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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清角吹寒 ...

  •   【梅格】

      二人回到漱寒阁将男装换下,咸宁便邀獐儿一同前往西苑。
      獐儿却倚在摇椅上,一脸的疲惫模样,“小姐自己去吧,我实在是极累,已无力再走了”。
      咸宁哭笑不得地说:“你这獐儿,都怪我素日里宠你太过,今日竟越发猖狂起来。哪有丫鬟休息,让小姐自己出去的道理?”
      “我实在是不愿意见到周荷衣,好姐姐,你就饶了我吧!”
      “荷衣性子虽跋扈了些,但你嫁过来之后少不得要以主母之礼去侍奉她。如今就这样势同水火,日后可如何是好?”咸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姐说什么呢?”獐儿脸上露出罕见的娇羞之色,“日后我随小姐入宫,又哪有嫁人的道理?”
      “这些年,你与成儿的感情我看在眼里,又岂会不为你做主?你放心,我早已与母亲和嫂嫂商定,今秋便让成儿去邓府迎亲。你的嫁妆,也是我亲自督办的,比起荷衣可是一点儿也不差”。
      獐儿的眼角湿润了起来,“我不要嫁人。深宫险象丛生,我是一定要随小姐入宫的……”
      “又说傻话了,邓府丫鬟众多,还少你一人不成?况且,我已决定带檀儿前去。我们三个自幼一起长大,她心思缜密、为人又低调谦和,你还不放心她不成?”
      獐儿低声道:“若论智慧韬略,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檀儿素来谦恭太过,未免有些失真。还有,她幼年时的心结尚未解开……”
      咸宁笑道:“果然是我的好獐儿,品评起人物来倒是一丝不差。你且放宽心吧,谦恭些倒是更适合在宫中生存。对于檀儿,我是信得过的。”
      獐儿仍旧不放心,“可是……”
      “不要可是了”,咸宁打断她道,“待我和成儿把一些琐碎之事交代妥当之后,你便只需安心等着他来迎你过门了……”

      东苑通往西苑的路共有三条,一条是入园便可见的雕花回廊,一条名为“引梅小径”,可通往“倚梅园”,还有一条便是华姑姑提到过的“枕玉池”。
      枕玉池虽名为“池”,实则是一排专为侯府女眷打造的温泉暖室。不同的暖室,分别以不同颜色之“玉”命名,造型、香味和功能也不尽相同。咸宁的房间,便是枕玉池中的“墨玉小榭”。
      咸宁为着赏梅,与獐儿择了“引梅小径”而行。小径两侧分别栽着香气馥郁的兰花和菊花,与竹海和倚梅园一起构成了个实相的“四君子图”,虽俗套却不俗气。

      隐隐有埙声传来,二人禁不住驻足倾听。
      咸宁自幼便认为埙声有一种天然的凄怆,其苍凉古劲和幽长深邃更胜于琴。这是一首咸宁从未听过的曲子,却影影绰绰、孤寂枯槁得令人断肠。
      一曲终了,二人方才回过神来。
      咸宁饶有兴致地说道:“我竟不知园子里还有这等人物……”说完,加紧脚步向倚梅园走去。
      刚走近时,便听到两个人的低声絮语。
      “小姐,以后进得宫去,断不可再造此悲凉之音,陛下想必不会喜欢的”。
      “他爱或是不爱,与我有何干?我素来也不是看人脸色行事的人,你又何必如此劝我?”
      獐儿略带玩味地看着咸宁,说道:“听这位小姐的语气,倒是像极了某些人……”

      咸宁微微一笑,拉了獐儿便往西苑走去。
      “小姐不是要去看吹曲人吗?”
      “听她言语,想来也是极要强的。若你我二人唐突出现,岂不会让人无地自容?”
      獐儿点点头,道:“那倒也是。只不过,听她那丫鬟说,她也是要入宫的,小姐可知她是谁?”
      “此次入宫的家人子除我之外共有五位,三位是平民之女,另两位则是周荣大人之女周冷秋和裴从清大人之女裴玉烟。刚才吹曲的,想必便是荷衣的妹妹—周冷秋了。想不到她二人虽为姐妹,品性倒是极不相同的。”
      “只听了人家一句话,便如此妄下结论……” 獐儿不满地嘟囔道。
      咸宁无奈一笑,“你这个人,万不可恨屋及乌。她既能造出那样的曲子,想来必是不俗。”

      【艳妆】

      方行至“绣霰馆”外,阵阵奇异而浓烈的香味便扑鼻而来,咸宁微微皱了下眉头。
      獐儿开口便说:“亏得还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却如此粗俗不堪。”
      咸宁瞪了她一眼,獐儿便不再言语。

      “侄儿千赶万赶,却还是没能赶在姑姑尊驾前回来,还望姑姑恕罪!”明朗的男声自身后传来,二人转身看时,正是一袭浅青色锦袍、眉眼温润的小侯爷邓成。
      咸宁打趣道:“侯爷日理万机,一时顾不得也是常有的,岂敢怪罪?”又对着獐儿道:“是吧,獐儿?”
      獐儿看向邓成,没好气地说道:“桂花酸枣糕买回来了?”
      邓成赶忙上前,将手中的一只包裹奉上,说:“还有你最爱吃的紫苏山楂饴。”
      獐儿一时语塞,害羞地将头转向一边。

      咸宁心底忽然漾起一股暖流,竟然在心里羡慕起这二人来。
      羡慕,这个词于咸宁而言是极其陌生的。她自幼遍读经史,智慧韬略自不必言,书画文赋也皆在众兄弟之上;容貌虽不冶艳妖娆,却也端庄窈窕可堪国色;在家时父母便百般宠溺,外加沁水公主恩逾慈母般的疼爱。想必生活的极致安然与优渥,也不过如此。
      可是如今,她却幽幽地羡慕起自家丫鬟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深切的怅然,这种情愫不禁让咸宁感到恐慌。
      对于自己的人生,她从未如现在这般惶惑,感到一切都无法掌控。只能任由自己陷入莫名的深渊,在其中辗转俯仰,不知今夕何夕。

