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从错过开始》芊莯

19、赠你一句别离珍重，还我一曲海阔天空(一 信任)

　　之后的两个多星期，不得不佩服宇林对感情的克制，又或许出于对心凌的爱惜，果真遵循一天一晚安短信之约，让心凌有了充足的写作时间。编剧的进展也让周□□和刘艺很是满意，电影在二月初再完成一次编审后，预计可以顺利在三月初开拍了。

　　可是这两个多星期以来，心凌的心也不曾平静。铺天盖地的都是媒体报道成恺怎么始乱终弃，忘恩负义，耽误设计师女友六年青春的花边新闻。心凌当然没有闲暇去买那些八卦杂志，但电视机上的娱乐头条总是离不开他俩。

　　她妈从电视上看到了也忍不住告诫心凌，娱乐圈人杂，不能轻易相信他人，让心凌很是哭笑不得。更不可思议的是，后来居然有人曝光了她跟成恺在沙滩旁遇见粉丝的那个晚上一起并排离开的照片，心凌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绯闻的主角之一。幸亏照片模糊，连里面的人是不是成恺也说不准，更何况心凌，才悄然松一口气。偏偏当天的目击者言之凿凿地认为这个人便是成恺，还提到当天接吻的细节，心凌看后也不禁冒出一身冷汗。这就是人言可畏吧！

　　曝光的那些照片，加之设计师前女友亲自出镜接受采访，而成恺自己却不肯做出任何表态，只开个简略发布会，承认曾经有过的恋情和如今情已逝的事实，这一切便通通带过了，舆论当然将矛头指向成恺。

　　就是他竟然对前女友曾劈腿一事只字不提，心凌从心底替他不值。你为了前女友可以默默忍受出轨的骂名，那我呢，要是被人认出就成小三无疑了，你就没有想过会伤害我！心凌打心里就只想到一句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也是有点生成恺的气。

　　但偶尔翻开手机照片相册，俨然看见成恺跟自己不打不相识的合影，还是不由得心生怜悯。是名人，无人不晓的大明星又怎样，一个假误会便足以摧毁其演艺事业，明明不是他的错，心凌默默叹息。几次手机里翻到了成恺的号码，都无法按下，成恺需要的不是安慰，而她，也不在这个位置上。

　　与此同时，最近几次回刘艺的制作公司讨论剧本期间，都听到有关刘艺正洽谈其他男主角的换角传闻。刘艺虽深明成恺的为人，但闹得满城风雨下来，他还是不得不为自己首部执导的电影操心。

　　不知不觉，日子也终于来到一月份的月最后一个周六，这天心凌如常来到公司跟刘艺和周□□开会，讨论剧本最后一部分的写作。待他们开完会后，刘艺的神色便凝重起来。

　　“再耽搁两位一些时间。”声音虽透露出不安，但刘艺脸上仍挂着习惯性的笑容，“两位也是为这部电影出了不少力，有些事情两位也该知道。”

　　心凌听着刘艺话的语气，也能猜到八九分。说金钱是艺术的归属虽稍显庸俗，但作为一名初涉电影圈的导演及制作人，在追求艺术之前做出这样的屈服，却也在情理之中。

　　“相信两位也有看最近的娱乐新闻，成恺的事情想必也清楚。我想听听两位对他作为我们这部电影男主角的看法。”刘艺这种开放性的说话方式，委婉的同时也让人感觉受到了尊重，心凌不禁暗叹其高明。

　　“我虽然不了解整件事，但感情毕竟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能凭女方一面之词就认定为男方的不是。而且我本人跟成恺有数面之缘，感觉他并不如此决绝，他本人也没有正面澄清，或许另有内情。”在认清刘艺的想法之前，周□□还是采取了中立的态度，既不会得罪成恺，也让自己处于更灵活的位置，不愧跟随刘艺多年。

　　刘艺随即将目光转向心凌，深邃的眼神在和蔼的笑脸下让人无法言喻。

　　“成恺的事情想不清楚也难，现在他是渣男代言人，娱乐圈的风雨人物！”心凌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加嘹亮，不禁让刘艺一个抖擞。“而我的电影，男主角本来也是一个极品渣男，这个导演您想必也是清楚的。”心凌特意停顿一下，她要让刘艺将自己的话听到心坎去。

