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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白驹过隙的时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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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色纵情的朝会。
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刺激着耳膜,包厢里的男男女女都嗨爆了。
大包间里烟雾缭绕,牌桌前的气氛却非常紧张。这桌边坐的四个男人身边都是佳丽环绕,而只有一个神情慵懒,似乎毫不在意输赢的结果。
李唐一看顾珩焕这副表情就恨得牙痒痒,狠狠地把手里一张不要的牌扔了出去,说:“能不能表示出一些重视的表情?赢我的钱这么心安理得啊?”
顾珩焕斜睨了他一眼,把最后手底的一对A也扔到了牌桌中央,伴着李唐的哀嚎声,他说得不紧不慢:“赢得一点没意思,不玩了。”
说着起身坐到了一旁的沙发中央。
他的起身引起了周边一众美女的迁徙,李唐对着江允骂道:“靠。”
江允笑笑,然后将目光投到了顾珩焕的身上。顾珩焕被女人簇拥着,对于她们递来的酒毫不推辞,基本都是笑着一干而尽。
时光荏苒,江允不禁感慨,距离那个时候快有两年了。
那段日子。
江允一想起来,都替顾珩焕觉得黑暗。
那个时候,他跟许恩令好多天都联系不上梁倾慕和顾珩焕,打梁倾慕的电话是已关机,打顾珩焕电话却永远不接。
夫妻二人隐隐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当他们在梁倾慕的家里发现顾珩焕的时候,距梁倾慕离开的那日已整整过去一周。
顾珩焕一周没有去上班。
在工程最紧的时候,他窝在梁倾慕睡过的床上,像是没了灵魂一般死气沉沉。
许恩令一看空荡荡的衣柜和床上明显的一摊红酒渍,就懵了。
反应过来的她一下子就朝顾珩焕扑了过去:“你是不是把她逼走了!你说话啊!你跟张美音是不是把她逼走了!?”
“逼走?”顾珩焕的眼睛在抬头看向她的时候,居然湿了。
一向爱坏笑的眼睛,在许恩令的质问面前,居然流下了眼泪。
江允拉过恩令,安抚道:“你冷静一点。”
“逼走?”顾珩焕无意识地又重复了一遍,冷笑一声,随后失控地对许恩令喊道:“是她自己跑的!”
顾珩焕用力地拍着胸口,大声地朝恩令控诉着:“我顾珩焕自问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我一直以她为中心!所有的精力都在她身上!她怎么可以这么狠心,心狠到可以抛开一切这么决绝地离开我!”
许恩令被顾珩焕发狂的样子吓住了,她第一次见他哭。
江允将恩令拉到身后,不满地吼回去:“你朝她发什么火!又不是恩令怂恿她离开你的!”
江允心里其实也挺难受。他当初就不该告诉顾珩焕张美音的状况,说不定今天就不会是这种局面。
恩令双眼无神,看着空旷的房间,木讷地说:“顾珩焕你知不知道,她对我说过,如果你选了张美音,你这辈子就别想再找着她了。”
“我好不容易把她盼了回来,你却把她丢了.......”她一下子失去力气跌坐在床边,声音也哽咽了起来,“连我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你到底对她都做了些什么......”
顾珩焕痛苦的样子有些不像他自己:“她对我失望,对我有不满,我改就是。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
后来的对话江允都记不起来了,因为日子过去得有些久了。
江允甩甩头,像是要把之后顾珩焕萎靡颓丧宿夜买醉的那段回忆甩掉。耳边的重金属乐又回来了,他的视线又重新定格在了顾珩焕身上。
眼下顾珩焕放纵着自己,酒一杯接着一杯,身旁坐着的火辣美女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听后开心地大笑。
以前把倾慕搬出来管他,他还会不服管。如今他单身一人,倾慕带给他的伤疤看似是痊愈了,可是顾珩焕的放纵,顾珩焕变本加厉的不羁和随心所欲,又隐隐让江允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李唐坐到点歌机上,屁颠屁颠地点了一首张信哲的《信仰》。
在前奏响起期间,他嘿嘿笑着说:“之前不有部电影挺火么,我就学了唱唱,献丑了,别笑话我啊。”
顾珩焕本来挑着眉都已经想好了该怎么笑话他了,结果李唐开口唱第一句歌词的时候,顾珩焕脸上的笑意就一下子凝固了。
他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她来。
“我知道那些不该说的话,让你负气流浪。”
顾珩焕,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如果当时吻你当时抱你,也许结局难讲。”
顾珩焕,我从来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可是自从认识了你,我总是忍不住去想以后,去想我跟你会不会有以后。
“我那么多遗憾,那么多期盼,你知道吗?”
