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58、遭逢变故

　　之瞳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屋子时，青烟便笑着迎了上来，眼中微微发亮：“如何，如何？一等丫鬟的活儿是不是比我们轻松？”之瞳原本升为一等丫鬟便可换到自己一间的屋子里去。然而那屋子还没收拾好，她就先在原本的屋子住着，等那间屋子打理好了再搬过去。
　　之瞳看青烟这样好奇，便点了点头，但不想太打击她，于是又补充道：“是比二等轻松一些。”
　　青青坐在床上正在绣花，一条红线拉得老长，听到她的话，哼笑了一声：“轻松一些？端个茶水、递个帕子，呵，是挺累人的。”
　　之瞳没理会她的冷嘲热讽，青烟眼见情形又要尴尬了，便主动又开了口：“青瞳你可见到大当家本人？他……是什么样？好伺候吗？”
　　听到这样的问话，青青绣花的手忽然停了，眼神飘忽，不时用余光瞟着之瞳，显然也很想听关于大当家的事。
　　之瞳玩心忽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开始添油加醋渲染洪洛：“你们不知道，大当家生得那叫一个好看，我都不知该怎么形容了！我今天端茶到书房时大当家正在写字，一身白衣飘飘好似天上神仙，眉宇间的神色甭提有多认真了，整个人往太师椅上一坐，就有种天生的尊贵气质。我本以为这样的人应该很难伺候，一路小心翼翼地就怕把茶水给洒了。谁知道大当家竟抬头对我笑了笑，让我不用这样紧张，只管做好分内之事。哎，我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样体恤下人的主子。”
　　青烟听得满心向往，绞着帕子笑得有些傻气。而青青听完之后不知为何忽然动怒，“啪”地一声扔下手中的针线活，抱着脸盆推了门大步走出去。
　　“青青你要去哪儿？”青烟喊住她。
　　“洗脸！”青青头也不回，没好气地答了一句。
　　“别理她，她这是妒恨交加，恼羞成怒呢。”之瞳打趣了一句，径直在床上躺下，舒展身子。青烟见状笑了一声，跑到她身边躺下，轻轻感叹了一句：“哎，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能成为一等丫鬟。”
　　之瞳侧头看了看她：“你这样想成为一等丫鬟？”见青烟眉头微皱似是疑惑，之瞳笑道，“我是说，除了丫鬟，不想做点别的？”
　　青烟摇摇头：“我还能做什么呀，一辈子都做丫鬟就好了。洪家庄的月银待遇很好，我能进来，几个姐姐都很羡慕呢。”
　　“几个姐姐？”
　　“嗯，我有四个姐姐，最大的两个姐姐已经嫁人，剩下两个都在不同地方做丫鬟呢。我还有个弟弟，他身子不好，每月给他看病的钱都要用去大半。这个月我的月银寄回去后，又能分担一些药钱了，爹娘一定很高兴。”
　　之瞳眸光微暗，随即轻轻道：“青烟，如果可以，你想不想行走江湖一回？”
　　青烟闻言微讶，不曾多想就一口拒绝：“我才不要。江湖不就是打打杀杀的地方？多可怕呀。女孩子家的，为什么要去沾染那些刀阿剑阿让人流血的东西。”
　　之瞳没想到她否定得这样快，说出的理由也这样坚定，不禁想开口为江湖二字正名。可她嘴一张，话却出不来了。
　　吾之蜜糖，汝之砒霜。
　　她喜欢的快意江湖，对于青烟来说却是蛇蝎之地，连想一想都要教人颤栗的。两人从小境遇不同，她无法让青烟理解江湖的乐趣所在，同样的，她也无法想象青烟甘愿一生都做个丫鬟的心情。
　　“欸，青青是不是去得有点久呀？”青烟忽然道。
　　之瞳才意识到，的确，青青没有理由出去这么久，就算是怄气，外头冷，她也呆不了多久。
　　“我去看看吧。”之瞳加批一件衣服就要出门，青烟急急喊道：“青瞳等等我，我跟你去！”
　　“不，你留着。等会儿要有人来通知事情，屋内没人的话，咱们不就都不知道了？”
　　青烟只得作罢：“那你快去快回。”
　　“知道了。”之瞳推门出去时，心里隐隐不安，感觉青青应该是出了什么事。她加快步子，朝供水的地方走去，一面走着一面留意四周的动静。四周很静，月光铺了一地，回廊处的灯有好几盏被风吹熄了，静静地挂着，黑乎乎的一团，好似人头。之瞳想到这个比喻时头皮一麻，不禁伸手敲了脑袋一下。
