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60、带剑质问

　　洪洛带着苍穹剑，一路大步流星地向洪复的书风斋走去。书风斋外的侍卫远远看到他，都是吃了一惊。其中一个小跑着迎上去：“这不是大当家吗？二当家出门去了，并不在屋中。您过会儿再来吧。”
　　“出门？”洪洛眉头一挑，低念出这个词时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寒意。
　　众侍卫皆是点头，以为他看到洪复不在就会知趣离开。
　　谁知洪洛步子只是停了片刻，此时又迈步往书风斋里走去：“那好，我在这里等他！”
　　侍卫们大惊失色，一个个挡在他面前：“您不能进去呀！”
　　洪洛长剑一横，挥开众人，口气冷傲：“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说完便不去看傻站着的众人，径直入了书风斋的会客厅。
　　“这下糟了，二当家吩咐过他不在时，谁都不能放进来，尤其是大当家。现在大当家硬闯进来，这、这可怎么办阿！”侍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焦急万分道。
　　“大当家要想进来，凭我们哪里拦得住。看大当家这样，好像是在气头上，还是……还是快去禀报二当家吧！”眼下似乎只有这样一个办法了，但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愿去当那个可能被二当家劈头盖脸一阵臭骂的禀报人。
　　最终，最年轻的那个侍卫被几个年长的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出去。他委屈地扭头要理论，谁知却被瞪了回来：“晚一步报告，出了什么事可都是你的责任！”这话极具威慑力，年轻侍卫一想到洪复皮笑肉不笑的脸，还没出发就先打了个哆嗦，紧接着便一溜烟地跑去禀报了。
　　洪洛按剑坐在椅子上，神色岂是肃杀二字所能形容得了的。周围的丫鬟几番想要倒茶上去，但端了茶却又不敢上前。洪洛眉头紧锁，他本想直接在书风斋里找人，但一想到若是洪复有意藏起青瞳，他再怎么找都是徒然，便又放弃了。他得等，等到洪复前来，亲口问他。只要他能牵制住他，洪复一时半会儿也没法对青瞳下手。
　　与此同时，醉仙楼里，年轻的侍卫也找到了正在与北城林府大总管会晤的洪复。他低声在他耳边报告了刚才的一幕，洪复闻言脸色立刻一寒。他起身向大总管客气告别：“山庄里有件麻烦事须处理，林总管，改日再聚如何？”总管立即起身笑道：“二当家事务缠身，我又岂能有不放人的道理！请！”
　　洪复大步出了醉仙楼，一路马车加快赶回了山庄。一到书风斋门口，洪复就怒不可遏地将几名侍卫踢倒在地：“一群饭桶！连个人都拦不住！”那几人见他正在气头上，哪里敢反驳，都是无言垂头，暗恨自己左右不是人。一面是发怒的大当家，一面是发怒的二当家，前者拦不住，后者解释不清。洪复扫视他们一眼，哼了一声，甩袖向内走去。这时年轻的侍卫才回到队伍中，有些庆幸，又有些幸灾乐祸：“让你们不去！现在挨骂又挨打，自找罪受！”几名侍卫闻言又瞪了他一眼，其中一人作势要拿剑鞘打他，他连忙悻悻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洪复走到会客厅里，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抚着剑身，神情冷淡的洪洛。洪复的目光移到那柄他从未见过的剑上，却见它就连剑鞘上也有稍许锈迹，心中冷笑，看来也不是什么太好的货色。他挥手谴退多余的人，迈入厅内。
　　他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正要开口，洪洛却抢先一步：“我等你很久了。”
　　洪复不动声色地来到他面前：“听说二弟有要紧事找我，我特意从醉仙楼赶回来。希望二弟要说的这事，值得我这样做。”
　　“我来这里，是找你要一个人。”洪洛的面是冷的，说话的口气是冷的，洪复紧盯着他，只觉得今日这个洪洛有些不寻常。
　　“二弟原来是看上我这里的丫鬟了，”洪复轻笑出声，“你要人，随时带走就好，事后再知会我一声。哪需要这样亲自上门？”
　　“你知道我的意思，”洪洛没有理会他的刻意歪曲，直视着他，没有多一句废话，“她在哪？”
