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青楼》伯牙绝弦

6、只有我知道

　　“那个，黑公子……”香香恢复人形，“如果你身体无碍了的话，我就回去了。”
　　秦晏不置可否，脑子却在飞快运转着。既然那些想要袭击他的黑衣人能知道他的身份和住处，那肯定是有预谋的追杀。那么现在待在这里肯定也应该被追踪到了，说不定这里周围已经布满了埋伏。
　　他看着那个转身要往外走的身影，一侧身，结结实实地挡住了她的去路，然后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脸上写着的“做贼心虚”几个字。
　　“你，你，你想干嘛？”她立刻一脸警戒地看着他，还用手护住了头。
　　“别出去。”
　　嗯？他不会是反应过来了吧……难道他要揍她？
　　她还没想完，一只手抓住了她护着头的手臂。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香香心想，不会吧，动真格的了？一腿软，立刻求饶，一边想着该怎么逃出去。
　　做什么了这么心虚？难道是……秦晏眼一眯，却不说什么，拉着她就往屋内的小隔间走去。
　　“大侠饶命啊……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香香一看情况真的有点不对劲，死命想抓住点什么不让他拉着走，可是他力气太大了，香香打碎了一个花瓶，踢翻了一张桌子，打翻了一盆水也还是拦不住他的脚步。这人力气怎么这样大，明明刚刚还因为受伤昏迷啊……难道，那外敷药果真是内服效果比较显著吗？香香又惊讶了。
　　身体一轻，他竟然趁她不注意将她拦腰扛在了肩上，然后破窗而出。这些事都发生在一眨眼之间，快到香香连惊呼都忘记了。
　　香香曾经想象过无数遍，自己与白马良人相携飞离的场景，那应该是在落英缤纷的季节，迎着和暖的阳光，温暖浪漫的情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一个黑衣冰山脸像野猪一样扛在肩上乱飞乱跳。风在香香耳边呼呼的，她绝望地闭上了眼。
　　“喂，你还要趴在我身上多久？”
　　唉？香香犹疑地睁开眼，竟然已经落地了，只是自己还保持着一个死搂住他脖子的尴尬的姿势。香香脸一红，挣扎着从他身上跳下来。结果不知是因为是受惊还是害羞，腿一软差点摔倒。
　　“你，你，谁叫你突然扛着我飞走！”香香抚慰着怦怦跳个不停的小心脏，勉强稳住自己的身子，不示弱地冲他吼。
　　秦晏却不说话，有些趣味盎然地看着她的脸。
　　香香被盯得发毛，轻咳一声，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竟然回到了自己家青楼的后院里。想着自己捉弄他的事，这时候还是快逃吧，下一秒，香香已经脚底抹油，“跐溜”一下，跑到外堂去了。
　　原本还不到青楼关门时间，可是今天的青楼大厅里却异常冷清。香香看见梓潼姐姐冷着一张美人脸坐在那儿，她旁边是春春，也是一脸焦急的神色。
　　“梓潼姐姐？”香香小心地叫。
　　两人注意到突然冒出来的人，齐齐看向她。春春看她没什么事，如释重负般吐出一口气，梓潼却仍是冷着一张脸。
　　“去哪了？”梓潼冷冷地问。
　　香香是第二次见梓潼姐姐这么冷淡的样子。上一次还是娘亲去世的时候，这次……香香注意到春春使劲冲她使眼色，仿佛在说，快使用必杀技啊必杀技。
　　必杀技？
　　“梓潼姐姐~~”香香拖着嗲嗲的语调扑到梓潼的怀里，“不要生气了嘛~~我知错了……”
　　梓潼果然面色有所缓和，但仍是故意板着一张脸：“错在哪儿了？”
　　香香看必杀技有门，立刻狗腿地给梓潼端茶送水，捶腿揉肩。
　　“错在不应该不打招呼就跑出去，错在这么晚回来，最大的错误是害梓潼姐姐担心了……”香香忏悔一般絮絮叨叨，梓潼见她这样，忍不住被逗笑。
　　“还有下次吗？”
　　香香竖起四根手指，信誓旦旦：“再也没有下次了！”
　　梓潼叹口气，摸摸她的头，目光却一瞬间定格在她脸上。
　　“你的痣呢？”
　　“诶？”香香一脸不解的摸向自己的左脸，随即倒吸一口冷气，因为她惊恐地发现脸上的媒婆痣不见了！什么时候弄掉的？难道是给冰山脸熬药的时候？还是磕在门槛上狗啃泥的时候？抑或是他扛着她乱飞的时候？但是这些显然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有没有被人注意到？”
　　对，重要的就是这一点，特别是，有没有被冰山脸注意到。不过香香想起刚刚冰山脸高深莫测的神情，心里又有点咯得慌。
　　“应该没人注意吧……”
　　“那就好，走，我们上楼吧，今天提前关门。”梓潼拉起香香就往楼梯走。

　　“唉，梓潼姐姐……”香香还在想着冰山脸的事，不自觉就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
　　“我……饿了。”香香眨眨眼。
　　梓潼有些嗔怪地笑起来：“出去疯了一天，活该吃不着饭。”嘴上是这么说，但还是吩咐春春准备些饭菜来。
　　“春春，我也去！”

　　香香跟着春春来到后院，四处张望了一圈，却发现空无一人，心里不知为什么升起了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就知道那个冰山脸肯定利用他还算可以的轻功飞走了，也不知道感谢一下她这个恩人，忘恩负义！
　　“你在嘀咕什么呢？”春春看着脸上明显写着“我很不爽”四个大字的香香，笑问。
　　“哦，没什么，就是觉得最近蟑螂太多，柴堆里啊什么的躲得到处都是。”
　　“蟑螂？”春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怎么没发现呢？”
　　“你当然发现不了！春春啊，明天上集市去买几斤蟑螂药回来，消灭光他们！”
　　然后春春就看见了香香脸上露出的咬牙切齿的神情。

　　香香心里很郁闷，于是端着春春刚刚煮的一盘红烧猪蹄就上了房顶。
　　“明月不曾懂我心，懂我心者唯猪蹄！”
　　香香吟完一句诗，就坐在屋顶上准备开始啃猪蹄。
　　“嗤”似乎是耻笑的声音，而且还有些耳熟，不会是冰山脸吧……不会，不会，他不是走了嘛！
　　香香一边这样对自己说，一边回头看，然后，惊恐地发现真的是冰山脸。
　　“呃，冰……啊，不，黑公子，你怎么在这？”
　　那个黑公子明显地皱了皱眉，不悦道：“我叫秦晏，不是什么黑公子。”
　　“秦晏……”香香嘀咕，明明应该叫“冰晏”或者“黑晏”比较好一些。
　　“你怎么在这儿？”香香回过神来，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秦晏嘴角一勾，却只道：“我要住在这儿。”
　　住在这儿？香香吃惊地睁大了眼。因为青楼的姑娘卖艺不卖身，所以偶有留宿的客人，客房也还算充裕，只是他平白无故地住进来干嘛？难道是看中了哪位姑娘？
　　“没空房了。”香香一口拒绝。
　　秦晏看她一眼，兀自在房顶上与她并肩坐下来，淡淡道：“会有的。”
　　“为什么？”
　　“因为……”他突然靠近她，凉凉的呼吸喷在她脸上，他伸手抚上她的左脸，有一下没一下地缓缓摩挲着，“只有我知道——你脸上少了一颗痣。”
　　“咣当——”
　　香香的猪蹄连带盘子落下，顺着屋檐滚落数下，直直地摔了下去，就像香香的跳跃的小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