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昱徵言

8、第八章

　　赵煦冉看见叶柠绷着一张俏脸进办公室时，看着叶柠下巴上那颗痘痘笑了笑：“不明显。”他这么一说叶柠的脸就更黑了一分。赵煦冉看叶柠撅的能挂油瓶的嘴和几乎喷火的眼睛，终于不再调笑“开玩笑的。”
　　等叶柠做好安排交给赵煦冉看过后，赵煦冉像变魔术似的从抽屉里拿出来一只药膏说：“试试这个把，据说消炎祛痘的效果最好。”“谢谢。”“不客气，算是补偿吧。等这颗痘没了，我请你吃饭。”“好啊。吃什么？”“你选。”叶柠仔细想了想“哪里都好，只要不再吃辣的就好。”
　　叶柠今天的工作做完了就准备回家了。才刚把车开出停车场就接到了叶妈妈的电话说是外婆刚刚晕倒了，正在医院抢救。叶柠一脚油门到底，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叶柠停好车后也不管脚上穿着高跟鞋就朝里跑。电梯就卡在某一层不上不下，叶柠几乎把按钮戳烂了也不见电梯下到一层来。实在等不及叶柠就一口气飞奔上了七层。
　　“外婆怎么样了？”叶柠看见其他几个亲戚也在，只觉得脑子里面“嗡”的一下。
　　“刚刚你外婆在家上厕所，不小心在卫生间里滑倒了，就晕过去了。”叶妈妈说话间已经带了哭腔“刚刚送进去的时候医生就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了。”
　　“没事的，妈，外婆一定会没事的！”即使原先叶柠已经经历过许多次这种场面，可是如今还是不能让自己平静下来，反倒是一次比一次心里没底，一次比一次不知所措。外婆被送进去抢救了七个小时还没出来，叶柠走到医院走廊的阳台上，深吸了一口气。冬天的空气冷的几乎让人麻痹，可叶柠还是觉得那种心被放到火上炙烤的感觉有增无减。
　　叶柠拿出手机，给赵煦冉打电话请了假。赵煦冉当然答应了，还多批了叶柠几天假叫叶柠安心照顾外婆就好。还提前把叶柠这个月的薪水打到了叶柠的卡上，是之前他们商议好的薪金的两倍。
　　叶柠看着手机提示，叹了口气，又给赵煦冉打了电话。
　　“我的工资.......是不是搞错了。”
　　“那是你应得的。你工作的这段时间尽职尽责，应该加薪的。”
　　“......谢谢。”
　　“你这段时间只管安心照顾外婆就好，不用管别的。这两天我有时间会去医院看她。”
　　“好，谢谢。”
　　外婆在被推进抢救室将近十个小时之后终于被推了出来。在场所有人都终于松了口气。叶柠和叶家父母一起看着外婆被送进了ICU，又送走了刚刚来的那些亲戚之后对叶家夫妇说：“爸妈你们也先回去休息吧，我留在这里守着外婆。”
　　“好，那我们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来换你。”
　　“回去吧，路上小心，好好休息。”
　　赵煦冉去探望外婆的时候刚好叶柠不在，叶家父母没见过赵煦冉，并不认识他。反倒是外婆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我还认得你，你就是上次来看我的那个小柠的朋友赵先生嘛。”赵煦冉点点头：“是我啊外婆，您记性真好，您叫我小赵就行。”见自己没记错，外婆又笑眯眯的跟叶家父母说：“这就是原来我跟你们说过的小柠的朋友。”叶家父母又连忙和赵煦冉打招呼。
　　叶柠刚好去给外婆买了水果回来，一进门时看见赵煦冉正和外婆还有父母聊得有说有笑的，有些错愕。
　　“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外婆。”
　　“小柠！不许这么没礼貌！”外婆轻轻拍了叶柠一下。“人家小赵先生是特地来看我的，你不谢谢人家怎么还这么说话！”
　　“没关系的外婆，我们是朋友。”
　　等赵煦冉走后外婆和叶柠说：“小柠啊，小赵这个年轻人蛮好的，你可不要错过啦。”
　　“外婆，都说了我们只是朋友嘛。”叶柠对着外婆撒娇想逃避这个问题。
　　“我老太婆都活了这么多年了，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的话不就白活了。那个裴斐和你也是朋友，怎么看你的眼神和小赵就不一样。”
　　叶柠哭笑不得：“外婆，裴斐是女孩子啊。”
　　“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哪还在意对方是男是女啊。”
　　叶柠是真没想到外婆竟然这么超前，只好胡乱答应外婆：“好啊好啊，那你要快点好起来啊。我现在每天照顾你哪有时间去谈恋爱啊。”
　　“你这个丫头，你要是不快点给我找个外孙女婿，我的病怎么好啊。”
　　可生命易逝是事实，无论我们怎样惋惜怎样舍不得，无论我们耗费了多少精力物力财力，我们却始终不能阻止生命在一点一点的消耗，我们始终不能留住终将离我们而去的亲人与爱人。