　　“就像《半生缘》里面的沈万钧，《甜蜜蜜》里头的黎小军，爱上软弱无力犹豫不决的男人，是女人命运多舛的祸因，蜕变成长的起始，也是制造戏剧冲突的重要编排。这部戏里面，成恺便是这么一个角色，悠游寡断、胆小懦弱，才引出女主角勇敢追爱的果敢，越挫越勇的坚持，也衬托出现实的无奈。这不是一个讨好的角色，也不是最主要的角色。”

　　这时心凌抬起头，正好与刘艺的四目交接，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心凌没有逃避，直视着刘艺，继续道：“在电影大纲刚刚出来的时候，以成恺在演艺圈的成绩，他还可以说不的。可他仍愿意出演，这点我感激他。他跟他女朋友的事情，我们谁都不清楚，但我想有一点是清楚的。但凡对感情有点经历的男人或女人，在自己本位角色上都必然有所领悟。假若这种分开是被动，他内心的挣扎，以及当离开变得越来越坚决，越来越不可逆的时候，他内心的矛盾和苦痛，跟我们的角色设计正好不谋而合。没有人天生就是残忍的，更何况我们都跟成恺有过接触。即便他真如八卦新闻所说，不过一个无情无义的负心男人，坚决要离开深爱自己的女人，难道当中就没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而这样的戏码在每天的生活中都正在发生，很多时候我们以为的主动其实也是被动所驱使的。这部作品中的男主角表面上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不过后来我尝试将种种掩藏的原因展现在屏幕前，才让人对他的选择有了理解和怜悯之心。因此单就对角色的把握来说，除去成恺作为演员的演技和责任感不提，我也是非常有信心的。”心凌一路娓娓道来，语气缓慢而坚定，面对现在闷不吭声的成恺，她知道她能够帮的只有这些了。

　　“心凌，您这一连串的话可是不留一点让人反驳的余地啊！”刘艺笑得眯起了眼睛，让人无法揣测。“记得您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反对他当这个主角，要是今天他知道您这么支持他，恐怕自己都难以置信。”

　　“这是我的第一部作品，我重视他，也尊重每一位重视它的人，如此而已。”

　　“成恺作为演员出道的第一部电视剧，就是跟我合作，这几年来他的演技更突飞猛进，如果非要从专业的角度说，他从来不遗余力，这点毋庸置疑。”刘艺说罢叹了一声，“就是最近的这件事让我也捉摸不透，为这事我还亲自打过电话给他。他说，他不会再向传媒解释，如果剧组认为有这个必要，他愿意离开。”

　　“您的意思是，他本人还没有主动提出要离开。”

　　“心凌，我虽是导演兼制作人，也需要跟公司的股东及投资人交代，有些事情也是身不由己，希望您能够理解。”

　　“刘导，还记得当初您是怎么向我推荐成恺的吗？”心凌故意停住了话语，殷切地看着刘艺，她的质问是无声的，“事到如今，我也并没有坚持一定要谁来当这个男主角。电影版权已经卖掉，编剧工作也接近尾声，固然我知道自己是无权过问的。我想让刘导知道的不过是，当初您向我推荐成恺的时候，我能看出您本人对他工作的欣赏绝不在今天的我之下。既然这样的您都无法说服公司的股东，那么成恺的离开也是无可厚非，我一个不相干的人还能有什么意见呢？”心凌左思右想，决定以退为进了。

　　“如果可以，公司会考虑用张旭。”

　　“如果可以，刘导您能留住成恺吗？”

　　“嗨！”刘艺长叹了一声，“您就这么信任他？”

　　“即便从商业的角度，一个薄情寡义之人饰演薄情寡义之角，难道不是一个噱头？这也算跟电影内容契合，至少能省下一笔宣传费用吧？况且从选角的时间上考虑，这个角色就相当于在一部女人戏里当配角，如果不是十分热爱表演的演员，估计也不是能轻易答应的。”心凌有点按耐不住了。

