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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交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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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一听,忙着就要去找木杠,要把白玉堂捆了,抬往庄子里去。展昭哪肯呀,心想白玉堂这么骄傲的一个人,绝不能让人这样对他,连忙拦了说:“不必麻烦,我带五弟过去就是。”就要把白玉堂往肩上扛。
韩彰一看,忙说:“怎好麻烦展大人,我带五弟过去。”卢方也说:“是啊是啊,展大人,让老二扛吧。”
展昭没接话,直接把白玉堂扛在了自己肩上,与众人一起往庄子里去。陷空岛几人正担心白玉堂犯下的事不知如何收场呢,见展昭执意如此,也摸不清他到底是怎么个意思,哪敢跟他对着干,只好由他。
待回到庄里,白玉堂果然已经把水吐得差不多,眼瞧着没什么事了,只是懵懵的还不甚清醒。展昭将他放在榻上,轻手轻脚地扶着坐起来,“五弟,五弟”地唤。
不多时,白玉堂微微睁开双眼,迷蒙中只看到面前人影闪动,定睛看了好一阵,才缓缓地抬起右手来,指着其中面黄肌瘦的那个说:“好病夫啊!淹得我好!淹得我好!”说罢哇的一声又吐出许多清水,这才彻底清醒明白了过来。
白玉堂扫一眼左右,见展昭身上也湿答答的,正坐在旁边扶着他,几个哥哥和丁家兄弟也都在。大哥正在抹泪,二哥三哥都是一脸急切,四哥他懒得去看了,眼睛一闭躺回榻上,再不看他们。
卢方、韩彰、丁兆兰三人方才从五义厅里追出来,是亲眼看着展昭和白玉堂一起离开的,徐庆和丁兆惠到那通天窟里没找见展昭,也都知道是误会了白玉堂,急慌慌地就追过来。只可惜轻功不及展白二人,等赶过来已经晚了,白玉堂已经掉进江里,被蒋平淹了。这会儿看着他落汤鸡似的模样,全然不复锦毛鼠平日的风采,都有些不知该说什么,屋子里一时间静了下来。
展昭见白玉堂不愿理会众人,心里不禁一酸。他知道卢方等人是在帮自己,也心知肚明他们是担心白玉堂,是为了他好,可心里还是免不得有一些怨,心想兄弟这么多年了,怎会不知道白玉堂的性子,他虽然任性顽皮,却何曾是那样不知分寸的?若无缘由,他怎会无端端的到宫里去杀人题诗?便是要劝他,白玉堂又不是那不知理的,何必如此呢?眼看着小耗子伤了心,身上也这样狼狈,忙说:“现在天气还凉,五弟先沐浴更衣吧。”
一句话提醒了一屋子的人。卢方连忙叫人备了热水等物,一边就打发人去煮热热的姜汤来。白玉堂心里哽着一口气,本不欲理他们的,可全身连泥带水的实在难受得紧,便起身进了后面去洗浴。
展昭趁着这个空子,忙把中间的因由误会都说给卢方等人。说白玉堂对自己并无失礼之处,都是自己不对,知道白玉堂诓骗丁兆惠也没阻止,累得众位兄弟忙活。说御猫只是皇上随口一句戏言,自己绝无对陷空岛不敬之意,希望哥哥们勿怪。又说白玉堂侠义心肠,宫中杀人题诗是为救人云云。
刚说没两句,就听见白玉堂在后面叫嚷:“臭猫乱说什么!”拦着不许他解释。展昭也不理他,只管将这其中的各色误会一一说了。
卢方几人越听,脸色越是尴尬难看,又是悔自己误会错待了白玉堂,又是气白玉堂不肯直说,白生这许多误会出来,伤了兄弟情谊,一时间不知如何才好,只是无言。
稍时,白玉堂洗浴完换了衣裳出来,立刻就有下人捧了一碗热热的姜汤来给他喝。瞧瞧屋里,却是一个人都没了。白玉堂闻着姜汤呛鼻子的味道很是不喜,挥挥手想要不喝,那下人却说:“大爷和展老爷都吩咐了,定要让五爷喝了驱驱寒才是。别看现在天暖,大早起的水可冰呢,凉到可不是玩的。五爷您就喝了吧。”
白玉堂素来畏水,江水里一淹又惊又怕的极是心慌,虽热水里泡了这会子,隐隐仍觉得有些发冷,也就伸手接了过来,“他们都上哪儿去了?”
