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耳边轻诉的情诗》孖宝

13、在你耳边轻诉的情诗

　　思琪觉得尤嘉应就是从那一天开始，之后就一直跟在她的身边的一个男生。她听到学校的小女生窃窃私语在说尤嘉应怎么会喜欢上她。思琪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喜欢就是喜欢，喜欢的定义有很多种，并不应该只是局限在一个小小的范围内。
　　思琪好像已经习惯这种人前人后的流言蜚语，记得小学的时候，那一次因为龙安妮碰到阿胜，之后居然和她也不说话了，倒是在小朋友口中传来传去，思琪要变成妖怪了，因为她跟一个不会说话的妖怪在一起。
　　那时候的思琪也愤怒过，异常愤怒，和龙安妮打过架，后来被老师阻止了，也给她定了罪，让她成了班上的异类，没有一个同学和她说话，小男生还会时不时一惊一乍，她坐在教室最前面的一个位置上，没有同桌。之后她自己倒是慢慢喜欢上这种清净的感觉。虽然还时不时会听到别的同学口中传来传去近乎真实的笑话，可是思琪已经只是觉得好玩，如果她自己真的有魔力，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让阿胜开口说话，可惜她没有魔法，阿胜也不会说话。
　　让思琪没有想到的是，她自己真的有一天，会喜欢上尤嘉应。
　　刚刚开始是因为尤嘉应一天来跟她要一个签名，他总是有很多理由，他说：“都是同学帮忙要的。”
　　思琪觉得有点难堪，却不知道怎么拒绝。后来尤嘉应一来，她就说：“我今天的手写不了字了。”
　　再后来，尤嘉应来找她，她就干脆躲到女生厕所里面，只是没有想到尤嘉应会追到女生厕所来，思琪无奈，便说：“只要你不让我签字，什么我都答应你。”
　　“此话当真？”
　　“当然，是在道德范围内的。”
　　“好，那么思琪同学，你接受我吧！”
　　思琪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什么叫做接受他？这话说得不清不楚可不行。
　　“别——别瞎说。”
　　“咦？奇怪，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没有！”
　　“那你脸为什么那么红？我只是，想要把这个送给你——”他给她手中递过一袋零食，然后走了，留下思琪一个人怔怔站在那里。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拉着三班一个同学，“请把这个交给尤嘉应。”
　　好多好多人在看着她，她叹了一口气，慢吞吞走回自己的教室。
　　尤嘉应的零食每天依旧一袋一袋请人送过来，思琪被逼得无可奈何，便把东西一袋一袋分给同学，一下子就又有风声传到尤嘉应的耳朵边上去了，下了学便是一直跟在思琪身边，他总是有一句没一句的，思琪心里也不觉得反感，因为尤嘉应说话很好玩，他说在他们那里总是可以在下雨天看到池塘边站着一个白色衣服的女人，一有闪电便异常清晰，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看的真真实实，可是那个女人很奇怪，不会走路，什么都不会，就只是站在那里，也不伤害谁。
　　尤嘉应以为思琪会很害怕，可是，思琪反而好奇地问：“她是鬼吗？”
　　“聪明！她——就——是——鬼——”
　　“哈哈，她不是，她只是因为磁场的原因，估计很多很多年之前她在暴风雨的时候站在池塘边，刚刚好有一道闪电，她的身影便被磁场吸住了。所以现在一有闪电便可以看到她。”
　　“啊！奇怪，你说她为什么要在暴风雨时站在池塘边？这背后会不会是一段痴男怨女的恩怨情仇？”
　　“估计吧，谁也无法猜测为什么。”
　　“思琪你等等。”尤嘉应跑到身旁一家蛋糕店，很快买了两块蛋糕，拉着她到对面的小公园石椅上坐下，“来来来，吃蛋糕，这家的蛋糕是最好吃的。”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你还没有吃。”
　　“阿胜带我来吃过。”
　　“阿胜，是谁？你的男朋友吗？那天那个和你比划手语的男生？”
　　思琪点点头，随即又加上一句：“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是的。”
　　尤嘉应说：“看来他品味真的是不错哦。”
　　思琪笑着说：“当然啦！”
