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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心有相思之弦。 ...

  •   顾珩焕又梦见了梁倾慕。
      梦里她的轻颦浅笑,他抓不住一丝一毫。
      他的胳膊无意识地探到床边,身侧的一片冰凉和空白让他一下子清醒。
      哦,原来天亮了。

      叶眉看着眼前的儿子,心里一阵酸痛。多日不见,他原本的意气风发自信不羁已被全然的沉默所取代。即使他在大院里所有的举动都一如往常,可是叶眉知道,若是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他能特别安静地坐上一两个小时,而搁置在以前,他是根本闲不住的。
      顾峥嵘觉得小焕不争气,可又不忍心教训他。他本来很期待见见这个准孙媳妇,而这一下子都落空了。
      顾珩焕把吃完的碗筷搁置在桌面,起身便想回房。
      叶眉心疼,喊住了他:“阿焕,今儿个周末,去找江允李唐他们玩玩,别老窝房里。”
      顾珩焕身形一顿,也没吭声就上了楼。
      只留顾老头和叶眉两人无奈相视一眼。

      梁倾慕在医院办公室里,像是被人蒙声一棍打过似的,怔怔地望着检查报告最下面的两个字:阳性。
      她语气有些颤抖,连捏着报告单的手指也是颤抖的:“癌症?……怎么一下子就有癌症了呢?…不可能的……”
      医生叹了一口气说:“病人一定是拖了很久了,才会发现得这样晚。肠上的癌细胞已经转移到了胃部肺部,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化疗。”
      梁倾慕站起身来的时候有些身形不稳,许恩令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许恩令扶着她的肩头,出声安慰:“事已至此,给符叔最好的治疗才是当务之急。你别太难过了。”
      “恩令。难道上帝的眼是瞎的吗?”梁倾慕吸了下鼻子,努力止住眼中的泪,“应该死的人活的好好地,不该死的,却是留也留不住。”
      许恩令接不上话,梁倾慕的话有一丝苦楚:“这样一来,真心爱护我的长辈,真是一个也没有了。”
      “先想想怎么跟嘉卫开口吧。他还在学校,怎么可能经受得住这种打击。”

      房门突然被打开,顾珩焕赶紧锁住了手机的屏幕。他望着门口的身形,语气不悦:“你怎么来了?”
      江允看着靠在床边的顾珩焕,朝他走去:“今天恩令陪她去医院了,我没劲,就来找你了。”
      “医院?”顾珩焕猛地直起身子。
      “不是她。”江允连忙打断他的想法,“好像是她的一个长辈。”
      闻言,顾珩焕慢慢靠回床背。
      “说真的,你不能永远躲在大院。你总要面对她的,更何况,既然你跟她的缘分尽了,那就向前看。你顾珩焕也不是非她不可啊。”江允尽量口气轻松地去开导他。
      “江允,我对她……是认真的。”他的轻声喃语,让江允一下愣在了那里,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你对她的感觉…有这么深?”
      “嗯。”
      江允一脸明了,半晌他问:“那,美音呢?你……”
      江允的表情很是微妙,他似乎是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可最终还是放弃了。
      “美音?”顾珩焕纳闷地反问了一声,良久过后,他挥了挥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听恩令说,倾慕好像想要搬出去。说是要搬到她外婆原来的房子里,我想可能跟你有点关系,不过恩令给的说法是方便照顾那个长辈。”江允边说边观察顾珩焕的脸色。
      顾珩焕像是没听到江允的话一样,可是他的手紧紧攥握着身下的床单,眼底暗藏的汹涌还是让江允识趣地闭了口。

      梁倾慕在病房里安静地给符叔削苹果。符叔的脸色有很明显病态的憔悴。梁倾慕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符叔,安静地坐下来,说:“符叔,你不要胡思乱想。咱们养病最重要。”
      符叔慈爱地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眼睛湿润:“我就怕嘉卫那孩子……我还没看见我儿子娶媳妇儿呢……看不到了啊…..”
      倾慕低着头,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她帮他整了整被子,说:“符叔,你闭眼休息一会儿。一会嘉卫就会来陪你了。别乱想了。”
      待符叔睡着后,梁倾慕靠在椅子上,面色疲倦。
      手机在口袋里突然剧烈震动。
      梁倾慕轻手轻脚关上病房门后掏出一看,眼色突然犀利起来。

