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邪儿！娘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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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儿！娘给你取这个名字，是希望你能够避灾避邪，幸福地过这一辈子！
所以，你一定要代替娘以及所有柳梅家的人得到幸福！
娘一定会保佑你，在天上永远保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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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冷冷地照在一栋廖无人声的庄园里。
血……到处都是血！为什么庄园里到处都是血？！就连那圣洁、纯白的梅花上也溅满了鲜红的血液。一片血色染红了庄园，也染红了我的眼。
在模糊中，我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爹；娘就躺在爹身边，那双哀怨又充满依恋的眼睛望着被众人保护着、藏在张伯尸体下的我！
都死了！大家都死了！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为什么要留下我！为什么不带我走！爹说过要一辈子保护我的，娘也答应过要爱我一辈子的，而现在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
为什么！为什么！
意识渐渐模糊了，只觉得被一个高大的人抱起，眼前已经黑暗一片，但那浓重的血腥味我依然感觉得到，清晰的，刻骨的……还有一股味道，一种让人难以言语的安心的味道……
血腥味伴随着那股香味，两种令我今生难忘的气味，我昏死过去……
那年我八岁……
报仇！我要报仇！我要报仇！
“辰儿！辰儿！醒醒！辰儿！快醒醒！”
被唤作辰儿的人儿缓缓睁开眼睛，映入她眼帘的，不再是那血腥的庄园，而是她从八岁起就熟悉的青石洞顶，朴拙的石床、石桌凳，还有一张脸，一张胡子拉扎的脸。
这个轮廓分明、嘴唇始终紧抿着、表情严肃但眼中却无限温柔的男人，正是她的师父凌天傲。像他这样一个气宇不凡却在壮年时就隐居山林的剑客；一个外表豪迈却与她这个孩子在山上一住就是十年的剑客。
“辰儿！又作噩梦了？辰儿！辰儿！”
师父？
“没事了，辰儿！已经没事了！”凌天傲极力安抚着眼前的这个孩子。
孩子？是啊！十八岁，还只是个孩子啊，但为什么上苍要一个孩子承受这种命运——每天为了替家族报仇而拼命练功，每天又因为家人惨死而夜夜噩梦，每天被这种阴郁的情绪围绕着，每天……
可以让一个孩子面对如此沉重的命运吗？当上苍决定将一切悲苦推向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幼小、纤细的肩膀是否扛得住呢？如果这只是磨练的话，会不会太过残忍了呢？还是……还是上苍不小心在打盹儿时的视而不见？真的可以对一个孩子如此的视而不见吗？甚至当这个孩子无奈地承受她的命运的时候，您没有看到她只能用她颤抖的双手，来拥抱自己早已支离破碎的灵魂吗？这样真的就可以了吗？
“嗯，我没事了！”轻轻的，从这个孩子的口中吐出几个字。
辰儿？凌天傲依然忧心忡忡的，她意外的冷静反而让凌天傲更不知所措。
哀，莫大于心死。当年亲眼目睹柳梅庄上下七十七口人除了她无一幸免。他是救了她一命，但救回来的已经不是当年江湖上传得神话般沸沸扬扬的柳非邪，而是作为他的女儿的凌北辰。也就是说，他救了她的人，不，是救了她的命；但她的心……却遗失了。
凌天傲不会承认，这孩子的心早在十年前就已经随着父母及全族人的死而遗失了。他一直在努力，他试图为这个孩子找回她的心，他不愿让这孩子就这样因为没有心而痛苦一生。如果找不回来的话，她要怎么办？
