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暗流 “不过遇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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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的手指很灵活的画了个弧线，把手上的信重新扣好，塞进了自己的抽屉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英语。她的眼睛还是红肿的，似乎刚刚哭过一场。头发乱蓬蓬的披在肩上，脸上苍白，唇彩涂得不匀，似乎早上起来便急匆匆的赶到这里，根本没有收拾自己的心情。现在她捧着政治刚刚倒给她的热茶，双手依旧在止不住的颤抖，眼泪顺着脸颊大颗大颗的掉下来。
政治推过去一包面巾纸：“眼泪擦一下吧，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对你怎么样了。”
英语被他这句话气笑了，但是笑容一闪即逝。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沉默，没有人说话。政治悠然自得的翻着桌子上的书，英语捧着茶满怀心事。最后还是英语开口打破了沉寂：“政治……”
政治翻动书页的手停了下来。他看着英语，推了一下眼镜，用一种充满同情但又事不关己的语气打断了她：“伊莎，如果找我有用的话，以后你们有什么问题都直接来找我，何必通过教育部呢，是不是？”
英语拨开额前的刘海，有些不解的问：“可是——可是连你都没有办法的话……”
政治意味深长的轻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茶苦了。”
“有吗？”英语盯着茶杯上的雾气看。
“我这里没有糖可以加。”
英语沉默了。
政治站起来绕过桌子站到她身边，将手搭在她肩上轻轻的按了一下以示安慰。英语不安的在座位上动了动，突然抬起头看着政治说：“你有。”
政治看着她，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他突然就笑了。伸手拨了一下英语的头发，替她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肩后：“伊丽莎白，你觉得我有什么？”
英语一双满是泪水的碧色眼睛紧紧的盯着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就平静了不少，“你什么都可以有。但是你在等，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什么？”政治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笑了，“伊莎，很聪明。但是……沉不住气。”他重新坐回去，靠在椅背上说：“顺便告诉你，你觉得你握住别人的把柄的时候，千万不要直接说出来。”
英语烦心的捋了一把头发：“不玩了，我没心情和你斗嘴。你站在我这一边，我想对你总是有点好处的。正好，我需要你帮助我。虽然我想不出你有什么打算，但是同样也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会拒绝我。”
政治喝了口茶，勺子碰到精致的瓷杯杯壁发出清脆的声音：“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需要的是这件事的契机，你知道，最近总是有人想让我安安稳稳的呆在社科院……但是呆在学校里不问世事，那是历史。至于为什么我选择你，”他拉长了声音，“那只是因为你最早想到了找我。”
英语倒也没介意他的话，只是对他说：“所以你答应了？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英语从政治的办公室走出来，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门牌。
黄铜的门牌上规规矩矩的刻着Politics的英文，还有沉静严肃、颇有本人之风的两个汉字。
政治。
英语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挎着包走了几步，沿着楼梯下楼了。等下了一层楼之后，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条长长的走廊。阳光透过窗子照亮了整个二楼，空气里隐隐约约传来酒精的味道和说笑的声音。
理科组……他们还什么也不知道。英语想。
“你输了。”
物理抬头恼火的瞪着数学：“什么我就输了？”