我甚至天真地幻想过,我会跟你有个家,会有孩子。
“我爱你,是忠于自己忠于爱情的信仰。我爱你,是来自灵魂来自生命的力量。”
可结果事实是,天真就是天真,人生根本不会如我所想。
“在遥远的地方,你是否一样,听见我的呼喊。爱是一种信仰,把你带回我的身旁。”
顾珩焕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心想着,若爱真的是他俩彼此的信仰,那她就一定会再回到他的身旁。
李唐每一句都唱得动情。
顾珩焕不准自己去想她或许不会回来的可能性。他一下子抬手切了歌,原本沉浸在自己歌声里的李唐又不满了起来,顾珩焕的脸色不太好,只说了一句:“换别的歌唱。”
之后又开始喝起了闷酒。
只要在喝酒的时候想起梁倾慕,顾珩焕就没有哪次是不会喝醉的。
为了拼命麻醉地告诉自己,她会回到他的身边,他今天又喝得烂醉如泥。
李唐和江允是一起架着他回的家。
当他俩把顾珩焕放平躺在床上时,李唐随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本《傲慢与偏见》,一边翻看一边啧啧称奇:“阿焕居然也会看这种书?!还是全英文的,他看得懂吗他......”
江允看了一眼那本书,又随即打量起顾珩焕的卧室。
这间房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找不着一丝倾慕留下的痕迹。
或许,除了客厅里留下的那架价格不菲的钢琴外,顾珩焕没有再留下关于梁倾慕的任何东西。
江允想起他曾问过顾珩焕,在他走出阴影后的不久:“你会等她吗?”
当时顾珩焕的表情淡漠。他的眼神里没有一点波澜,只轻轻吐出两个字:“不会。”
当时的江允也觉得他不会。可现在,他又不确定了。顾珩焕说的是真话吗?如果是真的不会,两年了,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江允苦笑了一下,招呼着还在看书的李唐,说:“走吧。”
这时,顾珩焕翻了个身,模模糊糊地呢喃着两个字。
江允听清楚了。
他顿时就不可思议地转过身,这才真实地体会到了顾珩焕的内心有多煎熬——他在喊倾慕。
原来所有的复原都是假象。原来他所说的不会是当然。
原来收拾了所有关于她的东西只是怕触景伤情而不是他所想的重新开始。
顾珩焕把梁倾慕放在了一个不能碰的角落,原来失去远大于痛苦和悔恨。
“阿允,你过来看。”李唐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示意他到陈列柜前来。
江允走过去,李唐指着顾珩焕跟他父亲合照旁边的一张照片颇为感慨地问:“你看这是不是嫂子?”
江允一眼就认出了梁倾慕,因为那是恩令拍的。
照片里的梁倾慕坐在恩令的床上,用杂志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双明亮含笑的美眸。
江允不会记错的,以前这里放的是张美音的照片。梁倾慕照片的相框旁,静静地放着一只黝黑的发簪。
“阿焕变了。”江允对李唐说。
李唐突然也变的正经了:“嗯,我从来不知道,阿焕他,可以情深至此。”
江允笑了一下,拍了下他的肩,说:“走吧。”
顾珩焕醒来的时候,头疼得特厉害。暗自懊恼又喝多了。
昌平东的那个广场造了两年,已经竣工。和中致合作的房地产也进入了收尾工作。一个月后的剪彩仪式顾珩焕都不想去了,想着让叶眉去就行了。
不过想归想,公司还是要去的。
只是顾珩焕没想到,再看见孟岚居然是在自己公司里。
已经实习了一年的孟岚早已褪去了学生气的青涩,她站在前台出声喊住顾珩焕的时候,所有员工都不禁侧目。
“顾先生!”
