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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你我和她。 ...

  •   梁倾慕站在苏嘉会的墓前,双眼放空,眼泪却止不住地掉。她哭得很平静,没有抽噎,鼻尖也没泛红。从头至尾唯一能体现她很难过的地方就是她在流泪。
      梁倾慕站了很久,随后缓缓地坐在了碑前,双手环膝,头靠在膝盖上,望向苏嘉会明亮的眼睛。
      “外婆,你想我吗?”梁倾慕轻轻开口。
      “你想外公吗?”

      “外婆,倾慕想逃跑。”说到这里梁倾慕才真正地哭出了声音来。
      她把头埋在膝间,痛苦地抽泣。
      “我以为隔了这么多年,他们能冷静下来为我想想,可是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啊”
      梁倾慕今天刚到顶楼办公室的时候,就看见多年不见的于叔又老了一些,倾慕朝他礼貌地笑笑,便想去见梁国赫和赵书龄。可是她的手还未搭到门把,就听见赵书龄尖利的声音:“梁国赫,就凭你要拆我妈的房子,我到死也不会原谅你。当年我跪下来求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知道说对不起!现在知道对不起我了,对不起能当饭吃吗!”
      梁国赫的嗓音相比原来少了些威严,透着无奈:“当年的事咱们就让它过去吧,我承认我混账,可是我们现在心平气和地谈谈不好吗?我说了,刚开始我的确没想起来那儿有妈原来的房子,现在既然你想留着它,作为对你的补偿,我就一定会留着它。”
      赵书龄双手环胸语气依旧不悦,并不买账的样子:“现在大话说这么敞亮,你以为我会领你的情?当年你执意要离婚的时候可不是这么一副嘴脸,现在良心过不去了,知道悔悟了,你拿什么来补偿?梁国赫,我恨你就恨这点。”
      梁倾慕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对这种翻旧账的对话十分无语,当她手伸出去握在门把上准备拧动的那瞬间,赵书龄的声音再次传来:“梁国赫,我赵书龄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了你,倾慕她,从头到尾就是个错误!”
      梁倾慕搭在门把上的手一下子垂了下去。
      这无疑对梁倾慕来说是最大的打击。
      昨晚当赵书龄质问她身体状况的时候是那么地紧张她,即使自己逞了一时的口舌之快感觉到了报复的快意,可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起码赵书龄还在乎她。
      可是今天赵书龄说她是个错误。
      赵书龄在梁国赫的面前说她是个错误。

      梁倾慕坐在冰冷的大理石板上,天气突然开始起风了。想必不久就会下场雨。夏日里总有些闷热,大雨前的凉意渗透进了梁倾慕的心里,可梁倾慕不为所动。她在苏嘉会面前用着控诉的口吻,话却难得的没说流利:“她说我是个错误。她不怪她自己瞎了眼,却把责任都推给了我,认为都是因为我,才让他们到今天都有羁绊,这打破了她最好的假想,现在她没法跟他老死不相往来了,所以他们就集体否决我。”
      梁倾慕的手触上石碑,摩挲着上面的纹理,半晌又喃喃:“外婆,小时候你夸过我,说倾慕是最漂亮的小天使对不对?”梁倾慕略停顿后:“可惜我不是。”
      梁倾慕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让人分辨不清。这时候已经开始下雨了,梁倾慕却不动弹。以前梁倾慕在图书馆里看希腊传说的时候,好多人物的名字都记不住,偏偏记住了一个,且过目不忘:美狄亚。