　　洪复也望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一叹气，神情冷然：“区区一个丫鬟，何以间离你我之间的关系？”顿了顿，他接着道，“二弟，我手下的人已经指认出来了，你身边的青瞳，正是几日前夜探洪家庄的女贼。既然认出，我便先下手为强，省得这丫头日后再来作祟。我的话已说到这份上，二弟还是执意要人吗？”
　　“我若是执意又如何？”洪洛站起身来，冷眉按剑的手紧了几分，“青瞳是我的人，就算她是贼是盗是偷，都该由我来管。二当家，你逾越了！”
　　洪复听到这一声二当家也是愣住了，他再次看了一眼洪洛手中的剑：“你今日带剑前来，看来是做了万般打算。”
　　洪洛不置可否。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忽然一名侍卫大惊失色地跑进了屋子。
　　“谁准你进来的！”洪复冷喝一声。
　　“不是，这，大事不好了！有个武功奇高的男人闯了进来，现在正柴房那边，跟守着那里的侍卫打起来了！”
　　洪复眼眸一眯，洪洛则是心头微震。两人各怀心思，同时跑出了会客厅。柴房外的打斗声不断，两人一赶到，见看到了被团团围住却仍从容不迫，目光无波无澜沉如大海的黑衫男子。他带着斗笠，面容掩在阴影下不是很清楚，剑握在手中，却不出鞘，仅用剑鞘就逼退了围困他的人。
　　洪洛一眼便认出他是青衣，下意识地往洪复方向看了一眼，却见洪复目光沉沉，阴鸷一片，好像也知道了他是何人。
　　洪洛心中微动，就在此时，青衣已然逼退了围困他的人。他凝望着落了铜锁的柴门，缓缓抬起了手。洪复看到这一幕，连忙挥手示意侍卫再次上前。五名侍卫领命冲上前去，洪洛见状，忽然飞身一跃落到青衣面前，横剑怒视道：“谁敢动手！”
　　五名侍卫一看是大当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按兵不动，回头请示洪复的意思。
　　洪复没给他们下一步指令，只是死死盯着洪洛，两人谁也不说话。
　　青衣不看他们，此时没有人干扰，他抬了一半的手继续升起，停在锁上，猛地催动内力，运气出掌。只听得“轰”的一声响，木门从铜锁处开始裂开，不过片刻，整个门便已成了龟裂状。一瞬间的功夫，木门变为木屑，一点一点地剥落下来。阳光透过门缝，再一点点洒入柴房中，直至照得一室明辉。
　　柴房里，少女双手双脚被捆住，嘴上也绑了布条，衣裳也几处破损，发丝散乱得不成样，十分狼狈。她因这忽然照入的光而眯眼，下意识地别过了头，直到一个黑衣人影站在门口替她挡去了刺目的光，她才得以睁眼认清现在的局面。
　　她心跳得有些快，只因木屑飞扬，像极了她昔日所见。好像很久之前的某一天，她也是这样看着一个石门炸成碎片的。
　　她有个习惯很不好的师傅。
　　炸门为乐，而且无知无觉。
　　“师傅？”她嘴巴被封，只能模模糊糊地发出两个音调，但偏偏有人听懂了。
　　“嗯，是我。”
　　青衣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面前，他摘了斗笠，蹲下身子，为她解开手脚的束缚。之瞳手一得自由便急急扯下嘴上的布条，她有太多话想问他。然而一接触到青衣的目光，她不知为何就焉了，所有的话胎死腹中。
　　那双熟悉的黑眸里除了往昔的清冷，还多了一种情绪。
　　她咬住唇，竟有点想往后退了。如果她的感觉没有错的话，那种情绪，叫做不悦。如果一定要为青衣这么冷傲之人加个界定的词，那就是：非常不悦！
　　她不敢再说话了，与重新戴上斗笠的青衣一同出了柴房。洪洛见她平安无事，心中的大石才算放下。
　　“这丫头是我的丫鬟，如何管教，我自心里有数。二当家，你记住了。”洪洛最后望了洪复一眼，与二人一同走向书风斋的出口。围住他们的几名侍卫竟无一敢阻挠，甚至自发地让出了一条道。
　　洪复瞪着洪洛的背影，又看了看青衣，忽然心有不甘地随手抽起周围侍卫的剑，脚下发力飞身向三人追去。
　　像是失去了最后的耐心，青衣没等洪洛做出反应，径自转身抽剑朝洪复劈了一剑。追过去的洪复只看到一道幽美妖异的蓝光闪过眼前，凌厉剑气逼至，他来不及反应，想要后退却移不动脚，生生被青衣切下一整个左边的衣袖来。衣袖的切口极为平整，但他的手臂却丝毫无伤，甚至连一点见血都没有。这样的剑法……洪复心中骇然，再看过去时，那三人却早已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