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风待月记》裴嘉

2、FujimaKenji.02 直纪说的对

　　6.

　　直纪会去美国，只是因为家里的安排。她一点也不想去，但是她没有办法替自己做决定。

　　她的哥哥当初违反了家里，毅然考上海南大的音乐系，与家里断绝关系。而她则想用另一种方式，向父母证明他们武断的方式是错误的。

　　佯装顺从地去了美国，把学费扔到银行做定期投资，靠代写论文和课题维生，攒够了足够的资本后偷偷回到了日本，而父母毫不知情，哥哥也愿意帮她隐瞒。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回到了日本之后，还呆在了离藤真最近的地方，哪怕五年之后她完全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还记得去美国的前一天，她借故和藤真路过游乐园，只是那天是休息日，她抬头看着不再转动的摩天轮说了一声好可惜。

　　后来，藤真想起，直纪是有对他暗示过她要去哪里的。

　　就是那天，她说她要去找最宽广的舞台，是天空与大海之间。她告诉他在北美洲的西海岸有一条很美的公路，名为SEA TO SKY——

　　7.

　　翔阳跟湘北的那场比赛，直纪是偷偷请了假去看的。藤真对她的值班表好像了如指掌，但是她可以换班啊。

　　她站在不起眼的柱子后面观战，而几米开外的地方，还有一个女孩子，同样躲在柱子后面，她留着长长的黑色直发，让直纪想起国中时的自己。

　　只是，那个女孩子和直纪不一样，她只有看到湘北进球时才会露出难以抑制的兴奋。

　　她知道藤真从来不需要安慰，可是她走出场馆后，第一个要去的地方还是翔阳的休息室。

　　她转来转去差点迷了路，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却差点在拐角的地方撞到一个少年。

　　他穿着海南的运动服，头发长长的，本该是充满活力的样子，却愣在这里一动不动，呆呆地看向前面。

　　直纪疑惑地跟着看去——

　　宇都宫光与藤真面对面站着，她的手垂下来，拿着一束花，直纪认得那是藤真最喜欢的白蔷薇。而宇都宫低着头，刘海挡住了她的侧脸，看不到她流露出的情绪。

　　然后，藤真说了些什么，俯身将花束拿了过来。

　　站在直纪身前的长发少年，突然转回身大步地离开了，他沉着脸一声不吭，没有一点意气风发的样子。

　　直纪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露出和他一样的神情，然后离开。

　　她选择了等。

　　直纪走出体育馆，觉得阳光明媚得过头了。她坐到正对体育馆大门的护栏上，双脚踩着下层的栏杆，藤真一出来就可以看得到她。
　　五分钟后，藤真出现在她的视野中央，她看着他和他的队友们道别，然后神色平静地向她走来。

　　“刚才为什么先走开了？”他问。

　　原来他看到她在偷看了。

　　“藤真，我不是你，不是所有人都可以跟你一样坚强。”直纪别过头去，声音闷闷的，有些赌气。尽管他比赛失败了，却还是可以收下光送的花，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坚强，还是强迫自己坚强。

　　至少，她看到刚才那一幕，心里会有酸楚的情绪，她和那个长发少年一样，也有自己的骄傲。

　　一瞬间，藤真听到她的话之后，反而没有生气。

　　正是因为他真切地明白了她表达的意思，他才没有生气。

　　“对不起，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藤真低下了头，唇边浮现一抹微不可觉的笑。

　　“为什么重遇以后却没有相认呢？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不想和我相认……再后来，我发现这只是我不够了解你的一个借口。”他低头看着直纪，而直纪依旧偏头看着别处。

　　“其实，我们是一样的。直纪也是那么坚强。”坚强到倔强。

　　8.

