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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孤身犯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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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露锋芒】
阳光曳金,云雾散尽,恰是难得一见的晴好天气。
一大早,永安宫的院子里便充满了欢声笑语。
原来,主仆几人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个箭靶子,正在煞有介事地比赛射箭。
皇上笑意盈盈地走进院中,“这么好玩的事情,我竟差点错过了。”
咸宁看向他,“你惯常在骑射场里面练的,他们可不敢和你比。”
“哦?”皇上眉毛微微上扬,“这么说,你是不怕和我比的?”
“倘若真比试起来,你未必是我的对手。”咸宁微微一笑,不无骄傲地说道。
皇上气不过,一把拿过奉茶手里的弓箭,说:“那我们且来比试比试。”
一旁之人见此情形,都围了过来。
皇上连发三箭,一箭正中靶心,另外两箭也都落在离靶心不远的位置。
咸宁略看了一眼,提弓便射,三箭全部正中靶心。其中一只居然还是接箭,从皇帝先前射的那支箭上一穿而过。
皇帝沮丧地说:“没想到,我苦练了这么些年,还是比你不过。”
咸宁笑道:“你生性谨慎,总是考虑太多。而射箭最忌瞻前顾后,看准了就射下去,保准个个都能正中靶心。”
皇上看向她,几年不见,她的眼睛里有了许多他不熟悉的意味。
还记得年少时的她,虽然也有刁蛮跋扈的时刻,可是心底却是那样的柔软良善。有一次,年迈的祖母为她剪发,不小心刺破了她的前额。她却忍痛不言,并示意下人们不必惊慌,只因为怕伤了老人的心。
难道,短短数年,她竟蜕变成了一个如此果敢老辣之人了么?
想来,遭遇丧亲之痛的她,必然经历了许多不可言说的困苦时刻。
她家中姨娘众多,又鲜有能让人省心的。她母亲和哥哥又都是那样文弱的性子。在她父亲去世后,家中的重担想必便都落到了她一人的身上吧?
这样想着,皇上便上前执起她的手,柔声道:“你也累了,我们进去吧。”
咸宁握住他宽厚的手掌,一股暖意弥漫心田。
这么多年,他终于成为了这样一个伟岸的男子。只有和他在一起时,她才可以暂时地卸下防备,自在从容、无所顾忌。
皇上与咸宁正在品茗,檀儿来报,说是玉兰求见。
玉兰不知被谁打得头破血流,颤颤巍巍地走进内殿来,二人不禁一怔。
见她伏在地上泣涕涟涟,皇上心下不快,赶忙借故离去。
咸宁无奈地说道:“你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本宫如何为你做主?”
玉兰方拭了一下泪,说道:“回娘娘,奴婢这些天不知是哪里得罪了柳彩女。她日日见了奴婢,就像见了仇人一般,不是拳打就是脚踢。今日早时,奴婢不过是陪尤彩女闲聊了几句,她竟将奴婢的头都给打破了。”
“柳彩女性子虽古怪了些,但也不至于像你说的这般无礼。你定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不然她也不至于如此。”
玉兰又哭了起来,“奴婢素来听闻娘娘是最严正无私的。娘娘可不能为护柳彩女,就置奴婢的性命于不顾啊!”
咸宁无法,只得命人去请柳子姝。
子姝方至,见到是玉兰前来告状,不禁脸色煞白。
“她的头是被你打破的吗?”咸宁问向她道。
子姝忙跪下,回禀道:“回娘娘,是妾身打破的。”
咸宁又问:“不知她犯了什么错,竟让你下这样的狠手?”
子姝愤愤道:“她日日与尤彩女厮混在一起,把妾身吩咐她的事情一概交与旁人去做。这还不算,她们还成日里浓妆艳饰,衣着古怪,把整个迎春殿搞得是乌烟瘴气。”
“纵是如此,你也不该把人打成这样。”咸宁又向玉兰道:“你主子也是一时情急,本宫让她向你陪个不是,你看可好?”
玉兰鼓了鼓勇气,哀求道:“奴婢并不奢求主子向我赔礼道歉,只是往后再不敢呆在迎春殿了,还望娘娘为我做主。”
子姝看向玉兰道:“好你个小娼妇!我便说你和尤彩女整日里在背后念叨我,原来就是为了逼我治你,以便早日离开迎春殿是吧?我平日里是如何待你的,你就这样眼皮子浅,就当真觉得我永无出头之日了么?”
咸宁叹口气道:“主仆一场,也算是缘分。如今她想离开,就是缘分已然尽了,你也无须强求。”又问玉兰:“不知你想去伺候哪个主子啊?”