他知道被仇恨支撑的躯壳，更会使她伤痕累累……
“我去练功了！”凌北辰走出山洞。
山洞里死寂一片。凌天傲看着凌北辰冷静的背影，一阵无奈涌上心头。
一刻，他听见山洞外传来阵阵铁器破空之声。凌天傲也紧跟着出来，看见凌北辰才一会儿就已经香汗淋漓地挥舞着自己内心深处的记忆，剑柄上已经沾满了凌北辰因为忘我练剑被自己的剑气所伤流出的血液。
冷静？她怎么可能冷静！凌天傲发现自己的自欺欺人。
辰儿确实是个天才，当年柳梅庄的几位长者并没有因为她生为女子而规定她三从四德，而是将两家的绝世武功倾囊相授。一个仅仅八岁的孩子虽然没有任何丰功伟绩，但已经成为江湖上人人称道的人物；更有许多武林人士也相继要传授武功给她。
最后会演变成这样，江湖人只知道是因为这个孩子天分太高，遭人妒忌；但其实……
不过，这些年来，凌天傲从未听过凌北辰提起过柳梅家的任何事，也许她是逼自己不再回忆从前众人疼爱她的情景，封印自己所有幸福的回忆；让自己彻底地憎恨，彻底地堕入当年地域般的回忆，以便提醒自己该做什么。
“辰儿！够了！不要再练了！”凌天傲心疼地上前阻止她。
凌北辰没有理睬凌天傲，继续忘我地挥着剑。
“辰儿！够了！已经够了！”凌天傲一把抓住凌北辰的手。“辰儿！你已经流血了！”
凌天傲二话未说，拉起凌北辰的手就往山洞里：“跟我进来！”
凌北辰丝毫没有痛的感觉，不过还是乖乖地跟着凌天傲进了山洞。多年来，除了放弃报仇，她什么都会听凌天傲的；这一点也是令凌天傲唯一觉得欣慰的，因为这就表示凌北辰这个孩子还不至于到冷血无情，将来也不会变得杀人不眨眼。至少凌天傲是这样想的。
辰儿这个孩子，性格偏冷，但不至于内向；乖巧，却又不是言听计从。如果是在一般家庭长大的话，……
凌天傲不愿再想下去，这样只会更痛苦……
凌天傲一边为凌北辰的手疗伤，一边说着：“辰儿！以后不许这样练剑。你看你的手，还好没有留下伤痕，否则就嫁不出去了哦！”
凌天傲玩味地看向凌北辰，这么多年来，他努力将自己由一个冷漠的剑客变为一个没事喜欢乱开玩笑的“调侃之徒”。面对凌北辰的无动于衷，他只有试图改变他们之间阴郁的气氛和一成不变的生活，为的就是让这个孩子可以在正常的环境下成长。
……谁让他欠她的呢……
“不用嫁！报完仇后，我会回来，永远和师父在这里一起生活！”凌北辰淡淡地回答道。
这番话着实令凌天傲吃惊不小，的确他改变不了这孩子报仇的决心，因此他希望在其他方面能够将这个孩子安排到最好。
“辰儿！这样可不行哦！一个姑娘家长大了当然要嫁人咯！”凌天傲实在纳闷，自己为什么要管一些本来应该是女人应该管的事情；实在有点对不起手中的佩剑。
“师父不喜欢和辰儿一起吗？”凌北辰抬头看向凌天傲。
“当然不是。只是辰儿今后应该和自己心爱的夫君在一起，不是吗？”
对啊。这样，那个男人就一定能够替这孩子找回她的心。
“夫君？”
“不对吗？”
凌北辰愣愣地看向凌天傲，然后低下头不再回应。
傍晚，凌北辰依然以她化腐朽为神奇的手艺再一次征服了凌天傲的胃。以深山老林中的朴素相比来说的话，凌天傲的每一顿饭可以说是整个十年里最奢华的享受了。
“我出去散步。辰儿，你早些休息！”
“……”
看着凌天傲离开山洞，凌北辰收拾完碗筷，就进里面的小山洞修息内功。
一炷香时间之后，凌北辰听见了凌天傲回来的声音，便收了内息，走出里洞。
“我……我回来了！”凌天傲虽然已经尽可能的放轻了脚步，但还是被尚未睡的凌北辰发现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凌天傲脸上一闪而逝的慌张还是尽收凌北辰眼底。凌北辰没有多问，然后回里洞睡去了。
凌天傲欣慰的就是北辰这孩子从来不会因为好奇心而强人所难；不过凌天傲担心的是这丫头到底有没有好奇心。
算了！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们已经被发现了！十年了！竟然还是不死心的在找他们！