      之后梁倾慕就一直呆坐在那儿,雨越下越大,打湿了她的发和衬衣。梁倾慕抬头望了望天,雨水打进了她的眼眶里,她才慢吞吞地起身往山下走。
      她没有丝毫要避雨的意思,雨下得那么大,她也没有加快步伐,依旧按原来的步履走着。
      当她下山抬头的那一刻,烟雨朦胧里那个模糊的人影让她停住了脚步,顾珩焕撑了把黑伞,一言不发地望着她。
      梁倾慕的眼眶一热,却迈不动步子,就这么淋着雨。顾珩焕见她并不向自己走来,只能叹口气,迈开步子向她走去替她挡雨。
      顾珩焕没走一两步,梁倾慕就朝他奔了过来,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双臂环住了他的劲腰,但就是不说话。
      梁倾慕的拥抱带着丝丝冷气,浑身湿漉漉的,发间是清新的雨水味,顾珩焕的下巴抵着梁倾慕的太阳穴,意识到她这副样子一定是受打击了,有些心疼地抬起另一只胳膊拥住了她。
      顾珩焕并没有意识到她在哭,因为她的脸颊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但是他仍旧抹了一下她的脸,难得的没有调侃她:“上车吧。你的车我一会儿叫人给你开回来。”
      梁倾慕听话地上了顾珩焕的车,即使车里很闷,顾珩焕也体贴地没有开空调。
      顾珩焕从后备厢里取了块毛巾,语气非常不悦,往梁倾慕头发上一盖,说:“自己擦擦。”
      顾珩焕把车开回家的一路都没有主动跟梁倾慕说话。他在等她自己调整好情绪。梁倾慕看着自己手机漆黑的屏幕,一言不发。明明知道自己的手机是关机的,却一直牢牢握在手里。
      过了好一会,梁倾慕才故作轻松地开口:“顾珩焕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恩令告诉我的。”
      “许恩令?”梁倾慕歪了歪头有些新奇。
      顾珩焕快速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又直视着前方。
      梁倾慕凉凉地问:“你看我干什么?”梁倾慕斜睨着他,才发现今天顾珩焕穿了件纪梵希的狗头T,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以及露着的胳膊上全是刚刚给她撑伞而被淋到的雨水。梁倾慕想了想,然后就拿着刚擦过头发的毛巾给他擦起了胳膊。
      顾珩焕的眼神敏锐地捉住梁倾慕的眉眼,梁倾慕被他看的一阵尴尬:“我昨天洗的头发,不脏。你别用这么嫌弃的目光看着我。”
      顾珩焕挑挑眉,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表情,腾出了一只手抓住了梁倾慕的手腕,说:“今天冯姨来做饭,你留我那儿吃吧。想必你也不乐意回家。”
      梁倾慕笑眯眯地点头:“嗯,我也想冯姨了。”
      顾珩焕心里冷哼一声,没接她的话,他已经开始习惯梁倾慕虚伪的口气了。
      车经过西单的时候,梁倾慕喊了停。顾珩焕一早猜到了她会抓紧一切机会避开与赵书龄碰面,所以一点也不疑惑,稳稳当当地把车停在了路边。看着梁倾慕浑身湿透又急匆匆地闯进百货大楼,无奈地扶额且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下车又从后备箱里取出一件冲锋衣,锁了车,向梁倾慕跑去。
      梁倾慕一进楼内就狠狠地打了个哆嗦。室内的冷气让她有些受不了,双手环住自己胳膊取暖,眼睛却不忘搜索自己能换洗的衣服。顾珩焕追上梁倾慕,没好气地把衣服裹在她身上,说:“披着。”
      梁倾慕问他:“哪儿来的?”
      “后备箱里拿的。以前跟江允登山时穿过,然后就一直放在车里。”
      梁倾慕皱眉:“没洗过?那岂不是一层灰。”想起刚刚他递给自己的毛巾,那该不会也一直没洗过吧?
      顾珩焕像是猜到了梁倾慕在想什么,内心里丢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不耐烦地推了推她:“你快随便买几件得了,明天进了医院可没人照顾你。”
      梁倾慕生来敏感,尤其还是这么敏感的话题。
      顾珩焕也是在说出来后才意识到自己话有不妥。自知失言,便乖乖闭了嘴巴。
      梁倾慕也没跟他计较,走到最近的专柜里对导购员一通乱指。衣服很快就被包了起来,面对服务员递过来的缴费单梁倾慕却没有去接。
      她快速地看了顾珩焕一眼。
      又看了一眼。
      第三次看顾珩焕的时候,顾珩焕不淡定了:“看我干吗?”
      梁倾慕朝那张单子努努嘴,朝顾珩焕笑得不怀好意。
      “为什么要我买单?”
      “我的包跟手机都在车里。”
      “去拿呗。”
      “我的车里。”
      看着梁倾慕完胜地表情,顾珩焕恨得牙痒痒,他走过去一把扯过单子,耳畔还传来导购员的声音:“先生,收银台在出门左转,刷卡付现金都可以。最近商场在搞活动,消费满一定数额可以去换购积分礼品。”
      顾珩焕哪会稀罕,根本没用心听,看了梁倾慕一眼就去收银台了。
      看着顾珩焕颀长的背影,梁倾慕心里乐开了花,因为这一小小的恶作剧而心情陡然好转。
      顾珩焕交完费,手里捏着小票,并低着头整理皮夹,并没有在意刚刚导购员所说的“换购礼品”的柜台。
      炎炎夏日,即使刚下过雨,依旧有很多行人躲进商场里来蹭空调。隔着这么多的人,顾珩焕自然感觉不到那一抹失神的视线,伴着炙热与浓浓的眷恋。
      他没看见她。而她却隔着这憧憧人墙,在看见他的那瞬,湿了眼眶。
      “小姐,喂,小姐,我想换购那锅”顾客的一声召唤把她硬生生地扯了回来。张美音看了一下小票,尴尬地匆匆回应:“哦,好,你等一下。”
      当她拿着换购的礼品转身时,眼神又飘忽回了刚刚顾珩焕消失的地方。她在那位妇女的小票上盖了个章,把锅递过去,一空闲就不停地往那个方向看。
      张美音的手一抖,完全没有意识到章骨碌碌地滚落了下去,她定定地看着顾珩焕手里挂着女装的袋子,走在他左手边的女孩分明就是上次在王府井见过的那个。
      她披着男士的冲锋衣,看上去像刚淋过雨的样子,即使有些小狼狈,却掩不住她的清新与美。
      看得出来是个很高傲的女孩子。
      不知道顾珩焕说了句什么,那个女孩的笑得愈发得意。张美音收回目光,努力地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给顾客拿货盖章。

