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门赋》伍命

141、幻灭之始

　　西城欧阳府。
　　已是盛夏。欧阳梓身着一身轻便的深紫衣袍，正从自个的房间冲向欧阳春的书房，布衣老管家跟在她身后吃力地跑着：“三小姐，你，你慢点呀。”
　　欧阳梓头也不回：“李叔，你不知道，此事可是十万火急的！”
　　欧阳春的书房就在眼前了，欧阳梓用力一踹，直接闯了进去。锦衣公子本来正在凝神练习书法，被她一扰，手一抖，最后一个字收尾得惨不忍睹。欧阳春长叹一声，他上辈子一定欠了三妹什么债。
　　“好歹是个大家闺秀，成天乱跑的，冒冒失失，连个门也不能好好推吗？”欧阳春怨声载道。
　　“哼，武丑说了，世家礼数最最可恶，总把一个好好的人折磨得形神俱损。我虽生在欧阳世家，却万幸没有被礼数所缚，应该好好保持才是。”欧阳梓笑得得意。
　　“欸，欧阳家哪来什么束缚你的礼数，你这丫头，不过是趁机放肆罢了。”
　　欧阳梓瞪他：“哪有这样说自己妹妹的兄长？”
　　“我也没见过谁有你这样刁钻的妹妹。”欧阳春反唇相讥，绝不留情。
　　欧阳梓一努嘴，没再说什么。
　　“说吧，你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事？你又想送武丑什么奇怪的礼物？”欧阳春想起来就头疼。当初因为心软同意她去见空门武丑，又因了个馊主意，阴差阳错把他们撮合了起来。结果……此后欧阳梓听说什么新奇玩意儿就要他带给她，然后她再送给武丑。一点没考虑他这个做二哥的经济负担和找那样东西的难处，偏偏大哥又太过死板，他们俩的事至今都还瞒着他，他显然也无法替自己分担分担。
　　“二哥果然懂我！”欧阳梓笑开，“不过这次，我不是要送他礼物啦。”
　　欧阳春稍稍松一口气，喝口茶缓和一下。
　　“我是要去空门找他！”
　　“噗。”一口茶尽数喷出，原来放在面前收尾差极的那幅书法此时浸满茶水，好几个写得漂亮的字都晕花了。欧阳春又心疼又头疼，他把茶杯一放，默默地站起来身来走出书房。
　　“欸，二哥你要去哪儿呀。”欧阳梓追出去。
　　欧阳春把手一摆，艰难开口：“你先让我冷静冷静。”
　　有求于人，欧阳梓只得讪讪闭嘴。
　　欧阳春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决定转身面对她：“首先，你要给我保证，以后我在书房的时候都不要来打扰。”
　　“好，好啦，这么小气……”
　　欧阳春瞪她一眼。
　　欧阳梓不得不收敛：“我知道啦，然后呢，还有什么要求，还要怎样我还能去空门找他？”
　　“我有说要让你去空门找他吗？”欧阳春缓和过来了，气定神闲。
　　这回轮到欧阳梓不镇定了，她一把扯住他的衣袖。
　　“二哥你，你出尔反尔！”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你明明……明明……”欧阳梓努力地回想，终还是宣告失败，但她又怎会是轻易就放弃的人，“我不管，反正你要帮我！”
　　“阿梓，哪有你这样不讲理的？”
　　欧阳梓咬咬唇，心中既是愤懑又是委屈，眼眶一红，就要掉眼泪。
　　欧阳春摇摇头：“阿梓，你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别再用哭闹争辩了。我是你二哥，因此才这样纵容着你，或作是别人呢？不要怪我说的话不好听，阿梓，你和武丑之事，大哥几乎是不可能答应的。到时候你配作他人妇，嫁过去了不比家里，哪能事事顺心如意，你自己自然是要更坚强一些的……”
　　欧阳梓呆呆地听着，听到他说“配作他人妇”时，心如刀割，眼泪便也止不住地哗哗落下。是，她是长大了，那些无理取闹的伎俩也渐渐不管用了，但是，难道……难道她没有努力过吗？武丑是另一个世界的人，若她永远只是笼中金丝雀，就算一朝自由也是飞不远的。能遇见他是多么难得之事，难道真要就这样错过？她很努力阿，一直一直不愿成为武丑的负担，一直在跟着他的脚步。他怜惜她，不愿她卷入江湖纠纷中去，她却偏要他教她些许武功，明知无法有所大成，但至少也要防身。她是认定了他一人的，根本无法想象心里装下别人是什么情形。
　　欧阳春看她样子，不由叹气，自己是把话说得过重了些，但这也是事实不是吗？阿梓若沉溺其中，只怕是……
　　“阿梓，为什么要去空门找他？我没记错的话，武丑五六天前才来找过你吧。”为何要提出这样的要求，惹他说出此等重话。
　　欧阳梓吸了一口气，声音中还带着哽咽：“我，他……过几天便是他的生辰，我想要去给他一个惊喜。”
　　“哎，阿梓，能见他已经是难得的了。空门向来神秘，江湖里能真正探得到它所在的人并不多，更何况，武丑待你虽好，但其他人呢？”
　　“其他人也是好的！”欧阳梓急急抢白，“武丑说过，空门里的人都好相处。”
　　欧阳春盯了她一会儿，才轻声道：“武丑说的，你都信吗？”
　　欧阳梓眼神不移，看进他的眼底：“信，我都信。”
　　欧阳春有些恍惚，以为她是最最脆弱的，何时，她也成了这样倔强之人？果然是那个叫武丑的人所致的吧。他曾远远见过他一面。原本以为他会因武丑令人不齿的杀手身份而心生嫌恶，但武丑本人却始终让他生不出这样的感觉来。怎么说呢，那人看起来坦坦荡荡，没有半点小人之风。如果能把阿梓托付给他……
　　“好，阿梓，我帮你。”
　　欧阳梓一愣。
　　“怎么，不想去空门了？”
　　“想去！当然想去！”欧阳梓连忙道。她心生欢喜，二哥最后还是认同了她，这真是、真是……喜悦尚未蔓延开来，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兀地响起，如同一盆冷水，将她的欢喜全部浇熄。
　　“空门武丑？你们谁能解释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书房外回廊拐角处，穿着玄青衣袍的男子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正是两人的大哥欧阳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