他害怕的不是仇家上门；而是害怕他虽然还无法化解这孩子心中的仇恨，但是他已经渐渐平复凌北辰的怒涛，缓解了她的戾气。此时，对方找上门来，只会自寻死路，给她火上浇油。她不想凌北辰成为被仇恨驱使的杀人娃娃。得想想办法了！不然，一切就来不及了！
隔日，凌北辰一如往常一样，下山取水。在溪边，有一个大约不惑之年的男子，上前主动向凌北辰打招呼：“这位小姑娘，冒昧地请问一下，你是否姓柳？”
凌北辰取完水，没有理睬那男子，便转身离开，岂料那男子并不打算轻易放凌北辰走：“且慢！姑娘请你等一下！”
他拦在了凌北辰面前，继续说道：“柳非邪柳姑娘！？”
凌北辰脸上依然没有多余的表情，看着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你果然……果然还……还没有死！”说罢便拔剑刺去。
凌北辰当然不会傻傻地站在那里让他刺，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寻仇的？她心想。
“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死了……大当家就可以高枕无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攻击。
就凭他这点三角猫功夫，怎么可能伤到凌北辰（这样凌天傲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自始至终，凌北辰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还手，指是不停在闪躲！
那男人一看形势不妙，便大喊：“柳非邪！你为什么不还手！你的左梅右柳呢！为什么不使出来！”
“哼！”凌北辰此时冷笑出声，终于开口：“连左梅右柳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凌北辰动怒了。左梅右柳……已经多少年没有人提到……她的左梅右柳……
“你终于承认你就是柳非邪本人了！快亮出你的左梅右柳！”
“凭你也敢提‘左梅右柳’！”
凌北辰放下水桶，闪身单手勒出了来人的脖子，速度之快已无法用眼睛捕捉，同时眼中还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她知道自己并不会杀他，连左梅右柳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不会是当年来屠庄的人。
那人眼中流露出的恐慌，让凌北辰罢手了。但那人并不死心，一剑刺来，由于两人离得太近，凌北辰来不及躲，右手的衣袖被剑刺破，撕碎了一大片，露出了雪白的手臂，右臂上鲜明地可以看见一个胎记——柳叶胎记。
“告诉你的大当家！要杀我，就找真正知道左梅右柳是什么的人来！”
那人眼见一切，落荒而逃；只留下凌北辰一人在那里。
左梅右柳……她看看自己裸露的右臂，又看了看自己完好的左袖，转身而去。
凌天傲看到裸露着右臂的凌北辰回来，担心不已。他不会担心她被人调戏，虽然她的美貌绝对不亚于当年她那江南第一美人的娘，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这种小事还置于让她如此狼狈，上次一个登徒子想染指她，被她修理得很惨。
难道……
“辰儿？！没事吧！”
“有个人向我打探……”
“打探什么？”凌北辰还没说完，凌天傲就连忙问道。
“只是打探我的‘左梅右柳’而已。”凌北辰淡淡地回答。
“噢！”凌天傲立刻反应过来：“什么！”
凌北辰以为自己说得很清楚了，看凌天傲的反应应该也听到了，没打算在再说一边。
这丫头，就不会说说谎，骗骗我说是为了救什么受伤的小狗小猫啊，然后撕下衣袖给它们包扎啊！那么直接，害他没心理准备、失了方寸。
“然后呢？”
“放他走了！”
“什么！就这样放他走了？！”
凌北辰看着凌天傲的傻样，没多理会他，把水倒进了水缸了。
凌天傲这边厢则是楞了半天，这丫头竟然没有大开杀戒（虽然对方只有一个人），以她的个性，谁跟她提‘左梅右柳’她都会发飙的。
