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诗序》文刀先生

85、第八十五章

　　流岚羽在她十七岁那年，第一次见到年烟翼。
　　那男子似从画中走出一般，一身象牙白的长袍，墨色发丝一泄如注，举手投足之间尽是儒雅。
　　流岚羽就在那一刻，被深深吸引住。
　　“你不是本国人吧？”流岚羽跑上前，问道。
　　沐朝的男人头发不会这样随意披散。
　　“在下是姜国人。”他说话的声音，温柔，磁性，吸引人想向他一步步靠近。
　　“那你一定是不知道该怎么去这个地方吧。”流岚羽注意到他手上宣纸上的店名。
　　年烟翼原本在纸上的注意力转移到面前这位女子身上。
　　尽管未施粉黛的脸，依旧让人觉得艳若桃李。
　　“在下确实不知，还请姑娘指点一二。”年烟翼微微欠身。
　　流岚羽眉眼弯弯如月牙，“我带你去，刚好我没有什么事。”

　　就这样，流岚羽与年烟翼渐渐熟络起来。
　　大概因为从没有动心过，所以这一次流岚羽将自己全部心意投入其中。
　　她是被哥哥带大，哥哥一向疼她，她不想学宫规礼仪，不想学三从四德，哥哥也不逼她。可是她现在却后悔哥哥当初没有逼着她学，这使得她站在年烟翼身边总与他的举止格格不入。
　　他太懂礼仪，就连去酒馆小二送上一碟菜，他都微笑着说声多谢。
　　流岚羽戳着碗里的鱼，有些不高兴。
　　年烟翼将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她的碗中，“怎么了？”
　　流岚羽撑着脸，苦诉道：“我和你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不懂礼仪。”
　　年烟翼宠溺一笑，“傻瓜，礼仪是对不熟人的礼节，你我之间如果真做到相敬如宾，怕是意味着我们要分开了。”
　　“我不要我们分开。”流岚羽抱着年烟翼的胳膊，不顾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我还怕你哪天突然觉得我没有意思一脚踹开我呢。”年烟翼玩笑说道。
　　“不会的。”
　　年烟翼笑笑，“快吃吧，菜都凉了。”

　　“哥哥，哥哥。”流岚羽提着裙摆一路跑去御书房。
　　“岚儿，下次进来记得让公公通报一声。”沐皇合起奏章。
　　“哥哥自从当了皇帝越来越严肃。”流岚羽靠在沐皇身上嗔道。
　　“如果下次有大臣在这儿，看到你这样肯定是不妥的。”
　　“再怎么不妥，有哥哥在怕什么。”
　　“真是把你宠坏了。”沐皇无奈笑道。
　　“哥哥，妹妹喜欢上了一个人，想嫁给他。”
　　沐皇用惊讶的眼神看着流岚羽。
　　“哥哥，干嘛这样看我？”
　　“朕还以为你愿意在宫里多陪朕几年呢。”
　　“哥哥讨厌，竟然取笑妹妹。”流岚羽拳头砸在沐皇身上。
　　沐皇正正神色，“既然动了这份心，就把他带给朕看看。”
　　“好！到时候哥哥可别板着脸吓着他。”
　　“还没嫁人就替人家说话，将来可怎么办。”
　　流岚羽睨了沐皇一眼，不好意思低下头。

　　“你是长公主？”年烟翼对于她的身份很吃惊。
　　流岚羽顿时慌了神，“是不是我的身份吓着你？”
　　年烟翼没有说话。
　　“你不要有太大负担，哥哥很疼我，基本都听我的。”
　　“你怎么不早些告诉我？”
　　“我怕你因为我的身份而不敢靠近我。”
　　“唉，我爱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身份。”年烟翼抱住流岚羽，使她看不见自己的矛盾眼神。
　　流岚羽双手环住他的腰，“我要嫁给你。”

　　“草民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是姜国人？”
　　“回皇上，草民曾在姜国为官几年。”年烟翼从容地回答。
　　“为何现在在沐国？”
　　“草民忍受不了官场黑暗于是辞官周游列国。”
　　“这么说你没有固定的居所？”
　　“草民愿意为卿卿在沐国定居。”
　　沐皇听他一声卿卿，心里放心，他并不是仗着岚儿的身份才娶她的。
　　“恩，选好日子，成亲吧。”
　　“谢皇上。”

　　“岚儿。”沐皇叫道。
　　流岚羽从回忆中惊醒。
　　“哥哥，岚儿虽然不明白你和年烟翼之间的纠葛，但是岚儿希望这次不要再被牵扯其中，哥哥，岚儿只想平平静静的生活。”
　　沐皇犹豫不定，到底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流岚羽看到沐皇的神情，淡淡地说：“哥哥其实想说，年烟翼是姜国的细作吧。”
　　沐皇瞳孔一阵紧缩，“你都知道？”
　　“枕边人，怎可能不知道他的心思。曾经他的一举一动，我都细细琢磨其中含义。”
　　喜欢一个人，哪怕他一声叹气，都会让自己的心跟着紧绷。
　　流岚羽对于年烟翼的爱，沐皇这些年一直看在眼里。
　　“岚儿，委屈你了。”
　　流岚羽摇头，“我心甘情愿，哥哥这次让我去竹林等待，就是为了引他出来吧。”
　　沐皇点点头，陶健冶已经联系姜国，准备对岚儿下手，他必须赶在他们前面把这一危害除去。
　　“哥哥，等了十年，每次等待的时候，岚儿都在想，他是喜欢上我后才做的细作，还是一开始就以细作的身份接近我？岚儿希望是第一个，好歹这样，他曾是爱过我的。”流岚羽泪从面颊滑落，这是她十年以来，第一次哭。
　　沐皇抱住流岚羽，“岚儿，不哭。”
　　流岚羽匍匐在沐皇胸前，“哥哥，岚儿想吃糖。”
　　小时候她哭，哥哥总给她吃糯米糖，吃完就不哭了。
　　“好，哥哥带你回宫吃糖。”
　　流岚羽点点头，这一次她是真的想回宫了，回到小时候居住的地方。

　　年烟断。流年似羽缎岚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