      “小姐……”獐儿轻轻地拉了拉咸宁的衣袖,她方才回过神来。
      咸宁与他们二人一道往院内走去,迎面遇上了周荷衣。
      厚重脂粉掩盖下的荷衣已难觅真容,她身着一袭艳紫色绣金牡丹襦裙,头戴嵌着朱红玛瑙的玳瑁宝钗,施施然行礼,道:“我这几日害喜得厉害,未曾迎接姑姑,反倒让姑姑屈尊来看我,妾身实在是过意不去……”
      咸宁赶忙扶起她道:“你如今有着身子,不必行礼。都是自家亲戚,无需客套。”
      荷衣打量了獐儿一会儿,说道:“呦,獐儿妹妹也来了啊!多日不见,妹妹越发标致了。”
      獐儿欠身行礼,道:“侯夫人谬赞了。”
      荷衣并不回应,却转身向咸宁道:“姑姑可知,我娘家妹子冷秋也是这次入选的家人子之一。前几日她来向我辞行,我想着姑姑要来,便留她多住了几日。好让你们见个面,日后进宫也好相互照应才是啊!”

      邓成悄悄将獐儿扶起,不料被荷衣看到。
      荷衣道:“侯爷且自重些。知道的说是你未过门的妾室,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姑姑教导无妨,端的养出这么个狐媚子、专门蛊惑有妇之夫呢!”
      邓成和獐儿听得此话,脸色旋即暗淡下去。
      咸宁心下不快,正欲开口时,荷衣旁边一女子忽然开口道:“想必邓姐姐家中也是丫鬟成群,有一两个不识趣的,也不能怪在邓姐姐头上啊!”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咸宁与公主同辈,在侯府中还从未有人敢如此称呼咸宁的。
      咸宁仔细去瞧时,只见此女双眼细长,脸型方硬,鼻梁窄而尖,扁平的双唇右侧点缀着一颗黑色的口舌痣。五官既已平平,穿戴却也极不讲究。一身褐色的粗布襦裙,头上只包着一块绛紫的方巾。
      咸宁不禁好奇,邓成却先出言责备:“哪里来的贱婢,如此不知死活?竟敢与我姑姑姐妹相称?”
      荷衣笑道:“侯爷且消消火,当心崴了舌头。你不认得她,她叫柳子姝,是我娘家的远房亲戚。她今日晌午才到,不巧侯爷出园去了。若论起辈分,你我确实应该喊她声姨娘。况且她也是此次入选的家人子之一,入宫之后都是皇上的女人,她称呼姑姑为姐姐却也不为过”。

      咸宁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却仍旧说道:“哦,原来是柳妹妹。你的名字我倒是有些印象,不想今日竟在此遇见了”。
      子姝道:“早就听说过姐姐芳名,今日能够得见,真是子姝之福。如今入宫在即,我在荷衣这里先住几天。以后入得宫去,还要姐姐多加照料呢!”
      咸宁听着她的刻意端正却并不通顺的言辞,不觉好笑。再看向荷衣时,只见她也是一脸嫌恶的表情。想必,被这样的人直呼名讳,于她而言,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接受。
      荷衣道:“好了好了,日后进宫,你们自能时常见到。姑姑一路辛苦,我早已将午膳备下,不如一同用膳吧!”

      咸宁正欲答应,华姑姑却遣人前来,说公主已醒,等咸宁一同前去用膳。
      荷衣颜色一变,说道:“既如此,我也不好强留姑姑。想必,公主吩咐的膳食,必定比我的好过千倍。”
      咸宁道:“这是怎么说?你这里有远客,需要准备的也多。守静院只有嫂嫂一人用膳,我过去一来为着你们这边省事,二来也不至于嫂嫂太过冷清。”
      邓成道:“不止姑姑,我们平素里也应该多去东苑陪陪母亲才是……”
      荷衣打断他道:“我这样的身子岂是方便走动的?还是烦请侯爷代我向公主问安吧。”言毕,便转身向屋内走去,一边吩咐丫鬟道:“去倚梅园请二小姐前来用膳,自家的饭还是自家的人吃罢,那样谁也不必嫌谁。”
      柳子姝慌忙向咸宁行了个礼,便跟在荷衣身后走进屋去。
      邓成无奈地叹气,咸宁含笑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三人遂往东苑去。

      路上,邓成开口道:“姑姑莫往心里去,她有喜之后比先前愈发骄纵了些。”
      “我倒是不打紧,只是日后莫要委屈了獐儿。獐儿嫁过来之后,就住在我的漱寒阁吧,一来让荷衣眼不见心不烦,再则照顾嫂嫂也方便些。”
      “侄儿也是这样想的。” 邓成不假思索地答应道。
      獐儿不解地问:“那位柳子姝是什么来历?怎得这样的条件也能入选?”
      “皇上为示公平,特放宽了选秀制度,要求贵族与平民女子有同等机会入选。外加上周大人夫妇心疼小女儿,从乡间挑取一女陪同冷秋妹妹入宫也是自然。”
      “那也应该选个面慈心善的才是。我瞧着她眼神闪躲、眉眼之间尽是算计,真真是面目可憎。”獐儿极不满意地摇了摇头。
      咸宁笑道:“越发没了规矩,为皇上选的家人子,也是你能妄加议论的?成儿,日后可要好好管教她才是。”
      獐儿羞赧地低下头,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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