“看来我们平静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是！我刚才托那人带口信回去了！”
“什么口信？”
“‘要杀我，就找真正知道左梅右柳是什么的人来！’”
“辰儿！”
凌天傲知道，一直都知道，凌北辰想干什么，他就是该死的知道；但一切已经于事无补了；直到凌北辰的怒气消却之前，事情就一定会向着凌北辰的希望不断发展下去；一直到双方有一方先倒下为止。
不出凌天傲所料，仇家找上门来了。
“该死！你们就不能让那孩子平平静静地过她的生活吗？”凌天傲在打斗中嘶吼着。
“斩草要除根！你没有听过吗？凌大侠！”
“你们知道我是谁！还敢跟我动手！”
“我们的任务是对柳非邪杀无赦！其他的我们一概不管！”话罢，又缠斗起来。
凌天傲眼见来人不少，而此时凌北辰又已习到镜花水月的最后阶段，如果分心就会……凌天傲尽自己所能地挡住所有的刺客，为的只是给凌北辰多争取一点时间。
可是，谁料到凌北辰提前出关了，她与凌天傲联手，击退了敌者。
“辰儿？”凌天傲依然不放心：“你……？”
此时，凌北辰突然喉中一股腥味上涌，吐出一大口的鲜血，倒地晕死过去。
“辰儿！辰儿！”
当凌北辰再一次醒来时，发现凌天傲已经倒地不起。
“师父！师父！”凌北辰发现自己喉中已无腥味，丹田之中内息也不再窜涨，平和了许多。
“辰儿……”
“师父，是您为我疗伤！”
“辰儿……为师的能为你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师父！是辰儿的错！”
“不！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我练到最后收气的时候，急于将气压下，以至于走火入魔，才要师父以全部真气为我疗伤！我……”
“辰儿……辰儿……听师父说……”
“……”
“师父……快不行……可能欠你的……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不会的！”
“辰儿……听师父的……放弃仇恨吧……”
“我……”
“辰儿……师父希望你幸福……”
“我……”凌北辰多想告诉他，如果可以让他活下来，她会选择放弃；她有那么一瞬间是这么想的，但是……但是，她的意志背叛了她，她不能放弃，即使牺牲一切，她也要报仇！
“师父…知道你不会放弃……师父只是想……想请你帮师父一个忙……”
“……”
“十年了……你已经……和师父……在这里生活十年了……”
“嗯……”
“如今，除了你，为师最牵挂的……就是倩儿……我的倩儿……”
“倩儿？”
“是为师的妻子，也就是你的师娘……”
“师父的……”“妻子”这两个字犹如晴空霹雳一般，令得凌北辰心口突然一沉，比方才走火入魔时更加郁结难抒。
“师父希望的就是……你能替师父找到倩儿……还有我儿子……对他们说……说声对不起……这么多年……我没有尽到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我……”
凌天傲的嘴唇已经苍白，面如死灰，眼神也越来越空洞……
死了……又有人死了……
这次又会是谁，在她绝望的时候，再一次对她伸出一双温暖的手……
没有了！再也不会有了……凌北辰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人了……
她死心了！她呆呆地站在凌天傲的坟前，看着这一堆黄土。
她把她的快乐、她的牵挂以及她的一切一起埋葬在了里面；唯一带走的，就只有她那个叫凌北辰的、对她来说意义深刻的名字，还有她作为柳非邪的满腔仇恨。
世上所有可牵挂的都已经不在了，这样就可以放开手去报仇这样不是很好吗？
死了…不是更好吗？但为什么……为什么眼眶会一片湿润呢？谁来告诉她！那是什么？
仿佛有什么哽咽住了喉咙，心口沉重得无法呼吸……这种感觉是怎么回事？
转身离去，微风扬起尘土，仿佛再一次表达着凌天傲的期盼：
辰儿！你一定要幸福啊！
那年她十八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