数学咧嘴一笑，放下手里的棋子，指着物理的白子：“这个，如果我把我的马往左移两格，你就会把你的马往前挪到这里吃掉我的象，之后我再去这样……这样……不过六回合，你就输了。”他一边说一边挪棋子，最后话音落下时，物理的王正好被他从棋盘上拿了下去。
“厉害，”物理忍不住吹了声口哨，“你能猜到这么多步？”
数学丢下手里的王，没忍住笑出了声：“因为在我说你输了之前，我还没有想到让你怎么输。”
正打算喝水的物理直接呛住了，咳了半天才缓过劲来：“数学！”
数学笑的弯下了腰，捂着肚子：“物理你真可爱哈哈哈哈哈……”
直到化学和生物依次从门口走进来，坐到他们旁边的沙发上时，数学才渐渐敛起了笑容。
“回来了？”
“嗯。”化学带点疲惫的说，往靠垫上一靠，物理顺势伸手把他揽到自己怀里。
“喂，”数学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一脸嘲讽的说，“能不能别在我们这种单身人士的面前秀恩爱？”
“恩爱就是用来秀的。”物理嘴很快的接上。
“不是‘我们这种’，而是‘我’。”生物笑着残忍的补了一刀，“你知道，我根本不介意看这个。”
数学不自在的扭过头清了清嗓子。
政治把文件发给他们。
“你们也看见了……这是上面下来的文件。”他毫无感情的陈述道，“减负通知。上面的意思是对英语进行改革，我觉得还是看你们的意见。”
历史和地理齐刷刷的看向英语，英语正把头埋在手臂里不肯抬头，政治给她的文件就丢在一边。
“改革英语，”语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手指不自觉的敲了敲桌子，几乎半转过身背对着英语，“是我的主意。所以我没有意见。”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甚至包括政治，眼神全部聚集到他身上来。
整个办公室一片寂静。
英语终于抬起头，看着语文，脸上还带着泪痕，满脸的不敢置信。
语文垂下眼：“伊莎，我觉得这件事情最好由我亲口告诉你……你迟早会知道的。”
英语的嘴唇颤了颤：“语文……”
语文苦笑了一下：“是我。”
英语蹭一下站了起来。白嫩的手指紧紧扣着桌沿，指尖泛白。她深呼吸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哭着跑出了办公室。
“你们两个去监督的工作怎么样？还顺利？”数学将话题拐到工作上来。
“顺利。”化学说，窝在物理怀里打了个呵欠，对着数学一笑，“你的东西都替你带到了。”
“谢啦。”数学半站起来，去揉了一把化学的头发，重新坐回去，“生物，你家微生物给我惹了不少麻烦……她把我家冰箱搬空了，你知道吗？”
生物噗一声笑了出来：“她也经常把我的冰箱搬空了……她没有再给你添点什么进去，那她对你还真不错。”
数学一下就苦了脸：“哇，不是吧，那不会污染我的冰箱？万一我中毒？”
“不会……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好好问问她。”生物一脸严肃正经的说。
物理伸出手对着天花板，舞台剧男主角一般抑扬顿挫的说：“啊，数学，你病倒了，就如同科学的支柱崩塌……”
“闭嘴！”数学拿起身边的靠垫朝着物理丢过去。
办公室里静了一会，直到语文对面的历史将手里的通知放下去，淡淡的说：“我觉得语文的方案写的不错，你们可以看看。”
政治反扣过文件夹，眯起细长的眼睛看了一眼历史：“是吗？我倒是觉得还有很大的讨论空间。”
他话说的委婉，但是语文已经听出了他话外的意思，笑了一下补充：“是的，这份意见思虑不周，还有些步骤可能需要完善。”
但政治却没有继续和他绕圈子，而是直截了当的说：“我不同意，原因很简单，削弱英语，楼下不会同意的。地理？”
一直坐在一边没说话的地理被他点名，不得不无奈的抬起头：“问我？我倒是不觉得什么……但是，既然你想要考虑理科组的情绪，为什么要单独在我们组内开会？为什么不一起开？这样多方便。”
政治唇边浮起一个浅笑：“因为我想，与其调整英语，不如调整综合卷。你们觉得理综的分配方式如何？”
“我说数学啊……”物理靠在沙发上，状似很随意的偏过头问，“你真的打算永远这么自己单着过下去？”
数学玩棋子的手一下就停了下来。他不太高兴的瞪着物理和明显精神起来的化学：“你们两个究竟想说什么？”
“字面意思。”化学说。
“不然人家以为我们理科组对组长的私生活太不关心。”生物在旁边说。
“我觉得你需要一个人陪你。”物理真诚的建议道。
数学很不耐烦的丢下棋子：“去去去，你们就知道挤兑我。有本事你们和楼上的文科组斗嘴去啊，他们那边什么，历史地理……”他顿了一下，做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手势，才接着说，“不都还单着呢。”
“我们关心的是你啊。”生物笑眯眯的凑到他身边坐下，伸出手大咧咧的拍了拍他的肩。