　　那天夜里他们在院子里面，思琪第一次，和阿胜说到尤嘉应，他们之间，说人，总是很快的一笔带过，那一次，思琪却是，非常非常认真的，和阿胜说，阿胜一直在静静地看着，用他那双乌黑的眼眸，思琪用手语，用写字告诉阿胜，有一个很好的男生，叫做尤嘉应，对她很好很好。阿胜一直微笑着，用他那双大眼睛专注着看着思琪。思琪最后说：“我想，我是喜欢上他了，而且是那种范围很小的喜欢，因为我对他，感觉那么强烈而不同。”
　　阿胜说：“思琪，你长大了。”
　　“我本来就不是小孩子啊！”
　　“加油！”
　　原来距离，是这样子拉开的，你和我总是在一个彼此看不见的时空里，做着自己的事情，读着自己的书，写着自己的字，你爱画画，我听音乐。然后，我有了邂逅，你在你的时空里，想念着，可是想念没有声音，在日光下发酵着，你的心慢慢变酸，可是为什么我总是不知道。
　　思琪告诉尤嘉应，自己有一只小猫，具体来说：“是我和阿胜的。”
　　尤嘉应说：“我家也有一只猫哦！看过蓝猫淘气三千问没有？我们家的阿黛，是一只蓝猫？”
　　“蓝猫？毛发真的全部都是蓝色的吗？”
　　“灰蓝灰蓝的，这么大一只哦！像小狗一样大！”
　　“有那么大的猫吗？”思琪不行。
　　“真的，等我，明天我把它画给你看！它是外国猫，你也知道外国人，长得非常高大，那么他们那里的猫，也就比我们中国的高大很多。”
　　“你会画画？”
　　“当然，我是全能手。”
　　第二天尤嘉应真的把阿黛的画像带给思琪看：“这么肥！”
　　“阿黛很贪吃，每餐吃的都和我差不多多。”
　　“太可爱了。”
　　“什么，你是说我吗？”
　　“才不是，我是说阿黛。”
　　“我好伤心啊。”
　　思琪不敢看他，只说：“这张画可以送给我吗？我想拿给阿胜看。阿胜画画也很好看，他画过很多只小猫了。”
　　“又是阿胜。”
　　“因为阿胜是陪我一起成长的亲人。”
　　“我也希望自己是能够陪你成长的那一个，然后时时刻刻被你惦记着。”
　　“如果你遇到一双充满忧伤的美丽眼睛，如果你的生命中有那样一个人，他很乖，很安静，各方面都很优秀，不争不抢会为别人着想。可是偏偏所以美好的东西都要和他作对，他那么好的一个人，坚强，独立，习惯了一整个无声的世界，可是，偏偏是他习惯的世界要被常人误会成不存在，他那么好，却没有能知悉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声音，而总是有那么一些人，要站在他的身后嘲讽地谩骂，因为我知道他所有的好，我不允许，可是，我还是抵不过所有流言。你永远也无法想象，他在观察别人的口吻，就知道别人对他的嘲讽，那一刻，还要假装不知道，假装什么事情都是完完整整的，美好的。其实美好已经在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就离他而去，可是他还是愿意相信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如果你的生命中有这样一个人，你知悉他努力的一切只是为了使自己看起来和普通人一样，你会不会，很心疼很心疼他？你会不会？会不会？”思琪的眼睛泛着泪光。
　　他看着她，用非常坚定的语气说：“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我会把阿胜，当成我最好的朋友的。”
　　思琪笑笑，没有说话。她的眼睛望着前方，好像没有焦点似的，尤嘉应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心里划过一阵疼痛。
　　终究还是和尤嘉应在一起了。六月的天气。蝉鸣不止，风吹来青草的气息。思琪拉着尤嘉应的手，坐在大树下，就那样顺着他的手指一圈一圈摩挲着，他的手上，有打球留下来的茧，思琪说：“男生的手和女生的手不一样。”
　　尤嘉应拉着她的手细细端详，又看看自己的手：“确实不一样。女生不爱运动，就爱花儿草儿，手也娇娇嫩嫩的。”
　　”但是，我握着你的手好有安全感。”
　　尤嘉应并没有想到思琪会这么说，脸一下子就红了，思琪说：“我是说真心话。”
　　“所以我很感动。”
　　“你是不是？会一直保护我？”
　　“当然啦！”
　　“如果有一天，我犯了很大的错误，你会不会选择，原谅我。”
　　“我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你有什么错误！我会第一时间纠正你。”他笑容灿烂，迷了思琪的眼。
　　思琪说：“今天晓敏说，要和我们去图书馆。”
