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67、恶战一场

　　青衣说，下次不会了。
　　之瞳听到这话，知道青衣明白了她的意思，理应是高兴的。但不知为何，有什么东西死死在堵在心口，让她如何都无法抒怀。心中多生出的那一份感情，竟然是淡淡失望。好像咫尺间可以抓住的青衣，又一下子变得很远很远了。
　　她闷闷地应了一声，小步跟上。她心里堵着，有点自己跟自己闹脾气的感觉，故意垂了头不去看青衣，只想他走一步，自己再走一步。不想青衣会在此刻忽然停下，之瞳一个不留神，反倒踩了他一脚。她顿时心生窘迫，后退了一步，才要道歉，青衣忽然按住了剑，冷然道：“退后。”
　　之瞳心中一凛，感觉到了他此时的变化。无人之境，制敌之境。
　　来的，是高手。
　　夜间的寒气似乎更重了，此刻的气氛异常紧张，之瞳提心吊胆，双拳紧握着，等待即将出现的劲敌。突然间，两声肆无忌惮的长笑响彻了夜空。
　　“青衣！哈哈哈哈哈，第一杀手？看我们来败你！”背着月色，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立在屋瓦之上，双目炯炯地瞪着暗处的青衣。他提着一柄寒光逼人的长刀，十分狂傲地又大笑了一声，踏着瓦片，脚下生风地朝书风斋里二人的方向飞了过来，气势汹汹地、气势汹汹地……被最后一块瓦片绊倒了！他身子一顿，整个人就这样像断线风筝一般栽到了地上。
　　“黑煞！你没事吧？没摔坏吧！”之瞳这才发现另一边的屋顶上还立着一个提刀的白衣男人。那人看到第一个人栽倒了，心急如焚地喊了几声，见他不回答，赶忙也跟着飞跃下去，谁知竟以同样的方式摔在了黑衣男人身上！底下的那人闷哼一声，显然后来者这么一压于他是雪上加霜。
　　之瞳看得目瞪口呆，看到最后那一幕，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剑拔弩张的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这，这这两个家伙是哪来的江湖艺人？
　　黑白双煞以如此窘迫的方式出现于人前，竟不觉尴尬。两人逐一站起来，拍了拍灰尘。
　　“乌龟王八羔子，这洪家庄也不穷，咋就把屋顶建成这个样子呢！”黑煞怨声载道，“这一摔摔得我屁股都开花了！”
　　白煞愤愤不平地接口道：“就是说阿，害我这一身白衣服都弄脏了！等会儿打完，我们哥两个可得找那个姓洪的多要点钱！”
　　之瞳旁观半天，打量了两人一阵，实在觉得这二人跟高手二字不沾边。但偏偏青衣全神贯注的样子让她又不敢小觑了他们。最后她想开了，也罢，武功越高，脾气越怪，都是资本使然。
　　这时那个黑衣男人又扬声挑衅道：“哼，空门青衣，你可知道我们是谁？听了可不要被吓到，我们正是大名鼎鼎的黑白双煞！”
　　之瞳一愣，这名号，似乎在哪里有听过。几年前她去李记药铺买药时，曾路过被一群人包围的一堵墙。当时她好奇地挤进人群，然后便看到了类似于独孤求败字眼的挑战书，那时的落款便是……黑白双煞！那时候，她没听过这名号，却清楚地听得旁边江湖人的谈话。
　　大概都是讲这两人如何如何在几招内败了某个高手。
　　那时之瞳就这样随便听了听，赶着要去买药，也没再听下去了。那时脑海里不是没飞闪过“好厉害阿”的念头，但一念即散，匆匆过眼。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隔了几年，这黑白双煞竟成了她的，不，应该说是她师傅的敌人。
　　“黑白双煞？”青衣慢慢重复了一遍二人的话，似在斟酌，随后非常直白地蹦出“没听过”三个字令他们气得捶胸顿足。
　　“你你你！”黑煞横眉瞪眼，颤抖地伸手指向青衣，“亏我们还知道你第一杀手的名号，你却没把我们放眼里！”
　　“黑煞，废话也不用多说了，既然他看不起我们，就让他见识见识我们的厉害吧！看招！”白煞左手抓成爪形，以如同鬼魅的身形移向青衣。