　　瞎想什么呢，自己吓自己。
　　“青青，青青你在吗？”她喊了一遍，但四周还是一片死寂，没人回答。
　　之瞳当即紧皱眉头，只因她看到了盛水的地方，青青的脸盆打翻在了地上，里头的清水淌了一地，水柱细长，好似毒蛇蜿蜒。
　　之瞳心知不妙，往地上看去，隐约可见隔着几步的距离有几滴水珠的痕迹。水珠很少，又隔几步才又见到一些。这是……青青盛水的时候手也弄湿了，被人掳走之时手上的水低落下来，刚好为她指了方向。
　　之瞳摸出袖中的银针夹在指缝间，顺着水珠的方向使轻功一路追去。
　　水珠实在太少，之瞳追到一半已然痕迹全无。她停在原地，忽然扬声喊道：“青青！”然后便凝神细听，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动静。
　　果然，她这一喊有了效果。一个方向，隐约有“唔”的声音传来，虽十分微弱，但她现在精神紧绷着，又怎会听不到？她猛地提气，步伐越发快了，拐过一个转角，果然见到青青嘴巴被布条捂着，被四个人拖着不知要往何处去。之瞳见状立刻出手，四枚银针急急发出。几人站得零散，她的针无法对准他们的穴道，发针只为威慑，强迫他们停下。那几人也看了她，其中一个留着看住青青，剩下三个提刀迎了上来。
　　之瞳身形灵活地左右闪躲，发针刺中一人睡穴，那人当即就软软地倒下了。又一个转身，另一人大刀迎面劈来，之瞳稍一侧身，出手极快，再度出针刺入对方睡穴。第三个人眼看那两人都倒下了，惊疑之中蹲下来察看两人的鼻息。之瞳趁机跑向第四个人。第四个人看到她轻轻松松就放倒了自己的两个兄弟，不禁大骇，看她逼近，竟还不等她出手就脚底抹油跑远了。之瞳为青青解开身上的绳子，眼看青青眼睛瞪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之瞳反应过来，按着青青倒下，避开身后之人挥来的长刀。青青的绳子已然解开，之瞳用力踹了她一脚：“腿软了吗？还不快跑！”
　　青青惊恐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拿刀的人一眼，手脚并用先是爬了几步，然后狼狈地站起身来跑远。提刀之人想要追去，之瞳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喂！你们要抓的人不是叫青青吧！”
　　对方看过来，眼中精光一闪。
　　她早已猜到这帮人是谁派出，而青青不是江湖人，本身与他们没有交集。他们抓青青，多半是抓错人了。
　　“你们要找的人，我猜，名叫青瞳，”她直视着他，“不巧，我就叫青瞳。”
　　对方目光微亮，忽然张开嘴巴说了什么。之瞳只见他唇动，却没听到声音，惊疑半晌，猛然回想起来，不是这人说话无声，而是根本不是在对她说话！这一招她见过的，青衣说，空门中唯有老生会这招密音入耳。这个人并非普通货色！但他在对谁说话呢？之瞳眉头紧锁，悄然后退，青青已经跑够远的了，她也该跑了。
　　她身子一扭，脚下飞快。身后之人似乎没有动静，她有些疑惑，飞快往后瞟了一眼，却见对方脸上似乎挂着诡异的笑容。她吃了一惊，忽然眼前一阵白雾纷飞。
　　那个原本逃走的第四个人不知从何处折返，此时就在她的面前。
　　之瞳吸了一口便赶紧闭气，但已经来不及了。
　　第四个人抓过她发软的身子，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嘀咕了一句：“我就说，二当家的迷药怎么会没用。”
　　而已经跑回屋外的青青惊魂未定之余，耳边忽然响起男人的声音。
　　“敢把今晚的事讲出去，我就要你死无全尸！”
　　青青惊叫一声，惶恐地环顾四周，却没见到半个人。青烟听到她的叫声便从房间跑出来，一看只有她一人，讶然道：“你怎么了？青瞳呢？她去找你，怎么是你一个人回来？”
　　青青面无血色，拼命摇头，踉跄地跑回屋中：“我不知道，不知道！不关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