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189、外人破入

　　之瞳一连几天都没有睡好，离肃清令的围剿之日越近，她便越心焦，她与娃娃生轮流在石门边等候，却依旧没等到空迟的身影。这一日，之瞳等在石门处，忽然感觉自己脚下的土地似乎有些晃动，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呐喊声响起，她脸色一白，扑到小孔那头往外看，便见一人出现在她的视线中。那人高高瘦瘦，一身锦衣华服，面上戴着熟悉的面具，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曾见识过他对人命的轻贱，此时再看到他，之瞳心里还是一紧，恐惧油然而生。
　　容成显来了。
　　紧跟着他上这断崖的，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人物。
　　围剿竟然提前了！她脸色煞白，后退了几步，施展身形，迅速回了孤鸾轩。
　　“师傅，他们来了！”
　　围剿空门的千军万马已在家门口，而空门之主空迟却不见人影。她当日一句无心的推测，如今竟一语成谶。
　　听到她的高呼，孤鸾轩里黑袍男子抬起头来，目光清冽对上她的眼。
　　“召集各行当速速前来！”在这危险关头，青衣依旧冷静，他指了指红梅树下的几个细竹筒，什么都没说就走了出去。
　　之瞳立即会意。这些竹筒是青衣一早就准备好的，只为在临危之时作通知之用。之瞳跑到树下，一连打开五个竹筒，放出五朵烟花。烟花的破空之声今日听起来有几分凄厉，如血般的颜色染了小半天空。空门里的十七个人几乎同时抬头，凝视着五朵烟花，心中皆是一沉，随后便各抄了武器朝孤鸾轩的方向掠身而来。
　　众人聚集之后，迅速赶往石门内的甬道上。之瞳在放完烟花后才出的孤鸾轩，是最后一个到达甬道的。她到的时候，只见青衣领着众人，而文小生站在他身边不知正与他说些什么。花旦见之瞳前来，便把娃娃生往她的方向推了一把，同时交代道：“小青衣，得会儿乱起来恐怕难以顾及，娃娃生就交给你了。”
　　她忙不迭点头，娃娃生却极不情愿，他把自己那把名为“八六子”的弩紧紧抓在手里，目光冷静而坚决：“我不用谁来保护！我要跟大家一起保护空门！”
　　忽然外头噪声大起，随着一声极大的破石之声，空门的大门被毁。烟尘飞扬之中，以容成显为首的几大掌门站成一排，与空门众人面对面而站。双方沉默了一会儿，直到容成显面色阴沉地扫过空门众人，冷然道：“他人呢？”
　　容成显没说明白，他身边的几位掌门自是一头雾水，空门里一干人等却很清楚，他要找的，是出了空门就没再回来过的空迟。他们的门主。
　　“你们把他藏起来了。”这话说得笃定，一厢情愿的味道极明显。
　　之瞳满怀敌意地道：“像你这种人，不配见我们门主！”
　　“噢，我这种人……”容成显阴鸷的表情中忽然生了一丝笑容。那笑好似摧枯拉朽的西风，扫过之处只有一片哀鸿，“偏偏就是我这种人，看穿了空门的实质，带领武林各路英雄前来为江湖肃清风气。”
　　无耻之徒！如果空门是他所谓的恶，那么容成阁又算什么？之瞳咬牙怒目相视：“大家别被他骗了！这个人——这个容成阁阁主并不是什么好人！”
　　然而她一个江湖小辈，身处千夫所指的空门之中，说出来的话实在太轻太轻。像一粒小石子投入湖中，连波澜都起不了。容成显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又轻轻笑了：“我不是什么好人。空门就是好人了？说我骗了大家，空门可是骗了一整个江湖，这笔账怎么算？”
　　她心中愤然，如火煎熬，却不知如何反驳。还是青衣站到了她面前，平静而冷然：“这笔账，我来算。”
　　“空门青衣？呸，手染那么多血，老子还当空门是胆大的，没想到一门之主都已经怕得躲起来了。哈哈，好！就让老子来会会你这个第一杀手！煞煞你的锐气！”容成显那头忽然跳出一个虬髯大汉，他双目瞪圆，两手空空，只戴了一副铁手套。这鲜明的特征也暗示了他的身份：铁掌门门主铁风。铁掌门以一手“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铁掌功夫闻名江湖，当今门主铁风更是深得前人真传，将铁掌手发挥得淋漓尽致。