　　青衣急退一步避开，白煞出手打在他身后的柱子上，硬生生将上好的木柱从中间劈成两半。木屑炸开，之瞳连连挥袖后退，一边暗暗惊叹此人的内力之霸道。
　　黑煞见白煞开始了行动，也不甘示弱地抄起长刀加入战斗。黑影如风，配着冷寒刀光，直逼与白煞交战的青衣。青衣举剑挡住了黑煞的长刀，另一手与白煞合掌，暗较内力。大概是仲伯难分，僵持了一会儿，三人同时撤回武器向后急退。
　　之瞳看得心焦无比，第一次意识到他们遇到了怎样的劲敌。
　　书风斋门口处，洪复与洪洛僵持许久，洪复早已下令侍卫将他团团围住。而被围困的洪洛却丝毫不见慌张，洪复见状也只是冷笑得更厉害：“二弟有恃无恐，这股子自信不知是从哪来。”
　　洪洛面色极为镇定，不发一辞。
　　“二弟熟读兵书，一招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用得挺好。”洪复此话一出，洪洛终于有所动容。他心头微冷，心道原来洪复已看出他的手段。
　　洪复见他如此，仰天大笑：“狡兔三窟的道理我很明白。二弟，你就等着收尸吧。”最后这几个字阴测测的，在这暗夜里分外幽冷。洪洛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又暗，几度明灭，他知这是洪复有意想乱他心绪，但他心头发热，眼前好像真的可以看到他最不愿见的场景：朝夕相处了几日的她一动不动地倒在血泊中，眼眉含笑，仿佛在说“你思念你娘，就来看看我，我不嫌烦”。
　　这样的情景教他心头微颤，他竟再按捺不住，提身跃起，朝书风斋内急急赶去，身后只剩下洪复的大笑声。
　　笑声里的含义他很明白。
　　你输了。
　　几乎是洪洛朝书风斋内奔去后，洪复便带人跟着追了过去。一黑一白两个身影速度极快，被围在中间的青衣也不曾慢下来。刀剑相撞，青衣的剑身拖出一道蓝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三人缠打时扬起风尘无数，尘埃随剑气刀光而走，竟是无比凌厉，此时若有人踏入三人的圈子里，定会被误伤。洪洛目光只在青衣身上稍作停留，便急急搜寻之瞳的身影。
　　也恰在这时，之瞳听到动静扭头看来，与他目光撞在一起。
　　“好哇！这丫头竟也在？中毒了？危在旦夕？哈哈哈，二弟我竟小瞧你了！”洪复显然也看到了之瞳——这个原本应该中了夹竹桃的毒起不了身的人。他心头怒火难以遏制，伸手一指，下令道：“杀了她！”
　　洪洛闻言倏然一惊，掠身到她面前。之瞳看着他正要说话，忽然他伸出手来提着她一跃，到了屋顶。
　　“快走！”他不再多言，竟是要替她挡下一切的意思。
　　之瞳看青衣被黑白双煞缠住，眼前洪复则气势汹汹，一副想把她给剥皮了的模样。之瞳忧虑愈深，看向洪洛：“那你……”
　　月下，洪洛偏头看来，那双明亮的眼微地一弯，此时绽出的极浅笑意却让她心头微微一颤，有些看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我不会输。”他微微一笑。
　　相处多日的翩翩公子此时立在月下有些单薄，手中的剑看上去平淡无奇，可以说是很旧，但就是这样一句毫无根据的话，让她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炯炯，忽然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我也是。”说完这话，她松了手，转过身去果决异常地朝洪复卧室的方向掠去。
　　洪洛站在原地竟有些呆愣，洪复派出来追杀她的人已然逼近，他却像是无知无觉，目光轻轻移到自己刚刚被她紧握的手。握得这样紧，好像一辈子都不会放开。他因这个动人的错觉心生出一丝欢喜与感动，心里那份愧疚竟在此刻淡去。
　　为了保护这样的她，让他再握冷剑，担负一切，他是甘愿的。
　　“站住！”洪复养的黑衣人不依不挠，朝着之瞳离开的方向追去，却被洪洛长剑一横给挡下了。
　　洪复双眼一眯，竟丝毫不念兄弟之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