　　“晓敏？哪个晓敏？”
　　“上次在操场和我们打招呼的晓敏。”
　　“我怎么记得你以前没有这么多的小姊妹的阿！”
　　“是我的同班同学。”
　　“她们安的是什么心啊！怎么突然都要和你腻在一起。”
　　“有你这么说话的吗？”思琪生气地看着他。
　　“你这个丫头，平时看着比谁都聪明，怎么遇到其它事情脑子就变得比谁都笨。”
　　“有时候一些事情还是简单的理解的好。”
　　“也是，我就喜欢你这样子的。”
　　思琪刚刚回到教室，晓敏就拉着彤彤开开心心地跳到思琪身边：“今天和彤彤一起去吧，刚好彤彤也有不会的题要请教尤嘉应，大家都知道，尤嘉应是数学全能手。”思琪点点头。看着晓敏嘴唇上鲜艳的红色，有点奇怪，学校居然不捉化妆的同学。
　　晚饭时间过后，夕阳西下，天边呈现淡紫色的霞晕。
　　现在的图书馆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地错落在各个角落。
　　尤嘉应在讲解一道三角函数，晓敏一点点听一点点思考，彤彤则在做笔记。三个人时不时出现见解不同，各自争辩的场面，结果一道题讲下来，里面夹着各种各样的话题，尤嘉应又善于逗小女生开心，晓敏和彤彤又时不时抿着嘴笑。
　　思琪安安静静的看着书，好像和全世界隔离开了一洋。尤嘉应抬头看着她低着头，只看见发上一圈被灯光照得发亮的发圈，总是浮现出与世隔绝这个词。他自己故意夸大声音，在思琪听得到的范围，希望引起她的注意，就算是被她瞪一眼也好，可惜什么效果都没有。好像只要没有人打扰她，她就可以这样子一辈子坐下去。
　　晓敏在尤嘉应的耳边说：“思琪为什么不过来和我们一起。”
　　“她喜欢安静看书。”他有点烦躁。
　　“这道题我们说到哪里？你先要套函数……”
　　“听外面说，其实你们没有什么感情，不对，是她对你没有什么感情——”
　　“其实她太高傲了，你那么好，她真不懂珍惜，真是——我们看了都生气！”
　　“你们不是思琪的朋友吗？”他的眼神非常冰冷：“你们在朋友的男朋友面前说她的坏话，你们安的是什么心？”
　　“我们也是为你好。”
　　“我跟你们很熟吗？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来干涉我的事？”
　　他站起来，拉了思琪就往外面走。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思琪一脸的茫然，她问“怎么突然拉我出来，晓敏她们还在里面？我的书还在桌子上面——”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你们题目对好了吗？”
　　“好了。”尤嘉应愤愤地说。
　　“那至少要和人家打个招呼，怎么可以只顾着自己出来呢？还有，我要借书，手续还没有办呢？”
　　“真是被你打败了，你以后，少跟她们来往。”
　　“她们也是和你玩玩。”
　　“你看到自己的男朋友和别的女生玩，难道就不担心就不吃醋吗？”
　　“那是因为我信任你啊！”
　　“思琪，你能不能让我不要这么害怕。”
　　“为什么要和我说这种话？”
　　“你不要闪躲我的眼神。”
　　“我要回去了，我约好阿胜一起读书。”
　　“阿胜阿胜！总是阿胜，到底我是你的男朋友还是阿胜是你的男朋友！”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变得这么暴躁！”
　　“我真心问你一句，你到底有没有在意过我的感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还要这样子，那么我们都安静一段时间好了。”
　　“思琪——”
　　“不要跟着我！”其实，不应该猜测的，难道你不知道我也是有心的吗？为何要这般隔阂了彼此，难道你不知道，就算两个人在一起也要保持自己的空间的吗？为什么你不会懂？
　　“思琪，我只想要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难道你就连这一点，就那么一句话，也不能给我吗？”
　　“实在是不懂你的意思，我要回去了。”
　　“不许走！”
　　“尤嘉应，你冷静一点好不好，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你。”
