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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深深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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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倾慕关上自家房门。在玄关处站了好一会儿。
最后沉了沉疲惫的眸,才挪动了脚步。一抬眼,被站在眼前的赵书龄吓了一跳。
“他是谁?”
梁倾慕眼下最没耐心回答这种问题,深吸一口气快速地说:“我现在不想回答你的问题。妈妈,你早些睡吧,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梁倾慕的睡眠一向不好。可她纵使睡不着,也爱懒床。可是家里多了个赵书龄,梁倾慕心里总是有事,睡不踏实。
五点多,梁倾慕就起床煮粥了。梁倾慕站在锅前若有所思地拿着勺一下下地搅拌,眼神飘忽,看不出她在想什么。太阳还没升起,阴蒙蒙的天给梁倾慕的脸加了一股苍白。
赵书龄一开房门就闻见了浓郁的粥香。她看着自己的女儿一头黑发,穿着件黑色吊带和明黄短裤,没来由的心一颤。
梁倾慕在她面前永远都是面无表情不露声色的。她的每一声“妈妈”都早已没了当年的色彩,敷衍而又僵硬。当年决定送她去英国念书的时候,梁倾慕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而她在过安检的时候,赵书龄永远也忘不了她当时怨恨的表情:“这下你们都该满意了?”
这么多年,梁倾慕回美国看她的次数用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她宁愿一个人留在伦敦过冰冷的圣诞,也不愿回纽约。每次的邮件不过潦草几字。而现在,赵书龄终于可以静静地站在这个角落,仔仔细细看看她,从一个骄傲自信的女孩蜕变成妩媚内敛的女人。梁倾慕现在的隐忍赵书龄不是看不出来,她从小就比同龄人想的多,观察的多,而那些过早被扼杀的天真烂漫,拜她和梁国赫所赐,早就无影无踪了。
赵书龄走近梁倾慕,看着那厚厚的一层油花,想必她站了很久。梁倾慕回头看了赵书龄一眼,说:“去坐着吧,我盛一碗给你。”
赵书龄一勺勺地喝着粥,心里感动的要命。梁倾慕把肉松递过去,说:“快吃吧,吃完了我带你去见个人。”
“谁呀?”
赵书龄一遍遍地打量这个狭窄的小区,语气始终不解:“到底谁住在这里?”
梁倾慕还是不理她,径直上了楼。赵书龄也只好跟着。
符叔一开门,就看见梁倾慕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倾慕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符叔热情地喊道。
符叔在看见赵书龄的那刹那有了片刻的怔忪,随后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说:“夫夫人?”
赵书龄想了很多人,唯独没猜到倾慕会带自己来找符正清。
这就是梁倾慕。外表对所有事都无动于衷,其实别人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她对逝去的人带着敬重,但更珍惜眼前人。就像她外婆生前再疼她,说到底疼她的这个人已经不在了,只能默默地放在心里,然后对活着的人加倍的好。
赵书龄露出久违的笑.语气变得亲切:“正清啊,一晃这么多年,你也老了。”
梁倾慕坐在赵书龄旁边一口口喝茶,听着赵书龄和符叔叙旧。
“正清你儿子呢?我想想应该也是个大小伙了吧?”