      梁倾慕正坐在中致大楼的办公室里。
      “倾慕,这里是中致近期的合同,你拿去看一下,我打算把这桩生意交给你来谈,锻炼一下你。只有你做得好,对于我之前的决定,别人才会心服口服,我也才能放心地把中致交给你。”
      梁倾慕盯着梁国赫的眼睛,咄咄逼人:“你若是不放心了呢?再收回去另给别人是这个意思吗?”
      梁国赫叹气:“我也一把年纪了,为什么你就不能体谅体谅爸爸呢?还是苦苦抓着过去不放。说实话,基于你之前的表现,和你对……,总之我的确有重新考虑过。中致,小焕,这两样你不能全占。鱼和熊掌岂有兼得的道理?”
      “既然小焕喜欢你,那若是这中致你应付不过来,那就把它让给闵琳。反正从商从来不是你的志向,你也不擅长经商。”
      梁倾慕冷冷笑了一声:“顾珩焕抵一个中致?这天秤上的砝码未免也差太多了。爸,你难道从来没觉得你所拥有的全部都给我也不过分吗?没有你,孔闵琳现在还跟着她那没用的父亲过着挨饿的日子。这么多年你给了她安稳富足,现在回过头来,她凭什么跟我梁倾慕抢分鱼肉和熊掌!?她配吗!”
      “倾慕!!”梁国赫像是用力过头了,喝止她的同时有些面色痛苦。
      “梁倾慕,聪明的话,你就应该接受爸爸的这项提议。我看过这份合同,谈判难度不大。”
      梁倾慕一转身,就瞥见孔闵琳挑衅般的眼神。
      孔闵琳走过去,一下一下地抚着梁国赫的背,帮他顺气。
      “爸,您别气着了。”孔闵琳出声安慰,抬起头看向神色晦暗不明的梁倾慕:“你有没有实力坐拥中致尚且难说,不过,”孔闵琳倒是有些得逞的笑意,她话锋一转:“我倒是听说,你跟小焕哥……散了,是不是?”
      见梁倾慕沉默,孔闵琳的笑意更甚:“既然如此,今后我对小焕哥所做的一切都不算涉足到你了。”她沉吟一下,继续愉悦地开口:“合同你可要好好看,毕竟情感已经流失了,那总得保障住物质啊。”
      “孔闵琳,你居然没有学你的母亲来做破坏别人的勾当,总算让我对你有些改观。”梁倾慕扯了个若有若无的笑,若是仔细听便能发现她口气中的一丝破碎:“不过,事情不是如你所想。我跟他分开,完全是我的意思,对于我的情感有没有流失,这一点,我想也不劳你费心。”
      “够了。你们俩的口舌之争还有完没完!”梁国赫用力地打断了她俩,面色不好:“倾慕,我就问你这一遍,最后一遍!这桩合同的生意,你到底是接还是不接?”
      “不接。”
      基本是毫无犹豫的回答。
      梁国赫有些惊讶于她给的答复速度如此之快。
      “理由。”
      “我没有时间。符叔患了肠癌晚期,我得照顾他。”
      梁倾慕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回答的很公式化。
      梁国赫突然一下子暴跳如雷,他的脸憋得通红,手捂着心口,另一只手却是狠狠地指着梁倾慕:“就为了这种理由!?你分得清孰重孰轻吗!?我要给你的,是我这辈子最注重的事业!你给我的这个,也算理由吗!?符正清他自己有亲生儿子!这怎么轮也轮不到你来照顾!”
      梁倾慕眼眶是红的,可偏偏还是一脸神色的倔强:“爸,我不在乎什么亲生不亲生。我也没有所谓亲生的概念。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就真心实意地对谁好回去。符叔是我最重要的长辈,我有义务照顾他。所以这个合同,你还是找别人洽谈吧。”
      说完梁倾慕转身就走,脚步匆匆。
      慌忙间也顾不得孔闵琳的叫喊。
      她逃离似的离开了中致大楼。

