罢?”豪格伸出双手,想要拉住凤雏,“真是天神保佑啊,让我还能看到你。”激动之中,他显得语无伦次起来,“知道吗?每天你的影子都在我的眼前晃动,我想着你的一切,那年的江南,那年的我们,都是我这一辈子最美的回忆。”
无疑,这些话让凤雏更加难过起来,她拉住豪格的手,熟悉的体温使她不知所措。“王爷,你怎么不好好保养自己的身子啊。”她不停地用手绢儿拭着眼泪,“这样你让凤雏怎么安心啊。”的确,豪格成这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为了他从未得到的爱情。
“没事,只要你没事就好。”豪格努力笑着,看得出他很累,很疲惫,“凤雏,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一定要快乐,好吗?”豪格望着凤雏那张可爱的面庞,他似乎又想起了往日的一切,她的话语,她的一颦一笑,太让人舍不得了。
“王爷。”凤雏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在豪格的胸前哭泣起来。“傻瓜。”豪格爱怜地抚摸着凤雏的秀发,轻轻地搂住她,仿佛这时他才能彻底拥有她。
这一次,豪格紧紧拥住怀里的女人,两行清泪不经意间划落,它们滴落在凤雏的脸上,很凉,很凉。此刻,他在想什么,她又在想什么,我们不得而知。或许,这段苦恋能到今天真的太不容易了。
一句傻瓜,不光代表了深深的爱恋,还流露出了那长长的割舍。今天,就让我们不再打扰他们,好吗?就把这难得的一刻留给这两个想爱却不能爱的人儿,好吗?就让我们把那世俗与朝事都放在一边,好吗?
毕竟,生命在渐渐消失,爱情在慢慢褪去。这一刻,就让我们都多一些宽容吧。
这一天,大清的子民们都该牢记:大清的皇长子,肃亲王豪格与世长辞。他是带着遗憾走的,是带着对爱情深深的眷恋走的。
这一天,大清的子民们都该牢记:大清再次风云突起,多尔衮和大玉儿终于又站在了对立的一面。一个在战马之上,一个在场地之中。爱情与权势重现面临着选择。
大清啊,你是该悲歌还是该平静?
多尔衮和大玉儿又一次站在了选择的地方。他们对视着,相望着,眼里却充满了担忧。
玉儿,难道咱们非得这样才能进行谈判吗?多尔衮望着不远处的大玉儿,他的心里有好多话,好多相思,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太矛盾了,一面是手足兄弟,一面是自己最爱的女人。他们,她,都已经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了,怎能分开?
“伊达,命令士兵们不得无礼,保护好太后和皇上。”多尔衮吩咐道。于是,西营的士兵们纷纷围成了一个圈儿,围绕在凤辇的周围。“哥,这是干什么啊?咱们还不动手?”多铎急得不行,他盯着不远处大玉儿身边的福临,眼里似乎喷出火来。“多铎不得无礼。”多尔衮又好气又好笑。他转身看了阿济格一眼,示意他看着多铎,免得出现不测。
“哥。”多铎被阿济格死死拉住,他脸上出现忿忿的表情。然而,他又不得不听从哥哥的话,从这一点来看,他也是矛盾的。他面带温怒坐在一旁,一声不言语。
“启禀摄政王,太后有旨,请摄政王过去说话。”这时,德禄出现在多尔衮面前。他唯唯诺诺地站在马下,显得很卑微。“德公公,你也有空到这儿来啊?小皇上给了你什么好处啊?”多铎轻笑两声道。“回豫王爷,奴才不过是传太后口谕,和皇上无关啊。”德禄附和似地笑了笑,仿佛回应着多铎。
“别说笑了。本王还不清楚你。哼!回去告诉小皇上,让他等着让位吧。”多铎抽出那把精致的匕首把玩着,趁德禄一不留神,便狠刺过去。“哎呀,王爷,可吓死奴才了。”德禄惊得一身冷汗,他急忙掏出手绢儿擦拭额头上的汗珠,再一抬头,那把精致的匕首深刺在对面帐篷的柱子上。“哈哈哈哈。”多铎大笑起来。
“多铎!”多尔衮示意多铎不能对德禄太无礼。“德禄,回去告诉太后,我这过去。”多尔衮想了半日,终于作出了决定。“哥。”“多尔衮。”多铎和阿济格都急了,纷纷嚷道。“哥,你脑子坏掉啦?那个女人就没安好心。她设好圈套让你钻呢。”多铎心直口快,他可不管德禄还在身边,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多铎,我的好弟弟,放心吧。哥哥一定会平安无事的。知道吗?”此时的多尔衮面带笑容,他明白,大玉儿还不至于狠到像多铎所说的那样。毕竟他们二十多年的感情是经得起风雨的。说完,他便骑马走出了西营的大门。
“十二哥,你快拦着他啊。这不是去送死吗?”多铎说着便要上马追赶。“多铎。”阿济格急忙拦住多铎,从多尔衮义无反顾的背影,他终于明白了这场战争是不可能以他们的胜利而结束的,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古时帝王尚且如此,何况多尔衮哉。“让他去吧。这场战争的对手只有他和太后,输也罢,赢也罢,都随他们吧。”
突然之间,阿济格仿佛顿悟了似的,竟说出了这么富有禅意的话来。这使得多铎简直无法接受,他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十二哥,“我看你脑子也坏掉了吧?”无奈之下,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多尔衮渐渐远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