玉兰忙说:“奴婢想去清凉殿侍奉裴美人。”
咸宁笑道:“裴美人倒是好本事,你们一个个的都想去她那里。如此,她若愿意要你,你便去吧。”
玉兰于是拜谢而去。
见子姝余怒未消,咸宁又道:“你这性子也该收收了,怎好跟一个丫头动手呢?好在皇上没有过问,不然往后怎会有你的出头之日?”
子姝听她此言,方觉后怕,“妾身也是一时糊涂,还请娘娘往后替妾身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咸宁略微颔首,说:“你起来吧。不知你那宫里,还有可用之人吗?”
“这世间之人,哪一个不是喜欢趋炎附势、攀龙附凤的?我若得了皇上的宠幸,人人皆为可用之人;可我如今落魄至此,谁又能把我放在眼里呢?”子姝脸上现出少有的悲怆之色,确是不曾有过的赤诚。
咸宁一时也有些动容,便安慰她道:“若论受宠,原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真心对待皇上,能够做到恰到好处地嘘寒问暖,他总是可以体会到的。”
子姝感激地望向咸宁。
自她满面风光地踏出柳家庄之日起,她就一直步步为营。因为怕别人看不起,她便总想着把一切做到最好,却每次都是事与愿违。她在心里反感着周遭的这些女子,她不明白,为什么上天这么不公平。既给了她们美貌,又给了她们那样的家世。于是,她变得像一只刺猬,容不得别人半点冷眼和嘲笑。
闻咸宁方才所言,她心防稍解,可是内心的卑弱却又让她在顷刻间怀疑起咸宁的用意来。于是又换上一副虚伪的笑脸,说道:“多谢娘娘指点。”
【城阳王府】
“娘娘,蛾儿还没有回来。以往她纵是再贪玩,也不至于到这个时候。”
希言脸上现出担忧之色。
不多时,檀儿回来,咸宁忙问:“如何?”
“听守卫说,城阳王今天确实进过宫,不过他在一个时辰前就已经离宫回府了。”
咸宁点点头,对檀儿道:“你帮我带信给哥哥,让他半个时辰之后到城阳王府寻我。”
檀儿道:“小姐可是要一个人出宫?我和你一起去吧。”
希言亦道:“是啊娘娘,我们陪你一起去吧。”
咸宁却道:“你们二人又不会武功,去了也是无益。”
“如今天色已晚,不如明天再去吧。”希言劝道。
“蛾儿还小,哪里经得起这样的惊吓?横竖我今晚也是要把她救出来的。”
檀儿神色一凛,想到了幼时之事,不禁眼底含怒地看向咸宁。
咸宁却无心他顾,急匆匆地换上夜行衣,提剑欲出。
“好歹把这碗姜汤喝了才是,夜深露重,冻坏了身子便不好了。”檀儿将碗递给她。
咸宁接过,一饮而尽。简单嘱咐了她们几句,便只身出了永安宫。
城阳王府极尽奢华,与简净素雅的清河王府不同。虽已入夜,但城阳王府仍旧灯火通明,不时传来姬妾和孩童们的吵嚷、嬉戏之声。
咸宁自房檐上往院内望去,惊讶地发现王府内的许多院落竟与皇宫内的构造别无二致,城阳王的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她四处打探了一番,发现只有东北角那处最为偏僻的院落里面哑然无声。于是断定蛾儿就被藏在里面,便悄悄潜入院中。
房门紧锁,咸宁用剑劈了几次,却仍旧没能打开。无奈之际,忽看到院里的纸灯笼,她便忙将其撕开,用里面的铁丝做成了个简易的开锁工具。
“是谁?”里面的女子惊恐地问道。
“蛾儿……别怕,是我。”咸宁低声说道。
“娘娘……是你吗?”蛾儿又惊又喜,赶忙爬到了门边。
咸宁听她安然无恙,心下稍安,“你别出声,我马上就把门打开了。”
“你竟敢只身前来,当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阴沉的男声自身后传来。
咸宁将锁扔到地上,打开了房门,蛾儿哭着扑到了她的怀中。
咸宁安慰了她一番,方转身看向他道:“不知城阳王何故要掳走本宫的婢女?”
“邓贵人若不让她来打探我母妃,本王又怎会绑了她?” 城阳王用嘲弄的神色看向她。
咸宁笑道:“蛾儿还小,本宫纵是让她去做什么事,她也只是一知半解,城阳王又何苦跟她一个孩子置气呢?有什么事情,直接来寻本宫便是。”
“你倒坦诚。不知邓贵人能否告知本王,究竟为何要派人打探我的母妃啊?”