数学皱了皱眉：“我没兴趣……你们觉得我应该去找一个什么样的？一个人类女孩？几十年以后她老了，我还这么年轻，不好吧。至于我们这样的……伊莎那样的我消受不起，贝妮，你对我有兴趣吗？”
被点到名字、无辜的生物蹭一下从数学身边跳起来，大叫道：“我和你？数学你开玩笑吗！”
数学咧嘴一笑：“你看。条件也不允许。”
“其实你也可以不只考虑女生的。”物理调侃道。
数学笑容停滞了一下，之后笑的更深了：“不是人人都和你们两个一样的……物理，我不缺女人。”看着理化生集体露出的的惊诧脸，数学的表情一松，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补充道，“不过遇到我感兴趣的人，我说不定会去追他。”
“真高兴你还有七情六欲。”物理不客气的说。
历史依旧不为所动，垂下头摩挲着茶杯；地理直接“啊”一声叫了出来。语文一双黑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政治，看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为什么不去改理科？”历史轻声问。
“动不了他们。”政治抿嘴一笑，“历史，你可以帮我想想怎么动理科组。”
“那么，你想怎么改呢？”
政治耸耸肩：“我在和你们商量。”
历史看着他，露出一个浅笑：“政治。你觉得我是那种为了教育呕心沥血的人么？一场考试里的分值对我不重要，甚至可以说，中学教育的比重，我一点也不在乎。”
“我当然知道你不在乎。但是不读历史的后果，你也比谁都清楚。”
历史脸色一暗。
地理有些厌烦的把文件塞进了自己的背包里：“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先把策划案写好了，下次再来投票？政治我可以先走了吗？”
政治对他微微点头：“可以了。”
地理勉强的笑了笑，背上包离开了办公室。
他一走剩下的人气氛更尴尬，历史理清了桌子上的杂物之后也顺便告辞。最后只剩下语文和政治，语文根本不想说话的扭过头去，政治却先一步主动开口。
“语文，你和英语怎么样是你的事情。但是你这一着走的，说实话，不怎么样。”
语文撇撇嘴：“好像你真的知道我的心思一样。”
政治站起身，把椅子放好，走到门口才接上一句：“其实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只要我知道我在想什么，就够了。”
他关上门。语文自己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政治，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英语跑出文科组之后就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门反锁上，手提包狠狠的丢到沙发上，自己扑过去大哭起来。
在她接到消息说教委要对英语基础教育进行改革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痛苦过。那个时候她似乎只是涌起了一种异常的无奈，但那是每一个走出家门的、像她一样的文化交流推广者都可能遇到的情况——被质疑、被拎到所有人的面前接受无穷无尽的闲言碎语；这在她来到这个遥远的国度之前便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真正让她无法接受的是，将她拉上异端审判庭的人，是语文。
想到语文就像是心脏被人用生物的手术刀插了进去一样。英语腾地坐起来，用力把靠垫往地上摔，但是充满海绵的靠垫却毫无感觉，软绵绵的瘫在了地板上。英语气急败坏的把它重新抱在怀里一顿掐，似乎这样就可以纾解她的愤怒一样。
掐着掐着英语就突然泄了力气一样，将头埋在软垫里不动了。一种出奇的冷静沿着她每一条神经传递。她在脑海里将利益关系一条一条的梳理清楚，一步一步的列出之后的计划与打算。至于语文——她心里一颤，清楚的线络至此止步不前。
门外有人敲门。
“谁？”
门外的人似乎没料到她回的这么快，迟疑了将近十秒钟才回答：“伊莎，是我。”
英语听出是语文，干脆赌气不说话了。
语文在外面等了一段时间没有等到回答，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了：“英语……我过来不是为了求你原谅，我知道说这些也没有什么用。大道理你也都懂……”他又停顿了一下，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慢慢的说，“我是想要告诉你，今天这种不愉快的事情，以后还要发生很多次。不如你和你家里那边申请一下，先回去。等着这件事过去了再回来，怎么样？”
门被唰的一下拉开，英语站在门口，睁着红肿的眼睛，不情不愿的说：“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