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84、雨夜黑影

　　之后的结局很简单，但却异常悲伤：之瞳在阵阵铃声之中完败而归。
　　如果按老生的算法，她大概挂到死都挂不完那些铜铃。
　　老生从没见过这么笨的人，一气之下便训斥了她一顿，然后把她赶出了一榕居，还撂下狠话：“等你什么时候能做到过榕无声再滚回来见我！否则就是青衣亲自来求我我也不会教你了！”他一边放狠话，一边心里怨念无比。哎哎哎，当初是哪根经搭错了才想要收个徒弟来玩玩的，现在看来根本就是折寿嘛折寿！哼，还以为是青衣亲自收的徒弟就算不是天才也多多少少有点慧根，他可真是失算了！这么笨的徒弟也只有青衣那种人才忍受得了。
　　而之瞳本来一心想要脱离老生的魔爪之中，现在突然被他赶出来了，心里却不是滋味。她不就是每次穿过须根间都会不小心撞到另一根吗？不就是耗了十几注香的时间还跨不了几步吗？好吧，她承认她的灵巧把握实在是不太好。
　　已是黄昏，天渐渐暗了，四下寂静一片。之瞳一路闷着走回孤鸾轩，中途还差点迷了路，幸好空门的路四通八达的，她最后还是找到了。走进孤鸾轩内，四下环顾，青衣并不在庭院里，他的房门也紧闭着，没有点灯，似乎是不在。
　　之瞳也没多想，自个儿回到房间内往架子床上一瘫，将脸蒙在被子里。她没有点灯，屋子里暗暗的。外头不觉起风了，枝桠频动，树影投在地上，摇摇曳曳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她缩在床角，闷闷地想着今天发生的事。可恶，怎么就做不到呢，看起来明明很简单不是吗？不就是穿过一棵比较大一点的榕树吗？到底该怎么做，她蒙在被子里使劲吸了一口气，然后隔着厚厚的被子把一腔怨气喊了出来。
　　这时窗外突然打了一道惊雷，之瞳吓了一跳，从床上坐起身来。
　　树影动得狂乱，不止的沙沙声令人听来有几分毛骨悚然的味道。一道闪电打过，照得一室明亮如白昼，复而又很快陷入昏暗。
　　这天也变得太快了吧，这情形看起来还真有些可怕。她吞了一口口水，想着还是点起灯好了。她摸到木柜，在下头的第二个抽屉里找到了火柴。拿起灯罩，她划了一根火柴点燃烛心，再罩上。柔和的浅黄光线暖了一室冷清，之瞳这才安心了一些，因闲着没事，便找出老旦给她的《百症赋》开始翻读起来。
　　雨点开始落下，由小及大，一滴滴地打在窗纸上，啪嗒声此起彼伏。忽的一阵狂风，将她屋里的窗子猛地吹开，雨打了进来。之瞳怕雨打湿了那里放着的书，忙把靛蓝书面朝上搁在桌上，起身去合上窗。手才触到窗子，她却瞥见不远处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那是什么？她倏然心惊，手就这样僵在窗子边，像是被谁用力扣住似的。
　　俗话说得好，好奇心害死猫，这一点在洪家庄她已经亲身实践过了。之瞳一咬牙，果断地推开门。就算是被吓死也好过好奇死吧。那黑影闪得太快，但看得出是个人，只是会是谁呢？她第一个就否决了那是青衣的可能，因为青衣没有必要在自己的住处如此躲躲闪闪，这也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之瞳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看过去，天色此时已然全暗下来，一片漆黑，令人由心底发寒。她想了想，回屋拿了烛台，捧着一手摇曳烛光慢慢走出去。风急急地刮来，打得脸有些疼，她小心地护住摇曳不定的微弱烛火，缓缓向前。雨声太大，几乎盖过了其余所有的声音。饶是这样，却仍有一种死寂般的可怕感觉。
　　沿着遮雨的回廊走了一会儿，一个拐角，她惊见青衣的房里竟然有灯。
　　之瞳瞪大了眼，身子微微发抖。
　　那闯进来的人好大的胆子，竟直奔青衣的房去了，还敢正大光明点灯！这不就是挑衅吗！青衣的房间她就只有路过几次，并没有进去过，那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之瞳揣测，若是空迟把重雪公子送来的情报放在青衣房里呢？若是青衣房中有委托令呢？那岂不是严重了！不行，就算再危险，空门的重要情报、重要秘密又怎么可以泄露出去？
　　她赶紧放轻步伐，掠身而去，贴着房门来到门口，深吸一口气，不计后果地一脚踹开门。
　　“宵小之辈！不要碰里头的东……”之瞳原来正气凛然，大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牺牲精神，但此时看清眼前情景后却如鱼骨在喉，半天都说不出话来，一张小脸蹭地一下，很不争气地红了大半。
　　一室暖光，烛火轻晃，而那个黑影，不，应该说是穿着墨色深衣的青衣正背对着她坐在椅子上。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关键是，是，是……青衣掀了半边衣袖，露出了半片光滑的背。
　　青衣的背，青衣的背，背……之瞳脑袋乱作浆糊，恍恍惚惚地，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一了百了。
　　青衣目光冷冽，眉头微挑：“你在做什么？”
　　她把头垂得都快贴到胸口了，但还是老实回答：“我、我以为是有歹人潜入师傅房中想偷取重要的东西，所以我、我……”她说不下去了，青衣难得体谅她一回，冷冷接口：“如果有人能潜入空门，再潜入孤鸾轩，最后潜入我的房间，那么绝对不是你对付得来的。”
　　之瞳闻言微愣，心想这我当然清楚，我有几斤几两我还是心中有数的，但事出突然，教她临时去搬救兵，怎么可能来得及嘛。她垂头不语，在门口踌躇半天。青衣口气放轻，黑眸移到她手上，淡淡道：“小青衣，烛台拿远一点，门快被你烧了。”
　　呃，她一个激灵，这才想起自己手中是有东西的。眼看烛火离门太近，门上果然有一小块被熏黑了的部分，再下去就是要点着了，她一个慌张就把烛台整个扔进了雨中，扔完以后自己也傻眼了。
　　“扔了就算了，你进来吧。”青衣向来不会嘲笑她傻子般的行为，这一点非常难能可贵。之瞳想起老生三句不离她有多笨多笨，心里就更觉得青衣好到无可挑剔了。
　　青衣没有理衣裳，只是扭回了头不说话。之瞳进了屋，带上门，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在这么尴尬的情况下，她埋下头绞着衣角打发时间。青衣始终沉默，她终于忍不住了，偷偷抬起眼，本想看看青衣的动作却瞥见刚才青衣背部被另一半衣服遮住的地方，隐隐有血迹。
　　她睁大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青衣他，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