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当年红衣》tahitimoon

8、少年不知世事深，针锋相对再难免

　　出了义庄，不觉日头已高，到了吃饭的时间了。
　　一路上以来，赵小七他们师徒二人都是随遇而安，讨得到银钱就去买吃的，好心人给点吃的他们也不挑，有时候实在没有吃的他们就去从人家不要的残渣剩饭里挑点能吃的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遇到鞑靼商人后他们算是过了一段东不担西不愁的日子。
　　现在他们又不得不为生计发起愁来。
　　赵瘸子拉着他来到一座人声鼎沸的酒楼后，里头不时有些客人吃剩的残羹冷炙被倒进泔水桶里。
　　赵小七和赵瘸子两人一通扒拉，竟翻出了一个完整的馒头，几块带着碎肉的骨头，甚至还有一只刚扔不久的看起来很新鲜的半只卤鸭。
　　两人带着这些东西走到一个角落分了分，赵瘸子坐在地上便迎着太阳懒洋洋地大嚼了起来。
　　赵小七手里拿着吃的，却觉得没胃口。
　　一想到义庄里那些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再看看这鸭腿上凝固的油，馒头上沾上的灰，更是一点食欲也无。
　　“怎么，没胃口？没胃口就给我吃！”赵瘸子见他拿着食物却不动，不由分说地将食物从他手里拿了过来。
　　看着赵瘸子大快朵颐的样子，赵小七忍不住问：“师父，你功夫这么好，为什么不到这酒楼的后厨去偷些好吃的呢？、”
　　“这个问题问得好！”赵瘸子撕下鸭腿上的一大块肉，指指赵小七，说道：“今天为师就要好好教育教育你！咱们学武功主要是为了强身健体修身养性，其次是为了自保，再再其次是为了匡扶正义！功夫可不是拿来偷鸡摸狗杀人越货的！做人啊，武功可以孬，但心性不能孬，你听懂了吗？”
　　赵小七点点头。
　　赵瘸子撕下一块鸭肉递给赵小七，又分给他半个馒头，命令赵小七吃下。
　　赵小七咬了一口，冷鸭肉有点腥还有点柴，馒头硬得像石头，但是赵小七心里觉得踏实，这一刻他明白，这才是他的安身立命之本。
　　吃完了东西，赵小七正靠在墙边小憩，突然一块石头砸到了他身上。
　　他抬头一看，酒楼门口正站着几位公子小姐，望着他的方向，吃吃地笑。
　　“哪里来的臭乞丐！”为首的少年，也就是拿石头扔他的那位肆无忌惮地讥笑辱骂他。
　　他看看他们，的确他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浑身绫罗绸缎，日日锦衣玉食。饿了就可以随意走到酒楼里去花银子吃好的，吃完还可以到门口拿石头扔叫花子打发一下饭后无聊的时间。他们高高在上白白净净香喷喷，对比之下自己可不就是个臭烘烘的小乞丐么！
　　赵小七不打算理他们。
　　可正待他准备闭上眼睛，又有一块石头扔到了他身上。
　　还是那个少年。
　　他趾高气昂地对赵小七勾勾手，摇头晃脑地对着身边人说道:“爷们儿饭后无聊，不如让小叫花来给咱唱一曲吧！小叫花，你过来，唱得好大爷给你钱！”
　　真他娘的烦人！赵小七忍不住腹诽。
　　倒不是说这个曲他唱不得。
　　他能唱，而且他乐意唱。
　　他本就是个乞丐，该干这个！
　　可是这人愚蠢自大的态度令人生厌！太令人讨厌了！连带着他那张白白净净的俊脸也跟着令人厌恶起来！
　　叮当一声，两枚桐子准确无误地落到了他的破碗里。
　　他看着碗里的铜子，又看看高高在上的少年得意洋洋的神情，心里骂道：晦气！
　　道上的规矩——给了钱就必须唱！
　　虽说不情愿，他还是不得不拖着身子，磨磨蹭蹭地移到酒楼门口，给他们唱了一段。
　　一曲唱毕，赵小七迫不及待地准备去收起钱好将这一段晦气了结了，谁知那少年竟一脚踢翻了他的碗，钱也洒到了地上。
　　“你……”赵小七心里顿时一阵怒火就涌了上来 ，站起身来就向那少年面门伸出一拳。
　　谁知那少年也是个会武功的，而且赵小七一试就知道他有多年的武术根基，比自己的内力深厚多了。
　　只见他空手一档，便逼得赵小七倒退好几步，摔了一个屁股墩。
　　他周围的同伴越发像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笑料，哈哈大笑起来，及至前俯后仰捶胸顿足，仿佛赵小七乃是这世界上最好笑的一个笑话。
　　“你这小叫化好不长眼，给你钱你还敢放肆，你若还不滚，那我可要继续教训你了！”少年一时之间得了意，越发中气十足，大声呵斥赵小七。
　　赵小七从地上爬起来，暗里攥着拳头，紧咬嘴唇，只是不走。
　　“还不滚吗？”少年见他不肯示弱，又要上前来，身边的同伴一把拉住了他。
　　“大师兄，何必跟这个臭乞丐置气……”
　　没等那人的话落音，赵小七就反驳道：“我臭？我小乞丐臭唱的曲也臭，只配给你这臭耳朵听！你这嘴还要翻来覆去的讲，岂不是臭了一遍又一遍！屎难吃还往嘴里塞，难道你们的嘴是粪坑不成？”
　　这群人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起来。
　　象牙塔里出来的娇嫩花朵，哪见识过市井的泼辣？
　　赵小七可不惯着他们，他今天铁了心，若是他们要来欺负他，他就跟他们争个鱼死网破。
　　看到他们都不自在起来，赵小七忍不住哈哈大笑。
　　“嘿你这臭叫花子，别逼我跟你动手啊！”那为首的少年脸上挂不住，一把甩开同伴的手就要上前来。
　　就在这时，突然从酒楼里出走来个中年人，大声喝止了少年。
　　“青儿，又在胡闹什么？”
　　赵小七看那人一身青衫，手握宝剑，一丝不苟的发髻上还簪了一根上等的碧玉簪，举手投足间气度甚是优雅风流。
　　“宇文先生！”
　　正在赵小七上下打量那人的时候，赵瘸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赵小七回头一看，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师父竟然悄悄地移到了他身后。
　　他原以为师父装聋不愿意搭理他的糟心事，但实际上却还是关心他的。
　　那人先是疑惑，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这才展露笑颜，上前来拱手还礼道：“原来是无忌大哥！幸会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