顾珩焕闻声回过头,看见孟岚的时候微微一愣。
孟岚以为他不记得她了,心里稍感失落,随即笑嘻嘻地扯了一下自己胸前的名牌,说:“我是孟岚呀。”
顾珩焕扯出一抹笑,礼貌地回应:“我记得。”
孟岚对他莫名的疏离有点拘谨,不过转念一想,或许是他怕他女朋友知道了又生气吧。
她不安地搓着手,说:“顾先生我们聊聊吧。或许你对我还有误会。也许我还应该向你女朋友道个歉。”
顾珩焕眯了眯双眼,原本冷硬的面容稍稍放松了下来。
咖啡厅里。
服务生端来两杯咖啡。
孟岚率先开口:“顾先生,我不是那种有心计的女生。当年我是给你发过短信,可是我不是故意叫你女朋友看见的。我当时不知道你有固定的女朋友,也不知道你们还同居了.......”
她的嗓音因为愧疚越来越低。
“不怪你。我自身的问题才是她生气的关键。”顾珩焕转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顾先生你一定很爱她。”孟岚笃定地说着,“你们现在很幸福吧。”
顾珩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他将视线挪开,看着春意浓浓的北京。
他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里,孟岚一下子看得痴了。
半晌,顾珩焕开了口,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她还迟迟不肯回来。”
“啊?”孟岚不解,“她出去旅游了?”
顾珩焕特意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真好。”孟岚一脸向往的样子,兴奋地继续问他:“她去了哪儿?”
他顿了一下,没表情地说了一句:“伦敦。”
“哇,是我最想去的地方诶。”孟岚的手撑着脑袋。
当顾珩焕从许恩令那儿知道她在伦敦,还是跟周聿一起去的时候,并没有滔天的愤怒和嫉妒。
相反,他一下子放心下来。有周聿在,他就不用担心她的饮食习惯和胃病了。
他信她是爱他的。
顾珩焕抬了一下眸,看着远处的三角钢琴对孟岚说:“我记得你说你是学钢琴的?”
“是。”
“能否为我弹一曲?我好久没有听钢琴曲了。”顾珩焕礼貌地开口。
“当然。”孟岚开心地应下来。
孟岚坐在琴凳上的时候,顾珩焕映着阳光,神情恍惚。
尤其当动听悦耳的钢琴声在咖啡厅里响起的时候,他仿佛看见了倾慕坐在钢琴前为他弹琴的样子。
明媚的眸,笑意绵绵,深情蜜意。偌大的客厅,窗帘浮动,她弹琴,他看报。
这是顾珩焕一直在梦里回忆的场景啊。
英国伦敦。
肯辛顿区。
一个六岁的金发男孩拿着琴谱蹦蹦哒哒地跑向了坐在窗边的梁倾慕。
Andy很喜欢她,每次都缠着梁倾慕给他讲琴谱。
“How to play this section”(琴谱这一小节怎么弹?)
梁倾慕揉了揉他的头发,起身坐到钢琴前,给他示范起来。
梁倾慕弹完,小家伙“Wow”地惊呼一声,很是崇拜她。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梁倾慕的嘴角微微上扬,心情颇好地接了起来:“什么事啊,周医生?”
周聿一听她调皮的声音,原本正经的声音也轻快起来:“晚上请你吃饭。有事跟你说。”
“吃饭?”梁倾慕的嗓音悦耳,“好呀。几点?哪里?”
跟周聿说好后,梁倾慕便挂了电话。
Andy一脸不开心地问她,语气稚嫩:“Your boyfriend”(你男朋友啊?)
“Of course not.” 梁倾慕瞪他,“Who wants”(当然不是,谁稀罕?)
小家伙被梁倾慕瞪地低下了头,可依旧不怕死地好奇地说:“ Tell me more about him . plz.”(多告诉我一点嘛,求求你了)
看着他一脸拜托拜托的样子,梁倾慕难得开了下金口:“My ex-boyfriend is more handsome than you.”(我前男友长得比你帅多了)
“That’s all”小家伙明显一脸不甘心。(就这样?)