咸宁淡定自若地答道:“说出来让人见笑。本宫颇喜欢研究医理,若听闻谁有经久不愈之症,便总想着能够为她治上一治。城阳王不知,经本宫之手治愈的疑难杂症,可是不少呢!”
城阳王听毕,眸底现出了一丝寒意,嘴角却溢起了笑容,“邓贵人才思敏捷,本王自叹不如。只是不知,凭你一己之力,可能敌得过我城阳王府的数百家丁?”
家丁们听令冲了进来,火把瞬间照亮了整个院落。
“娘娘……”蛾儿拉紧了咸宁的衣襟。
咸宁柔声安慰她道:“不用怕,你紧紧跟在我身后就是。”
城阳王道:“来人,给本王把这两个刺客拿下。”
家丁们闻言蜂拥而上。
咸宁提剑一挥,为首的几个人便都像被点了穴一般,纹丝不动。其余家丁们不禁面面相觑,皆不敢上前。
城阳王嘴角的笑意更甚,说道:“谁若是能生擒了她,本王赏他黄金百两。”
家丁们听此复又向咸宁走去。
咸宁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可浑身却酸麻无力,一下倒在了地上。
众人大喜,一窝蜂地涌了上去,城阳王却忽然开口道:“不准碰她。”
家丁们赶忙收回手,问道:“王爷,这两个刺客要如何处置?”
城阳王冷冷地道:“你们都下去。”
家丁们不解其意,垂头丧气而去。
“娘娘……”蛾儿摇着咸宁叫道。
咸宁的意识已渐渐模糊,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城阳王忙走上前去,发现她只是中了迷香之毒,心下稍安。见蛾儿死死地守在咸宁身前,他便一掌将蛾儿打晕,抱起咸宁离去。
咸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你醒了?”
咸宁寻声看去,发现城阳王正坐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欲起身,却发现自己已经被他绑在了床上,动弹不得。“常听人说城阳王阴狠狡诈,本宫竟不相信。今日方知传言非虚。没想到,你竟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对付一个弱女子。”
“哈哈……”城阳王不禁笑道:“你是弱女子?若不是多亏了哪个好心人暗中帮助,你怕是要将我整个城阳王府夷为平地吧?”
咸宁看他不像撒谎,便问道:“不是你下的毒?”
他却也不解释,“世人皆觉得我乖张狠戾,多一样罪名又何妨?”
“你绑我有什么目的?”
“我若不把你绑起来,你能愿意和我这样同处一室吗?”他边说,边走到了咸宁身侧坐下。
咸宁威胁他道:“皇上若是知道了你做的这些事,怕是不会放过你。”
“我既然敢做,还怕皇上知道不成?” 他伸出手,慢慢地拂过咸宁的脸颊,“你可知,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再也无法把你忘记。可惜了,你却是他的女人。他总是有办法能得到所有他相要的东西,包括太子之位,也包括你。哪怕是去陷害自己的亲兄弟,也在所不惜。”
“你说什么?”咸宁问道。
忽然,一个黑衣人破门而入,将剑直刺入了城阳王的右臂,又将咸宁身上的条条绳索除去。
城阳王亦持剑相击,武功却明显在来人之下,没过几招便被他打倒在地。
来人将剑放在他的脖颈边,“我只说一次,不准伤害她。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声音冰冷至极。
城阳王却露出了笑意,“我就知道,你是忘不了她的。”
黑衣人却不理她,携了咸宁而去。
马车之上,蛾儿仍旧昏迷不醒。
咸宁看向黑衣人道:“多谢庆王爷出手相救。”
“不必。”清河王目光一直看向别处,并不多言。
咸宁又问:“庆王爷怎知我在城阳王府?”
“我接到檀儿的信便赶来了。”
“檀儿的信?”咸宁脸上现出了疑惑的神情,又忽然想到今日的姜茶,忙说:“不好。”
“怎么了?”
“檀儿怕是在帮旁人对付我。”
“怎么会这样?你们不是情同姐妹吗?”
“我曾经有一件事对她不住,想来她心里存了怨气。”
“我竟不知,你在宫里的日子,是这样难过的。”
咸宁苦笑道:“后宫历来如此。”
“往后有需要我的地方,尽可直言。”
清河王望向她的眼神里总有一股坚定的意蕴,让咸宁总能萌生出信赖和安定之感。
她微微颔首,“多谢庆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