　　外婆虽然一直在用药，但是每天清醒的时间却越来越短。叶柠几乎住在了医院，每天从早到晚的守在外婆身边不肯离开，即使是晚上也不肯闭眼睡一会。叶妈妈心疼女儿，就劝她：“你这样下去身体都垮了，外婆也会心疼你的。”可叶柠却依然不愿意离开。“妈我没事，我还能熬得住。”她怕自己万一离开了或是睡着了就会错过了陪外婆到最后一刻的机会。
　　可B城的冬天太漫长，外婆终究没能等到这座城市的春天的到来。外婆离开的那天，叶柠和父母都在。外婆只说了句你们都要好好的就安安沉沉的睡了过去，再也没有醒来。叶柠悄无声息的就留了满脸的泪水。
　　三天后是外婆的葬礼。赵煦冉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叶柠。她没化妆，黑衣黑发显得面色愈发的苍白。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眼底还有到疲倦的青黑。赵煦冉不能想象叶柠现在到底有多难过，也不能想象要叶柠面对最疼她爱她的外婆的离去这样一个残酷的事实内心有多煎熬。
　　在外婆的遗体被送去火化的时候，赵煦冉找到在人群外躲着的叶柠，对她说：“节哀。”叶柠抬起头看看他，动了动嘴，还是哑着嗓子说了句：“谢谢。”
　　刚刚赵煦冉离得远没看清，现在才发现叶柠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是毫无生气的，就仿佛被抽走了一半的灵魂一样。赵煦冉也不顾别人怎么看，径直伸手把叶柠揽进了怀里。“哭出声来会好些，不要总憋在心里。”
　　似曾相识的场景叶柠还记得，可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心境，当初叶柠心里总还是抱了一丝丝的侥幸，以为外婆还有机会还有很长的路可以和她一起走，可现在所有的侥幸都已经被现实打破。外婆走了，去了那个很远很远的，需要她耗尽余生才能走到的地方，再也不会回来了。
　　叶柠伏在赵煦冉的怀里嚎啕大哭，哭到最后抽抽噎噎的完全说不出话来，哭到几乎晕厥。
　　赵煦冉捧着叶柠的脸，仔细的抹掉叶柠脸上的泪水。“都过去了，外婆只是暂时离开而已，她会在天上远远的看着你啊。你要好好的才能不让外婆担心啊。”
　　叶柠努力的想停止哭泣，可是怎么挺得住。赵煦冉抓住叶柠的肩膀：“振作点，好吗！”
　　......
　　外婆的葬礼之后，叶柠本该回去上班的，但是赵煦冉给叶柠放了个小长假叫叶柠在家好好休息，好好调整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叶柠在家待了一个月，终于又接到了赵煦冉的电话。
　　赵煦冉说要出去渡假，要叶柠和他一起，但是显然叶柠并不愿意。
　　“你是我的私人助理，我需要你帮我安排一下这次的行程，包括食宿还有往返程的机票。”赵煦冉显然并不接受叶柠的婉拒。
　　叶柠这次前前后后几个月几乎没上过几天班，可是该给的薪水赵煦冉全都按时给了她，甚至还给她涨了工资。叶柠也不好意思真的就这样白领薪水，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赵煦冉见到叶柠时，虽然她化了淡淡的妆看不出气色如何，可是感觉精神已经比之前好了很多，赵煦冉稍稍安心，接过叶柠手里的行李放上了车和叶柠一起出发了。两人一路无话，可无论是帮她拿行李，还是在她睡着时帮她盖好毯子以及在她睡醒后帮她要一杯温水，赵煦冉在无时无刻的让叶柠感受到他的绅士和体贴。
　　赵煦冉说是要叶柠帮她安排，可其实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除了航班是叶柠之前预定好的，其他的酒店食宿还有行程全都是按照他安排好的进行的。下飞机之后赵煦冉径直去租了车，开车带着叶柠去他已经订好的餐厅吃饭。叶柠之前已经查好了路线，可这条路明显就不是她安排的路线，顿时就明白了赵煦冉已经改变了行程。他这么做虽然叶柠心里不太舒服，可叶柠也没说什么，毕竟是赵煦冉要渡假，怎么玩当然是赵煦冉说了算。
　　两个人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海洋餐厅，周围是全包围的水族箱，里面有各式各样的鱼在游来游去。叶柠原本心不在焉的卷着盘子里的意面，却忽然听道赵煦冉突然喊了一声：“小心！”叶柠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旁边看过去，正看见一条大白鲨穿过鱼群游了过来。叶柠虽然没喊出声来，可手里的叉子却不受控的在盘子里划了一下，发出了刺耳的“次啦”一声。
　　旁边的人纷纷侧目。赵煦冉纷纷说了抱歉，带着笑意转头却看见叶柠脸上已经带了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