“大爷他们怕吵着五爷,去了外面屋里说话呢。”
白玉堂“嗯”了一声,把一碗姜汤咕嘟咕嘟地大口灌下去,把碗丢给下人,悄悄从屋里走了出来。
怕吵着他去外面说话?当他白玉堂是傻子吗?是,屋里似乎是静了有一会儿了,可方才他们在屋里说那么多话怎么不怕吵着他,方才自己不许展昭解释,他们怎么不怕吵着他惹恼他,还是说了那样多,这会子倒是出去外面不给他听了。他偏要去,偏要去听听哥哥们是想怎样发落他,还得背着他说。
出来屋门,白玉堂只左右一扫,便发现西厢房的门窗虽都关着,隐隐却有说话声传来。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却没有动,白玉堂原来也是个胆小的人呢,真怕过去听见哥哥们说什么无情的话语。
这时辰太阳已经升了起来,红彤彤的看着就热烈就暖和,地上也真的是暖洋洋的,透着一个个美丽明亮的光圈,平白带着一丝慵懒,可白玉堂站在门口,只觉得心凉,透心地凉。父母双亡,长兄故去,哥哥们是他的亲人呀,竟不能信赖。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白玉堂不禁呆住了。以前他是断不会这样想的。若是以前,便是面对着再大的危机,他也会相信兄弟一心,哥哥们定然是会护着他的,现在,他却不确定了。
就在刚才,在五义厅里,他一时急了讽哥哥们卖弟求荣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并不相信的,并不相信哥哥们真会这样。不过个把时辰,他竟真的担心真的怕了,哥哥们真的是帮展昭的,哥哥们真的会伤他。
白玉堂被晒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只好微眯着双目。可这明晃晃的阳光竟然没能温暖他,心里还是那样凉。他轻轻叹一口气,抬脚向西厢房走了过来。他右手微握成拳,对自己说,白玉堂你堂堂七尺男儿,傲立世间,有什么不敢面对的?不管哥哥们怎样想怎样说,白玉堂敢作敢当,有什么可怕?
走到屋角处,正听见屋里面是展昭在说话,他说:“五弟跟我到开封去,不管发生何事,不论是在开封府还是在宫中御驾跟前,我展昭定与五弟荣辱共之,不叫他多受委屈,哥哥们只管放心便罢。”
白玉堂心跳猛地一快,抬起的右脚在半空滞了一滞方才落到地上。他与展昭,纵然是聊得投机,可便算上安平镇那次,也才第三次见面呢,展昭就有这样的胸襟,就会说这样的话。
他再胡闹任性,也知道此番宫中杀人题诗,盗取三宝是什么样的罪名。若是圣上当真怪罪下来,或许真的会丢掉性命。他白玉堂敢作敢当,没什么不敢担的后果,可是展昭,何必要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下这样的保证呢!明明,明明是自己给他惹了麻烦呀。
白玉堂心中感动,冰裂的心微微有了一丝温暖。可转念一想,哥哥们这样对自己都是为了他,心里又忍不住难受。一时间,心里只是乱得很。
正左思右想间,就听见卢方说:“展大人这样说,我们就放心了。这次多谢展大人,日后有用得着陷空岛的,展大人只管说,我兄弟决不推辞。”
韩彰也说:“展大人此番胸怀,我兄弟佩服。只是,怕就怕五弟不肯上开封去。都是老四你好端端的淹他作甚,再做错了事,那也是咱们五弟。”说到后面竟有些恼怒,似是在埋怨蒋平。
蒋平哎的一声,也是一肚子委屈,“这本是大家伙俱都商量妥的,老三和丁二弟去通天窟救展大人,大哥你们去找五弟,我来独龙桥等着拦住五弟,说不给他喝几口水,怕他任性难缠不听话,这事情难了,怎的这会子还都怨到我头上来了不成。”
白玉堂不耐烦听他们争吵,推门走到屋里。
众人见他进来,都是一怔,生怕他心中不快又要惹事,却见他心平气和的走到桌前,倒了一杯茶端到展昭跟前,对他说道:“展大哥,咱们俩在江湖上相逢,本是意气相投,一见如故的,并没有半点嫌隙仇怨,都是小弟我不懂事,白惹出这许多麻烦。待你歇息一日,我便随你往开封去。我白玉堂铮铮男儿,一人做事一人当,到时皇上和包大人要如何处置,我都领了就是,断不会累及你。这杯茶,就当我给你赔不是。”
听他这样说,不等展昭如何反应,卢方等人先都松了一口气,叫一声“五弟”都是哽咽的。可见他这样明理,又愈发后悔方才那样对他。韩彰忙对白玉堂说:“五弟放心。有包大人和展兄弟在,不会让你多受委屈的。就真有什么,咱兄弟们也断不会叫五弟自己去受。”卢方、徐庆和蒋平也俱都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