      上了车后,梁倾慕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对顾珩焕说:“我不仅是一肚子坏水,还一肚子毒药呢。”
      顾珩焕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他的一句“梁倾慕你就是个一肚子坏水的女人”能让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笑这么久。
      看着她还在乐呵呵地没有要停下来的迹象,终于忍不住损了她一句:“我看你还缺一肚子药水。”
      梁倾慕瞪他:“那你呢?动不动春心荡漾,我能说你一肚子春水吗?”
      顾珩焕懒得理她。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又抵不过梁倾慕的一阵摧残,嚷着说没吃午饭快要饿死了,顾珩焕又只好下车在便利店里给她买了一大袋的零食。

      当梁倾慕穿着湿漉漉的牛仔裤一屁股坐在顾珩焕昂贵的布艺沙发上时,顾珩焕差点崩溃。他一把扯过她,把刚给她买的衣服塞进她怀里,说:“卫生间在哪儿不用我给你指吧,去换,别弄的我地毯上滴滴答答全是水。”
      当梁倾慕换好衣服出来时,顾珩焕正在书房里忙。冯姨还没来,梁倾慕又没吃午饭,胃里饿得慌。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刚刚坐过的那一摊水渍,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
      她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手里舀着顾珩焕买给她的布丁,梁倾慕看着电视里搞笑的综艺,笑倒在了沙发上。冯姨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梁倾慕亲切地跟她打招呼,冯姨也同样亲切地回应。
      冯姨打开冰箱的时候满是惊讶,里面塞着各种各样的零食,而就在昨天,冰箱明明还是空的。她有些了然地笑了,取了两个鸡蛋便开始做起了晚饭。
      顾珩焕因为去了墓地,下午走得早,几份文件都没看,回来也没多理梁倾慕,而是一头扎进了书房。可他偏偏忘了给许恩令电话报平安,忘了告诉她梁倾慕一切都好,于是,外面一团糟。
      可眼下,没人知道外面有多不太平,顾珩焕和梁倾慕在静谧的餐厅里和谐地吃着晚饭。梁倾慕一碗碗地喝着鱼汤,表情非常得满足,惹得顾珩焕坏坏地挑眉一笑。
      梁倾慕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副表情,每次他眸子里的戏谑她都逃不过,只能无奈又无语地默默低头,继续夹菜吃饭。
      “今天为什么跑墓园去?听恩令说你去中致大楼了?”顾珩焕抿了口红酒问。
      “别谈这么扫兴的事好不好,说说别的。”
      “好,说别的。那为什么你只看你外婆,你外公呢?他们的墓不在一起吗?”
      梁倾慕一脸高深神秘的表情,用筷子比划着:“这里面可是有故事的。又是一个让人,生气的故事。”
      “哦?是吗?说来听听。”
      “我外公今年快85岁了吧,还活得好好的。”
      顾珩焕有些不信,顾峥嵘也才70出头。她的外公怎么可能这么老?
      “赵书龄是50年代生的,有些不可思议是不是?她生我的时候可是高龄产妇了。所以,梁国赫之所以受不了诱惑,十有八九是看上了陈思芸的年轻。”
      顾珩焕点头,表示理解。梁倾慕赏了他一记冷眼,哼了一声:“唉,男人的劣根性。”
      顾珩焕大声笑了起来,调侃她:“你妈四十岁才生你,啧啧,都快隔了一代人了。”
      梁倾慕不理他,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外婆跟外公分开的时候才21岁。从分开的那天起,苏嘉会就终生再也未嫁。”
      “为什么?”
      “赵翊培会读书,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是很了不起的事。所以他就入党了呗,可惜站错了边。”梁倾慕拨弄着碗里的胡萝卜,心不在焉。
      听到这里顾珩焕就明白了,顺着她的话道:“所以49年的时候他被迫去了台湾,就再也没回来过?”
      “听妈妈说前几年回来过。可是苏嘉会那时早就入土了,她等了他一辈子,终究见不到。也许他也牵挂了我外婆一辈子,可他终究没耐得住寂寞,在台湾娶了妻,又有了自己的孩子。你看,这就是男人和女人的区别。”
      “一个血性方刚的年纪,怎么可能只守着一个女人呢?你外公再娶完全人之常情。”
      “我没有否定他,我是在批判他这种做法。”
      “你还不懂男人,对于男人来说,心理和生理是两码事。当妻子和所爱之人不能两全的时候,那就会退而求其次,把真正爱的人放心里。”
      梁倾慕听着顾珩焕的说教,一步步放陷阱:“照你这么说,每个男人心里都有个得不到才是最好的人咯?”
      “当然。”
      “那你心里的那个人,是你照片上的那个吗?”

      顾珩焕看向梁倾慕的眉眼,明媚的眸子里映着灯光,并没有试探,只是平常的疑问,挂着调皮的神情,可顾珩焕看得分明,梁倾慕的眸子里还映着他。
      他知道她问的一定是张美音,毫无疑问。可他就是不愿回答她,他突然有些烦躁。正当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一阵突兀的铃声响起。
      许恩令来电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你我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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