      待梁倾慕回到医院走廊时,她看见符嘉卫一个人坐在长凳上,身形寂寥冰冷,带着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
      她走到他的面前,轻轻唤他:“嘉卫。”
      怕是惊扰了他一般。
      他抬起红通通的眼,像是绝望的困兽,看得梁倾慕心里发颤。这个眼神,那晚映着窗外华灯她也从顾珩焕的眼中看到过。可符嘉卫是即将失去至亲,他呢?
      梁倾慕脑子里一片乱糟糟,只能任由嘉卫环着自己痛哭,而自己竟然丧失了安慰的能力。

      顾珩焕在超市卖高级洋酒的货架前站了好久了。可是他仍旧拿不定主意买哪一瓶。他挺拔的身影站在货架前,倒成了一抹养眼的风景。只是感到胳膊空落落的,往常倾慕都是挽着自己,嚷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他摆脱似地闭眼摇了摇头,集中着注意力,去看洋酒上的外文介绍。
      可是,无论他再怎么集中,一道清亮悦耳的声线还是闯入了他的耳中——“嘉卫,你要不要吃这个?”“嘉卫,这个你爱不爱吃?”
      他不可抑制地回头,梁倾慕就这么活生生地站在他的咫尺之内。
      超市人多,尽管只隔数十步之遥,可中间依旧来往着三五人群。顾珩焕肆无忌惮的眼神流连在梁倾慕的一颦一笑上,那么熟悉,那么触手可及。
      仿佛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正大光明地面对她。
      他见过她身边的那个男孩。似乎很依赖她。
      真是奇怪,大卖场里如此嘈杂,他居然如此精准地捕捉到了她的声音,那清脆悦耳的一声声嘉卫嘉卫,交错间他以为他又听见了她在唤他。
      眷恋的,缱绻的,顾珩焕,顾珩焕,柔缓抒情。
      曾经那么心动,可如今却成了最后一丝惨痛的直觉,附带着隐隐的不甘。
      她基本都是背对于他,所以她没看见他。

      顾珩焕坐在车里,手中握着手机,他定定地看着照片中的人儿。照片中的她扎着高束起的马尾,盘腿坐在床上,衬衫的袖口挽起,露出了光滑的小臂,梁倾慕用杂志挡住了脸的下半部分,露出的双眼里尽是笑意,还夹着些许嗔怪。
      恩令说的对。顾珩焕沉沉地闭上了眼,心中暗骂自己:你就是个混蛋。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梁倾慕和符嘉卫随意采购了一些符叔爱吃的便回了病房。嘉卫坐在病床边一动不动,紧盯着吊瓶管,好像上面有好看的花纹似的。
      梁倾慕心酸的看了他一眼,想起刚刚他坐车里轻声问她的一句话:“姐,你说,是不是我老嫌我爸烦,被上帝听见了……它才会带走我爸啊。”
      “姐,我从来……都没对死亡有过概念。”
      “……”
      “姐,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话的。”
      “……”
      这些忏悔,梁倾慕不知道自己以后会不会也用得上,总而言之,此刻,她除了难过,也无力再多说什么了。

      深夜,顾珩焕驱车回了银泰。
      躺在那张熟悉的大床上,顾珩焕的心脏止不住地抽疼。似乎只有在最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才能体会到这番疼。
      他不该贪图玩乐的,他所追求的那种刺激,换来了一刀两断的代价。而眼下,他发疯似的想念她。身体里每一处的血液都在叫嚣着要见她。
      他深深抑制着这种冲动,他深知自己已无权再去打扰她。他愣是在这曾经的温柔乡里硬生生地躺到了天亮,一夜无眠。
      昨天看见她的时候,她气色不错,笑起来的样子似乎是真的从跟他分开的事实中解脱了出来。那他呢?他还需要多久才能忘记她所带来的影响?
      他拉开窗帘,望着肃穆苍茫的北京,在冬日里开始升腾起温度。他猛然想起来她跟他曾经去的那家后海酒吧,满墙的摄影作品,和他们的回忆。他忽然无比好奇她究竟写了些什么,他苦涩一笑,想着今晚就去那儿喝上一杯吧。
      嗯。不醉不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心有相思之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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