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2、枝梳心意 ...
-
“是你……”林枝梳表情模糊,话里情绪微妙。黑暗中,他看不清红生的身形。
“到底发生了什么?”红生凝视着他,“你到这里来,是否与季团长的失踪……”
“没什么关系。”林枝梳忽然冷冷打断。
他向来孤高,待朋友却是真诚至极的,绝不摆架子。之瞳与他相交不算深,却也因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口气而傻眼了。更何况是红生这个曾与他抵足谈心之人?
红生还不及反应,林枝梳说的第二句话更教二人心惊:“我知道你心里恨我,既然如此,你我撕破脸皮,各走各的也好。”
红生快人快语,正要询问,之瞳连忙扯他袖子,凑近他低声道:“不要追问,枝梳这样说,肯定有什么内情。我们且听听。”
林枝梳见他默认,微微一叹,侧身淡然道:“你不就是为了一探究竟才来找我的吗?是,是我为洪爷手下上了青衣之妆,助其枉杀无辜。你想确认,何必绕那么大的圈子来套话。”
两人听到这话,皆是错愕得半天无言,心底百般滋味交杂。一方面,他们误打误撞,竟从枝梳口中探出了嫁祸空门的幕后黑手。另一方面,枝梳这样坦诚道破,也表明了他的立场,他选择成为空门的敌人。林枝梳以为他们是查得真相,却不肯相信,特意潜进来质问他,他才会先一步说破。岂知二人根本毫无头绪,此时听到这消息耳边如同炸开一道惊雷。
“枝梳为何这样做?”之瞳上前一步,紧紧盯着他。
“原来你也来了,”林枝梳面色平静,“你们既知结果,又何必在意过程?季团长不在了,我只不过是做了一个对自己有利的选择罢了。”
林枝梳短短一语便掀起了之瞳心里的滔天海浪。她的心半冷半热,找到他的欣喜与知晓他背叛的冷意交织在一起,呛得她难受至极。当初那个为她演完“贵妃醉酒”的林枝梳,与现在这个冷语相待的林枝梳,竟是同一人。
“你……”之瞳紧紧握拳,深吸一口气,“好一个对自己有利的选择!以为你是真性情之人,没想到却也趋炎附势,干这等见不得人的事。季团长失踪了,你不闻不问,来到这里助纣为虐。我竟是看错你了!”她气极,若不是为了顾全大局,早已甩袖离开。
林枝梳一语不发,状似无意地侧头望月,眼底一片死寂。
红生无言良久,胸中热血沸腾无处发泄,看到最后林枝梳的表情,他已然心冷,脱口而出:“枝梳说得多好,你我撕破脸皮,各走各的。昔日与君长亭高歌,对月把酒,你说你若有变节之日,我可一箭杀之。‘枝梳心意,如风敲竹。风虽过而竹不倒,望君切记’。枝梳,我仍记着,忘的,是你。”此话一完,红生立即挽弓搭箭,任冷箭破空而去,刺穿林枝梳束发之带,钉入墙中。
林枝梳身形一震,一头黑发散落下来,脸色苍白如鬼魅。他眼帘微垂,敛去浓浓情绪。
“风过竹倒,世上再无林枝梳。”这是红生最后的话。他推门离开之时,之瞳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林枝梳一眼,只见他面白如纸,身子微颤。
直到二人离开,他才忍受不住地猛然咳了一声,口吐鲜血。
林枝梳眼底的哀戚与绝望一览无余,他呆望着墙上的残箭,忽然大声笑开。笑了一会儿,他累极闭目,缓缓转了一圈,夜为帷幕,月作看客,他捏起兰花指,如在戏中,声音沉郁婉转:“记我行南浦,送君折柳。君逢驿使,为我攀梅。为我攀梅,哈哈,哈哈。”
红生一人在前头行得飞快,之瞳知他心情复杂,也不愿贸然打扰。且不说他,连她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气氛中,心情无法平复。一听说季团长失踪了,她首先想到的是林枝梳的感受,她设想了千百种情况,却没有料到这样一种。
洪锦华的人既有空门青绳,又有林枝梳这个专业戏子为其上青衣之妆,怪不得能混弄过目击者,让其信以为真他是空门杀手。
正净早已摆脱洪家堡的侍卫,回到方才三人歇息的客栈前等待。见到红生面无表情地走近,他迎上去,谁知红生像没看到他似的,径直往前走。正净赶紧喊住他:“欸,你走过头了!”
之瞳几步上前,拉住他:“任他走吧。”
正净摸不着头脑:“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怎么,没找到他还是……”
之瞳长叹一声:“一言难尽。”说完这话,她又低声靠近他道:“洪锦华就是嫁祸空门的幕后黑手。”
“什么!”正净不期听到这个惊雷般的消息,失声喊出来。才刚喊出声,周围就有人盯着他们看。之瞳连忙把他拉进客栈,随便找了张桌子坐下。
正净压低声音:“你们不是去问林先生季团长的事吗?怎么查到最后竟发觉了这个惊天的消息?”
“哎,枝梳如今为洪锦华办事,是他亲口承认的。”
正净戚然:“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红生会是那个反应了。”
“我们既然出来了,季团长的事还没查清楚,要回空门通知门主这消息也不现实。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到重雪楼知会重雪公子一声吧。公子知道了,门主自然也会得到消息。”
“嗯,有道理,事不宜迟,我们立马赶往重雪楼吧。对了,红生有说要走到哪里去吗?”
之瞳一怔,脸色微妙:“他没说……”
两人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才起身追出去。开玩笑,红生失魂落魄地乱走,谁知道他会走到哪里去?
他们在客栈里耽误了一段时间,此时出门自然已看不见红生人影了。
“他若回神过来,发现我们不见了,应该知道要往重雪公子那里走,或者直接回空门。”正净一边疾行,一边道。
“可是,他没回神这段时间呢……”
正净微微叹气:“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我们刚才那一计调虎离山,怕是已惊动了洪锦华的人。他与林枝梳一对口供,自然什么都明白了。他若尾随而来,趁机出手,红生精神恍惚,又独身一人,恐怕很难对付。”
“没有这么巧吧。”之瞳脸都垮下来了。
“但愿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