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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慕容之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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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上马车后,慕容轻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没有多话问她上洪家庄所为何事,之瞳越发暗赞此人的知趣,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她傻坐着也没意思,索性找了个话题聊起来:“欸,慕容轻,刚才那伙计对你好像很恭敬呀?”
他笑笑,想了想,才道:“因我是贵客,且是常客。”
她因这回答而笑出了声,忽然想到自己先前的困扰或许可以解决了,连忙追问:“慕容轻,看你的样子也是个好出身,家里该有丫鬟服侍吧?”
他看了她一眼,有点奇怪她为何问这样的问题,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那你说说,丫鬟都做些什么呢?”
他好像忽然间了然了:“你上洪家庄,就是为了选丫鬟?”
她摸摸脑袋笑道:“是阿。”
“令堂卧病在床,青姑娘不急着赶回去?”
她一顿,恨他的好记性,只得硬着头皮撒谎:“家里有爹爹照顾,家中拮据,我想在外头做事攒点钱好供娘治病。听说洪家庄薪酬丰厚,我便想试上一试。”
慕容轻目光柔和:“难得青姑娘一片孝心。”
她受之有愧,只是讪笑,不敢承下这个孝女的美名。
“其实青姑娘如果想入洪家庄当丫鬟,不必绕弯子问丫鬟该做什么,直接问我洪家庄选丫鬟的流程已经足够。”
“噢?”她微讶,“你很了解?”
慕容轻坦然一笑:“也不算,只是五年前洪家庄选丫鬟时,我碰巧也在场罢了。”
她激动得一把拉住他的手,眼中放光:“若我能入选,你定是我命中贵人!”
他因这夸张说辞而哑然失笑,目光一转,落到她拉住他的手上。那双手白白净净的,不是干惯粗活的手。她见他不说话只看着她的手,以为他怪她失了规矩,想起他总是一副客气模样,大概也不喜欢别人这样拉扯吧。她连忙放了手,端坐在一旁,学他的称呼:“慕容公子,请说吧。”
他摇摇头,淡笑道:“慕容轻三字挺好的,若你因有求于我而临时改了称呼,倒显得疏远了。”
她只好叫回他的名字,老老实实地等他开口。
“洪家选丫鬟,设有三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我记得,是梳发式。一旁桌上有各式各样的头饰,你随意挑选,替另一个候选之人梳发、装扮。你梳过后,再对换一下,让对方为你梳发。第二个环节呢,是奉茶,从整个过程来考察丫鬟体态、礼节是否周全。最后一个环节,是随机应变的能力。届时,选丫鬟的婆子会模拟不同情景,让四五个候选人同时站旁边候着,根据几人的反应判断是否合格。三个环节循序渐进,一个不过就无法入选。”
她听得叹服:“怪不得听人说是选秀女的架势,果然是复杂无比。哎,听你这样说,我忽然没了信心,端茶送水、随机应变或许还可以试试,但这梳头发,我手笨,在家一向是我娘为我梳的。你说,这第一项没过,不就全完了。”
慕容轻笑笑:“青姑娘是忘记还有我在了吗?”
她怀疑地盯着他:“难道你会梳发式?”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
“不巧,我还真会一种,”他笑得神秘,讳莫如深的样子,“我来教你,如何?”
现在周围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帮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她从怀中摸出随身的小梳子,递给他,语重心长地交代道:“你教的时候得讲清楚点,我怕我一遍听不懂。”
她背对着他抱膝坐着,任他放下她一头长发。感受到他梳理头发时轻柔的动作,之瞳稍稍红了脸,心想着,这可是除了娘以外第一个为我梳头的人,还是个男的。
她不想气氛变得太怪,随口一问:“这发式,你是怎么会的?”
身后梳头的动作一顿,慕容轻含笑的话一如平常:“娘在世时,我常给她梳这发式。”
她听到这话,心里像忽然给人压了块石头。她咬咬唇,沉默一阵,不知该说什么。
慕容轻却不纠缠这话题,梳起她的一小撮额发,开始教她:“青姑娘,记仔细了,这是第一步:抓起这些头发外后脑勺拢。”
她连忙应是,脑子里慢慢浮现出他的动作来。一套发式梳下来,费了不少时间,他教得认真而有耐心,她不负所望,也终于学会了。慕容轻甚至还很细心地指出哪些地方用哪些发饰合适,她听得暗叹他的厉害。
“你记住了:洪家虽营珠宝生意,却不喜奢侈。所有发饰,能减则减,留几个最得体的在上头就好了,别把人当首饰盒。”
她听得认认真真,直到听到最后一个“首饰盒”的比喻才忍不住笑出声,但见他没有笑的意思,她不敢怠慢,伸出手来把头发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让自己熟悉这感觉。接着,她转身向他询问他第二环节具体如何进行,他瞧见她的样子呆住了片刻。她被那双认真的眼眸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首,小声问道:“这样子很怪?”
“失礼了,”他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移开视线,声音低哑,“挺好的,我只是想起我娘罢了。”
车帘外有风吹过,不期吹进车里,扬起慕容轻束起的几缕长发,他白衣飘飘,静静地坐在那里,眼眸微垂的模样教人有些心疼。虽是好出身,却没了娘亲,他的苦衷又有谁能解呢?
她为此情此景所打动,心头发热,一个来得突然却坚决无比的承诺就这样脱口而出。
“慕容轻,将来我老了,一定叫我的孩子天天给我梳这发式。到时候,你若思念你娘,就来我家看看我,如何?”
这已是第二次见面的她所能给的,最大的安慰了。
对面的白衣公子徐徐抬眼,盯着她的目光轻柔无比。
“好,你不嫌烦,我便天天看去。”
她微微一笑:“不烦。那,再教教我怎么奉茶吧?”
慕容轻点点头,面色放柔:“端茶倒水,无非就是要求个礼字。走路小步无声最好,奉茶时双手端上,不可直视座上的主人、客人,奉茶完毕马上退到一旁,不要多话。大概……也就是这些吧。”
她听得诧异:“慕容轻,若你不说你五年前看过全程,我定会以为你就是洪家庄里头出来的!”
慕容轻朗笑道:“我只是记忆比别人好一些罢了。”
“那就够了,你教了我怎么应付前两个环节,第三个环节既然是随机应变,想来也不是你能预测的,到时候我自己想办法就是了。”她临时学艺,也算小有成绩,心里头放宽了许多。
这时,马车不知路过何处,一阵熟悉的锣鼓声响起。远远地,一声“粉墙花影自重重,帘卷残荷水殿风”传进了马车内。
这是《玉簪记》的唱词。她心头一喜,凝神听来,越听越喜欢,不由翘起了兰花指,随手比了个戏里女主角陈妙常的动作。
她的小动作被慕容轻看在眼里,他微微笑道:“青姑娘原来喜欢看戏?”
她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忘乎所以了,连忙尴尬地收回动作,点点头。
“既是如此,改日府内若请得戏班子来演出,定拜帖到府上,届时还望青姑娘与青兄光临。”
一诺还一诺,这慕容轻还真是讲情义的人。
她听得心动无比,但一想到自己与青衣身份特殊,他的帖子大概是永远送不到了,不由得心里失望起来。哎,若是在入空门前就结识他,那该多好,如今虚与委蛇地,总觉得十分可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