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21、不备遭劫

　　回空门已有三天时间，三天来，之瞳总觉得自己有什么重要事情没做。她把几天来的经历疏离了一遍，却还是毫无头绪，索性安慰自己，该来的总会来的。
　　清晨时分，她早早到庭院里扎马步，心里却还在苦思自己没做的那件重要之事。白衣过眼，她也不在意，只当青衣是坐着喝茶喝累了起来走走。谁知忽然一记凌厉指风扑面而来，她尚来不及反应，就见那小巧碧色茶杯稳稳地停在自家师傅修长的指尖，而那指尖，正对着自己的眉心。
　　她愕然，青衣却一语不发，只是定定指着她。
　　是她边扎马步边分心被青衣发现了吧。可是，光指着她有什么用呢？很快，她便自己否认了这个想法。事实证明，非常有用。随着时间流逝，她越发觉得难受起来，双眉间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却被人以四两拨千斤之势轻巧地压制住了。她紧紧锁眉，心口发闷，终于受不了了，往后退了一大半提前结束了马步。
　　青衣放下手指，随意一挑，茶杯转回到掌心，里头茶水尚温，半滴未漏。
　　“师傅……我知道错了。”
　　“嗯？”黑眸轻轻睨下来看她。
　　“今后我一定不走神！所以，所以师傅别再用这种方法罚我了，难受得慌。”
　　“罚，”青衣静静放下茶杯，也不看她，状似无意道，“你只当是罚，不曾深究过这其中玄妙？”
　　见她默然无语，青衣又道：“武学就是如此。许多东西，看似普通，真的深究下去，就是另一套玄机了。小青衣，你可曾想过，为何现在的你打不过武林高手？除去经验与刻苦，靠的还有领悟。今日这一手法，你若忽略，未必成为磕绊。但你若谨记……小青衣，潜藏于心，日后你必是可以用上的。”
　　青衣句句在理，她听得认真，不敢懈怠。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她终于忍不住问：“师傅，究竟是什么道理呢？”
　　“眉心，”青衣沉声道，“俗称天眼所在。小青衣，试想有人拿针要扎你的眼，你会是什么反应？”
　　扎眼睛……那该有多痛阿。她缩了一下，摇头苦笑：“师傅说得好可怕。”
　　“这就是了，会怕，会躲，是人之常情。眉心是人的第三只眼所在，当你想以势压人时，指对方的眉心就对了，不要直接碰到，以一寸以内为距最佳。普通江湖人被你这样一指，心绪便乱，动手时自然就处于下风。”
　　她欣然道：“这样的话，就算遇到比我强的对手，我也可以制胜了？”话一说完，她清楚地看见青衣脸上写着“你在想什么”，立刻嘴角微抽，讪笑不语。
　　“小谋小略罢了。你若无真本事，迟早败北。”
　　她点头如捣蒜，忽然想起青衣所说的剑意之事，立马追问：“那……是否我使银针时，能出剑意，就有制胜可能了？”
　　青衣身形一顿，看向她，缓缓道：“原来你来记得。”
　　她自然地点头。她看上去像那么健忘的人？青衣说完这句话又沉默了，她撇撇唇，只当他又不把话说完。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为师等着。”
　　她听到这话时一愣，随即脱口问道：“师傅是在等，能把无极剑法与玄青剑法传授予我的那天？”
　　青衣眼底依旧无波无澜，话中却藏着一丝微妙的热意：“重雪公子告诉你的？”
　　“嗯……公子说我不习剑，可惜了师傅身负这两套剑法。”
　　“玄青剑法是历任青衣必学的，传自门主，你不学，自有后来人。至于无极剑法，是我未入空门前学的，能传就传下去，不能传便作罢，”青衣风轻云淡，一言概之，“小青衣，为师并不强求。”
　　最后那句不强求也算是体贴了，从青衣这样冷然之人口中说出，足教人感动了。可是她却心有不甘，无限怅然，尤其是想到青衣所说的上一句话。入空门前学的……那样孤寂的处境里，能有这样的际遇，学得上乘剑法，他必是珍视的。她又怎能让他的这份珍视落空？她暗暗下定决心，必要教他等来那样的一天。