“那臭小子刚刚高考完,整天在家里无所事事,还爱找倾慕闹腾,我把他赶出去打工了。”
“是吗?刚刚高考完?志愿填的好吗?”赵书龄饶有兴趣地问。
“呵呵,他自己决定的,我也没多干预。填的对外经贸大学,他自己喜欢金融。”符叔谦虚地夸着儿子。
在梁倾慕看来,从小对自己放羊的赵书龄如此好奇别家孩子的志愿,多少显得有些作秀。
她冷哼一声,端着杯子站去了阳台。索性眼不见为净,耳不闻心不烦。
赵书龄看着梁倾慕的背影,叹了口气。
符叔有些犹豫地开口:“倾慕好像过得并不快活。”
赵书龄垂了下眸,半晌无奈地开口:“怨我。”
赵书龄转头去看梁倾慕的侧面,阳台上的衣架挡住了她的表情。
“我离开梁家的时候那么落魄,是带不走倾慕的。我给不了她从前那种物质生活,才放弃了去争取抚养权。可是倾慕那么敏感,在她眼里那就是种变相的抛弃。”
“谁知道后来出了那档子事,梁国赫向法院提出诉讼要求变更抚养权,是我怎么也没想到的。那时候我已经在美国结婚了,把倾慕接过来我也会很难办。但是见到倾慕的时候我发现她已经变了。”
符叔听到这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赵书龄顿了一下继续说,又像说给符叔听,又像说给自己听:“她变得很沉默,任何事都提不起她的兴趣,连钢琴也不愿碰了。看人的眼神永远是那么不信任,对我对卡尔都是冷冰冰的。”
“既然家庭对她的伤害这么大,我索性让她脱离所有事,让她一个人去过活。我就是要她早些明白,在靠不到父母的前提下,她所急需做的事就是快点长大并且独立。”
说到这里,赵书龄苦笑了下:“是我把她想的太强大了。这么多年她的态度仍没有一丝软化,是我和梁国赫对不起她。”
符叔一字一句听的很认真,半晌说:“别看她平时冷得跟块冰似的,实际上心软着呢。总把情绪藏得很深的孩子,都是脆弱的。”
赵书龄闻言,眉目有些恳求:“正清啊,她比较听你的话,你有空就多开导开导她。”
十年的心结怎可能因几句开导就解开呢?符叔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梁倾慕开车回家的时候跟赵书龄一路无话。眼看快要到家了,才听赵书龄说:“去趟商场吧。多买点菜,回去给你做顿饭。”
梁倾慕觉得很不自在。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赵书龄推着购物车,专心致志地看着货架上的东西,梁倾慕站在她身后,也不跟她并排站,完全不像别的母女那样亲切地挽胳膊。
赵书龄看着大大小小的罐头,不知道哪个新鲜好吃,梁倾慕轻讽:“我不吃这种东西,你不知道吗?”
赵书龄瞟了她一眼,不屑地说:“你小时候就爱吃这种玩意儿。”
梁倾慕移开视线:“我早就不吃了。”
赵书龄这几年一度试着走进梁倾慕心里,希望她能放下过去心中的成见,可是效果入微。每每到这种时候,梁倾慕都是转移视线懒得看你,让赵书龄颇感无奈。
梁倾慕挑了七八包的方便面,哗啦啦地全倒进了赵书龄推着的购物车里。
赵书龄不赞成地开口:“这些可都是垃圾食品,别买这么多,放回去几包。”可梁倾慕早就走远了,压根没听见她的关切之语。
赵书龄只能自己拿起几包放回去。
晚饭时梁倾慕一个人蜷在椅子上玩2048,而赵书龄则自己在厨房里忙活。
当赵书龄端着刚煲好的鸡汤出来时,梁倾慕乖乖地把手机收了起来,起身去拿了碗筷。赵书龄还是蛮欣慰的,脸上也柔和了起来。
平日里梁倾慕一个人吃饭时是吃得很快的,从不细嚼慢咽而且总留饭碗,现在对面坐着赵书龄,梁倾慕的速度也就放慢了下来。
赵书龄喝了口鸡汤:“上面油多,喝的时候当心烫到。”
梁倾慕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日子你要抽空去问问房子到底怎么一回事,趁早解决了我也能早些回去。要是有必要的话,跟梁国赫好好谈谈我也不介意。”
梁倾慕“当”地一声就把舀到一半的汤勺重新扔回了鸡汤煲里。
“看来我说错你了。你是想证明你真的舍不得那房子是吗?那来谈谈你的价码和条件,你最大程度上能忍到哪一步,这样我见到梁国赫的时候才能好谈判啊。”
赵书龄有些恼,看着桌上被梁倾慕扔勺后溅出来的油和汤水,语气也有些气急:“你有没有一分钟能是和我和平共处的?我说错什么了吗?哪一句成了你忍受不了的?难不成还要我去低声下气地求你爸让他别拆吗?我不可能让那对贱人看我笑话第二次!”
梁倾慕像是充耳不闻似的,拿起饭碗盛了碗鸡汤,又是汤拌饭地快速解决了后站了起来。
梁倾慕一字一顿,声线无比清晰:“我今天是真的想跟你好好吃顿饭的。可事实证明不行。我实践过无数次了,每次都跟自己说我一定能跟你好好相处,可结果都不尽人意。”梁倾慕望进赵书龄的眼,又说:“房子的事,我一定会替你问清楚的,所以麻烦你不要再催我了,也不要用这种下命令的口吻来命令我。你让卡尔再等等,我一定让你尽早回美国。”
“因为你留在这里,我也会不自在。”这句话一说完,梁倾慕就回了房,任凭赵书龄一人留在餐厅里。
赵书龄看着满满一桌自己做的菜,眼眶有些湿润发红,她挫败地捂住了脸,一时间家里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