　　“请问，是藤真同学吗？可以跟你握下手吗？”少女娇怯的声音在藤真耳边响起时，直纪刚刚走进场馆，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看台旁边，跟小粉丝握手的藤真。

　　她忍不住笑着走上前去，带着调侃的语气问道：“请问，可以跟藤真同学握个手吗？”

　　藤真难得愣了一下，然后在花形和长谷川目瞪口呆的表情之下，握住了直纪的手，将她拉倒自己身边，十指相扣。

　　9.

　　初夏的傍晚，空气的味道都是温暖的甜意。

　　直纪把自己打理好，心怀忐忑地赶到游乐园附近，她看到藤真穿着最好看的白衬衫，买了一杯1L的桔子苏打水，却插了两根不一样颜色的吸管。

　　“阿司。”直纪很高，踮起脚就可以凑得到藤真的耳边。

　　藤真闻声转过头，微微低了低，只差两公分就可以碰到直纪的嘴唇。

　　于是他将头又低了几公分。

　　唇间的触碰梦幻得好像蜻蜓点水，却足以令直纪心跳加速，好像中暑。

　　藤真抬起头，而她却低下了头，向一边偏了偏。

　　却还是没有错过藤真唇边漾起的笑意，在傍晚的阳光下，那么好看。

　　一支透明的吸管被递到她唇边，另一端埋在淡橙色的桔子苏打水里，而藤真手上有一支果绿色的。

　　和喜欢的人在游乐园里分享同一杯饮料，是很多女孩子都幻想过的事情。

　　尤其是，这个人是藤真健司。

　　“我有话要对你说。”在进游乐园的入口之前，直纪伸手拉住了他。

　　她没有看藤真的表情，只是拉着他走到了长椅边坐下，孩童的嬉笑声和风笛乐声渐渐淡去，直纪甚至只能听得到自己的心在跳动。
　　“我……今天收到了offer，我要去欧洲进修，下个月。”直纪咬了咬唇，终于还是一口气说了出来。

　　藤真坐在她旁边，一直没有开口。

　　直纪仰起头，看着傍晚时分淡粉色的天空，故作轻松地说道：“嘛……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来，但是我会每天寄一封明信片给你，欧洲有那么多……”

　　“我该因此感到高兴吗？——这次你终于愿意告诉我，你要去哪里……”藤真打断了她的话，他手里还拿着那杯苏打水，两只吸管还静静地依偎在一起。

　　直纪听得出，他生气了——

　　“不可能的，直纪。我不可能一直因为你的去留而被动下去了。”

　　“我已经在原地等了你五年了。”

　　藤真倔强起来也会很骇人的。

　　可是直纪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她一直以为，青野直纪喜欢藤真健司，只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事。所以她回到日本后什么都没有说，因为她知道她早晚有一天会再次离开，就算藤真没有认出她，她也不会觉得遗憾。

　　所以……所以……

　　“可那都是你自愿的。”直纪说完，没有转头看他，只是站起来然后大步地离开。

　　藤真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哪怕他知道在青野直纪的人生里，他不会是最重要的那一个，她的脚步很快，一直追逐着自己的目标，所以她只用了不到一天的时间确定了她的方向，却选择了等待半年的时间……也没有与他相认。

　　他说他以为他们是一样的。

　　可是他的骄傲总是在她面前败下一阵。

　　10.

　　藤真一个人去了游乐园，一个人听着远处的风笛乐。

　　最终，他还是慢慢走到了之前那座长椅，他还是选择等在了原地。
　　直纪说的对，他是自愿的。

　　当游乐园的灯光渐渐暗淡下来的时候，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嗒嗒”的声音好像是直纪最喜欢穿的那种皮鞋发出来的。

　　“……我把机票改签到了六个月后，一直以来，我的生活都是按照自己决定的计划执行，这次我想给自己一个被选择的机会……只因为这个人是藤真健司——我知道你还在等这个冬天，所以，六个月后，你愿意带我走吗？”

　　藤真抬起头，看到气喘吁吁的直纪站在他面前，她眼中的光比彩灯还绚丽，没有紧张和忐忑的情绪，只有对前方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