　　之瞳看到此人，心中愤然。她回想起昔日进洪家庄时，这人也在慕容轻邀请前来见证洪家庄丑闻的几人之内。既然能被慕容轻邀请，至少也算个英雄人物，没想到此时也会不分青红皂白，只凭一面之词站出来挑战空门，当初真是看走眼了！
　　“我呸，对付你还需要青衣？”空门里，忽然有一人比铁风更大声吼道，“都是靠力气吃饭的，我倒要看看，你的铁掌够不够硬！”
　　这个代替青衣跳出来迎战的正是武小生。此时他圆眼如炬，手持双戟，怒发冲冠，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似要满溢的力量，论气势一点也不输那铁风，甚至还有将他比下去的趋势。铁风哪里肯服输，看到这个不是青衣的人站出来了，自然恼怒交加：“不自量力的小子，你找死！”
　　两人话不投机，迎上前就打。
　　“师傅，就这样让武小生上去？”之瞳忌惮那个铁风是一门之主，到底还是不放心地问起青衣来。
　　青衣目光平静而深邃，他紧盯着武小生的每一招每一式，忽然道：“武小生这些年来，换过无数石门。我毁一次，他便换一次。然而每次新换的门，都与最初门的样子一模一样。这份细心，还有将巨石磨成原来形状的本事，并不是人人都有的。武小生身为杀手，凭的不仅是一腔热血与蛮力，还有他的心。”
　　之瞳闻言默然，她一直觉得武小生总是替青衣收拾毁门的残局太过可怜。现在想来，也不尽然。青衣每毁一次，都是在磨练武小生的耐心与细心，竟能把门做成与原先一模一样，青衣要是不说，她也观察不出来。她又沉默一阵，忽然回头找寻武旦的身影。武旦一身红衣，依旧是柔柔弱弱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或许是眉间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武旦心冷了太久，即使担心也从不外露，此时见武小生上阵竟有这样的表情。之瞳心下忽地放心了下来，有武旦在看，武小生又怎么会让自己输？
　　铁掌手变化并不多，合起来也就十招左右来回互换，而武小生的双戟却是不然，提挑勾劈组合相当灵活。掌遇上戟，本就有些吃力，铁风却凭着多年来学的正统铁掌手与双戟的霸道拼得伯仲。两人过招无数，时不时扬起尘土，断绝了视线。铁风没想到武小生耍起双戟来气劲霸道如此，而武小生也没料到铁风这样的粗野汉子掌法会如此精纯，两人都吃了对方的亏，久战而不分高下。
　　这样下去，夸下海口却输了这一战，他可没脸回去！武小生有些焦急，手上动作似乎也多了几分凌乱。
　　铁风见状心中暗喜，这小子慌了，哼，只要我接连使几个大招，定能败他！铁风信心大增，掌法越变越快，忽然出其不意地双手同出，正好抓住武小生的双戟。
　　“看你没了家伙，拿什么跟我打！”铁风大笑道。
　　之瞳看得一惊，青衣却不变色，像是知她所想一般轻声说了一句：“看着吧。”
　　看着？之瞳不知道青衣的信心从何而来，她眉头一皱，手中银针已到指尖，必要之时，耍阴招就耍阴招，反正这些来的人都把空门当做狼虎之地了，也没必要跟他们客气。
　　然而铁风大笑之后，面色却忽然一变。
　　之瞳正奇怪，还以为怀疑他中毒了，但又想到武小生肯定不会用毒这类东西。只见武小生目光死死地瞪住铁风，紧握双戟的双手已然松开。
　　他竟主动让武器被对方拿去！之瞳简直要跳起来，武小生这是在自掘坟墓吗？然而铁风竟也没趁机偷袭，只是抓住双戟冷汗不止。之瞳又是疑惑，铁风这是怎么了，这么好的机会也要白白放过？武小生笑了一声：“我的双戟名叫破阵子，专破你这种破铜烂铁。你会掌，我也会。”他说完，就真的出了一掌——平淡无奇的一推，却让铁风再也支撑不住倒了下去。
　　之瞳目瞪口呆，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武小生的破阵子有多重？”
　　青衣侧目一笑：“你说空门石门有多重？”
　　之瞳了然，不禁感慨武小生的厉害。看似乱了步伐，其实是诱敌深入，那个时候，铁风要是松了手，双戟就会朝他压下。而被巨石压住的感觉，想想都觉得恐怖。他接了武小生的双戟，就为自己设了无形桎梏，此时的武小生，纵然手上什么都没有，也可轻易击败他。
　　空门第一战，旗开得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