　　“好——既然你这么说，我不勉强你，是我多心了。”他放开她的手，思琪一直一直想不明白，那一次，为什么尤嘉应会背对着她流眼泪，要不是她回身找他，她不会知道，原来就像她对阿胜那么好一样，也有一个人，对她那么那么好，只是当时年少，总是轻狂，一句话也可以变成导火线，继续下去就是伤害，她回去对尤嘉应说的是：“我们还是分开吧。彼此静一静，如果你我都想通了，那么是最好的，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必须放弃，那么我也是尊重你的，如果一直不行，那么我们就算是缘分已尽，不要强求，可好？”她本已经看到他的眼泪，心里是震惊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还会说出那样子的话，她完全是低着头的，想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子，她本来就比他矮，眼睛只能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他看着她的头顶，有一圈光晕，明亮的，可是她怎么会说出那样子的话，像是一个锤子，毫无预料得重重锤到他的心头，她说完，低着头也不看他，就转身离去，难道连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也没有吗？可是他需要解释什么吗？明明是没有做错什么事情，也明明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结局，什么叫做觉得彼此必须放弃，她会尊重，如果不行，什么不行，两个人就要一直分道扬镳，本来这一些都是自己努力争取回来的，他那么珍惜，她难道真的看不见吗？怎么要说出那些话，既伤人心也让人绝望。
　　这一天让人绝望，思琪不知道是怎样走回家的，大脑是一片空白，记得很多时候，放学回家的路上，都是尤嘉应在她身边讲笑话给她听，讲他知道的所见所闻，思琪听了，总是笑着说：“真是在你这里长见识了，比老师还厉害。”
　　可是今天空荡荡的，只有若有若无的风，扰乱她的心绪，她不知道自己是错在哪里，或者是哪里不对，尤嘉应那样子，明明是没有做错什么，而她，也是没有做错什么，可是烦躁，心情非常的烦躁。直到看到阿胜的时候才好起来，阿胜的眼睛有令人安定下来的力量，她不得不承认，她总是在看到阿胜的眼睛的时候，异常的平静起来。她没有和阿胜沟通，只是看着阿胜，阿胜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给予安慰。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好，知道我的一切。他带她到江边，风很大，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倒映在江上的灯光，思琪心情烦躁，阿胜便总是带她来这里，不说话，各自沉默着。
　　思琪说：“阿胜，你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我却没有和你在一起？”
　　阿胜当然听不到她说的话，思琪看着阿胜的侧脸，如此平静。
　　生活还是要继续的，见到尤嘉应的时候她绕道行走，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两个人都低着头，不久之后，就听到同班同学说尤嘉应和一个技校的女生走在了一起，还有好事者把他们在咖啡馆的照片发到校园网站上，传来一阵唏嘘不已，有人便开始追溯到思琪这里来了，传说是她迷了尤嘉应的眼，之后却被尤嘉应甩了。还有人说，尤嘉应根本就是为了打赌才和思琪在一起的。种种谣言，思琪在同学的口中传来传去，也知道了七八分。
　　她只是做着自己的事情，又有人说：思琪被尤嘉应甩了，打击太大，变得每天成了行尸走肉的模样。她只觉得好笑。
　　一天下午，她在学校门口遇到尤嘉应，还有那个技校的女生，叫做蓝念的，戴着大金属耳环，化着烟熏妆，娇小的个子。思琪看了他们一眼，低着头继续走自己的路。可是那天晚上，尤嘉应不知道怎么找到她家的电话号码，打过去刚好是思琪接的，他的声音她一下子就听出来了，在他说了她的名字之后，她问：“什么事？”
　　“我错了。”
　　“如果没有事情，我要挂了。”他并没有做错什么，是自己古怪。
　　“好。”他重重叹息，思琪想，这一次，算是真正诀别了，终究是自己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