梁倾慕一脸的笑意遮挡住了眼底的落寞,她摇了摇头不愿再多说。
她离开房间的时候,听见小家伙嘟嘟囔囔地说:“Cheapskate.”(这个小气鬼)
晚上。周聿坐在梁倾慕的对面,娴熟地切着牛排,说:“倾慕,我的交流期要到了,这个周末,我就打算回北京。”
梁倾慕的手一顿,随即朝周聿莞尔一笑:“这样啊,那你一路顺风啊。”
没心没肺样子,周聿心里有些生气。他语气硬了起来:“你,还是不打算回国吗?”
嘎吱——,梁倾慕的小刀在餐盘上发出一声刺耳。
梁倾慕还是装作笑得无害,抬头坚定地对上周聿的眼:“我不会回去的。你回去要是碰上恩令了,就替我问声好吧。”
周聿硬生生地压制住自己心里涌上的一股冲动,他很想问问她,为什么一直看不到他,看不到他对她的好?难道,她以后就只靠躲避顾珩焕来过日子吗!
可是他不能。
他也不敢。
周聿就是这种性格的人。他没有顾珩焕身上那种要得到的野心,也没有顾珩焕的强势。他怕尴尬,也怕一旦表露心迹,他和梁倾慕会连朋友都不能做。
还是止步于此吧。
他心下苦涩。梁倾慕毫无波澜的眼底,更让周聿一阵心冷。
周聿走的时候,梁倾慕还去机场送了他。
现如今的异国他乡,只剩她一人流浪。这两年,她时常会走神,会想北京在发生些什么,顾珩焕在做些什么。
自从知道周聿把他跟她一起来伦敦的事告诉恩令以后,尽管生气,但是心里一直有个小火苗在隐隐期待——她有想过他若是突然出现在了伦敦街头,她会是怎样一种表情。或喜或悲,还是面无表情地擦身而过。
可这些,她也只是想象而已。
他并没有来伦敦找她。
心里即使有着巨大的失望,她也依旧不表现在外表。只是夜深人静一个人看老电影的时候,她会因为女主人公的一句“You had me at hello.”而哭得唏哩哗啦。(你的一句你好就已让我沦陷)
顾珩焕对于梁倾慕的影响是巨大的,是致命的。这不是匆匆几年就能轻易抹掉的感情,可是幸福往往遥遥无期,就像流沙一般,握也握不住。
如果不是在遛狗的时候接到了孔闵琳的一通电话,或许梁倾慕就永远不会有回国的念头。
孔闵琳带来的是梁国赫住院的消息,单凭这一点,梁倾慕对孔闵琳的看法就多少有些改观。
她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有一天,她能和孔闵琳这么心平气和地讲话。
孔闵琳说:“爸爸因为忙房产开盘的事情,心脏病又犯了,现在躺在医院里情况也不太好。你是不是应该回来看看?你还真想当一辈子不孝女啊?”
孔闵琳的话虽然不中听且刻薄,可是梁倾慕却不见得生气,她猛然想起了顾珩焕曾说过她对亲人的淡漠让他失望。
梁倾慕心里不安,拿着电话的手微微颤抖。心里的小人在打着架,最后还是感性占了上风。
拿着手机的她站在窗台上,伦敦的微风袭人,她突然就下定了决心。
她对着电话那头的孔闵琳说:“孔闵琳,我可以回来,不过你必须要答应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呵呵。”孔闵琳特别不屑地冷嗤一声,“尤其不要告诉小焕哥是吧?你放心,就算你不关照我,我也不会去告诉他的。我巴不得你们一辈子别见面,要不是因为爸爸,你以为我愿意打这通电话?”
梁倾慕不作声,半晌说了一句谢谢,便要挂了电话。
只听孔闵琳的声音有些妒忌和别扭地感慨道:“梁倾慕,你真是不知好歹。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
梁倾慕没有回答她。
她站在泰晤士河边,伦敦塔桥在薄雾里朦朦胧胧,梁倾慕看的不大真切。
即使心跟伦敦的大雾一样让人迷失,梁倾慕还是听见了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告诉自己:“不要怕,回去吧。”
她在河畔站了好久好久,忽然蹲下来摸了摸长大了的lucky,问它:“你想不想回家?”lucky伤感地叫唤了一声,窝进了她的怀里。直到夕阳印染天际,她才长舒一口气,她默默说服自己:“梁倾慕,回去吧。北京才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