　　心绪略定，她笑着扯回前言：“依师傅所言，若我指师傅眉心，师傅会有何反应呢？”
　　青衣看了她一眼，似乎不准备回答，却已经有人替他说出答案。
　　“小青衣，那样你只会自讨苦吃。”一身水色长袍的空迟低笑出声，大步从孤鸾轩的门口走来。之瞳对于这个能把素白穿成大红的妖孽门主已经麻木了，然而今日见他虽着清雅衣色，却掩不住卓然风华，还是晃神了好半晌。
　　“指眉心的道理，青衣比谁都明白。为避免影响心神，必会先下手为强。呵呵呵，小青衣，你说，青衣是会断你手指，还是会杀你性命呢？”
　　好、好可怕！她不自然地咽了一口口水，幸好刚才没把师傅当实验品。虽说看在师徒情分上，外加空门门规作保证，师傅不会灭她，但是……难保他养成习惯了，心里不这样想手上却已经有了动作。
　　空迟见她脸色变化如雨后之虹，不禁大笑出声。
　　“你骗我！”她脸色再变，气恼地想拿针把他扎成筛子。
　　空迟连忙摆手笑道：“青衣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对外人虽冷，对自家人却是关爱有加。你是青衣唯一的徒弟，光凭这点便可安心了！”
　　关爱有加？之瞳嘴角抽动，斟酌着这几个字，再转头看看一脸漠然的青衣，着实觉得这词怎么轮也轮不到形容他。
　　青衣对自家门主热衷于兴风作浪的性格已习惯了，忽略教人恶寒的“关爱有加”四字，他开门见山就问：“门主今日来，所为何事？”
　　“我呀，是为你徒弟来的。”空迟笑道，手臂一勾便亲热地揽住发呆的之瞳。
　　之瞳赶紧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喂喂喂，门主，我们没这么熟吧……
　　见她一脸警惕，空迟笑着点破：“小青衣还记得这次出空门是为何事？”
　　“不就是去见重雪公子吗？”
　　“嗯哼。你既已见到重雪，他难道没交给你什么东西？”
　　“东西……阿！我想起来了，公子要我把委托转交给你来着！”之瞳被他一说，脸色大变，终于想起这几天忘记做的重要之事是什么了。对呀，重雪公子客客气气地说要麻烦她一事，结果只是送委托而已，她原来是很重视的，结果在家呆了几天就忘了，一回空门，更是抛到九霄云外。现在这个正主终于过来兴师问罪了。
　　“我这就去拿！”她几乎是用跑的冲回了自己房间。
　　哎呀，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呢。空迟这家伙一看就是小肚鸡肠，肯定不会轻易放过她。之瞳一边翻着柜子，一边抱怨。翻了一会儿，她眉间乌云越聚越多。怪了，怎么找不到，她难道扔在家里了？也不对，和老旦姐姐一起回来时，她记得是有带在身边的。
　　还在翻找，忽然一阵衣料迎风的声音教她心头一凛。她下意识抬头看去，只见一个人影从房梁上直直跳了下来，状如飞鹰。还来不及看清，来人轻巧一翻，就已从身后用长刀抵住她的脖子。之瞳心跳骤然加速。百种念头自脑海中浮现。小偷？劫匪？杀人狂魔？
　　“你在找这个东西？”是个少年的声音，冷冷的。他晃了晃手中的布袋，之瞳用余光去瞄，心底一阵绝望，完了阿，重雪公子托她带回来的东西，事关空门的重要委托，这下子被这个不明身份的人给拿走了阿！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呵，呵呵，大侠有事好商量。这布袋里头是我平日里无聊时写来取笑我爹的东西，私人物件，没什么好偷的！”
　　“偷？哼，”对方极为不屑地笑了一声，“无聊时写的，好哇，打开看看怎样？”
　　“不可以不可以！”她慌忙扭过身子要抢那布袋。
　　少年眉头一皱，加重手中长刀的力道，冷喝道：“动什么动，你再动，我就让你身首异处！哼，刀可是不长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