　　“这些点我都考虑过！”刘艺斩钉截铁。

　　“都考虑过，但还是没有办法再给成恺一个机会，是吗？刘导直接说出来就是，像我本来就没有什么地位的，不足以成为您的顾忌！”心凌在眉目间舒展开来，淡淡地说着，她才发现娱乐圈是无法晓之以理的，本来就现实，心里头生气，也就顾不得得不得罪人了。

　　刘艺顿时脸色都变了，“成恺不能用，宁愿改剧本。”扔下一句话，就黑着脸转身走了出去。

　　“心凌，刚才我不是拼命跟你使眼色吗？怎么在理都好，也得让刘导找个台阶下，这次你过急了！”一旁的周□□看刘艺出去后，立刻提醒心凌道。“在你们争论的时候，我倒是发觉刘导未必不想成恺留下。以他在公司的地位，决定这点事情根本不需理会编剧的意见，这是出于对我俩的尊重，尤其是你，心凌。娱乐圈的压力，不是您偶尔来当兼职能够体会的，如果当初是他极力推荐的成恺，他一定也承受了不少才让出这一步。心凌，你刚才这样子说他，不应该啊！”

　　“过去极力推荐，不过因为人气，今天狠心离弃，还是因为人气。我或许不应该这样说，可是我得罪一个人，并没有什么关系的，这些话总得有人来说。这或许是我最后能做的事情了！”心凌轻叹着无奈地笑了笑。

　　“你倒是挺关心成恺的，别人不知道还真有可能怀疑你们的关系！”周□□心中确也布满了疑问，他们俩不可能有什么瓜葛吧？

　　心凌一听，眼中不由得再次浮现当晚海边接吻的情景，背后一阵发麻，立刻将声线提上去好几度：“周老师，我没当你是普通人，你倒把我当一般人了？我是就事论事，或许我还没习惯这个圈的唯利是图、仗势欺人吧，是这样的吗？”

　　“光写小说的话，是比搞电影和电视剧单纯，这个，也看人。”周□□严肃一下眉宇间的神情，再继续道：“你参与创作，可以当做玩票，但是整个制作公司上下这么多号人，可是靠它吃饭的。”

　　“我支持成恺，难道就错了吗？”

　　“你的话没有错，是态度错了。刘导未必未曾尽力。至于说电影后续的安排，任何事情的发展都会找到自己的出路，放心吧，你尽力了！”

　　心凌看着周□□，眼睛不断地眨了又眨，自己也算是刘艺一手发掘出来的，这个把月来虽然刘艺并非每次都能参加他们的会议，但通过网络和电话，他们坚持交流剧本的进度。刘艺从来没有就商业因素左右过剧本的情节，相反，他尽量以心凌原作的视角去呈现故事。他曾说过有关广告插入的事情他们后期拍摄会处理，让心凌无需考虑过多，尽管将故事人物情节写好便是。他对自己是如此信任。

　　周□□说得对，这一次刘艺来深圳是专门来找他俩的，宁愿将另一边的电视剧宣传改期，千里迢迢从上海搭飞机过来，换来的却是自己的不理解和冷言冷语，心凌顿时从心底生出一丝愧疚，“那，真的要改剧本吗？”

　　“你也是小孩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剧本难道说改就改吗？导演也是气话，以刘导的人脉再找个演员不过轻而易举，没正式通知之前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将剧本收尾，做好本分就是。”

　　“幸好有周老师在。到时候电影开拍，真的不打算过来？”

　　“现在手头上还有几个电影需要策划，看时间吧。”

　　再寒暄了几句，心凌便跟周□□道别了。临别时经过刘艺的办公室门口，心凌迟疑了一下，还是没有进去。她已经表明态度站在了成恺的一边，最后决定还是留给公司来做，即便她是无礼了，她也想让刘艺知道，她不打算后退这一步。心里默默说了声对不起，心凌便起程离去，刚走出大厦的正门口，调了震动的手机终于引起她的注意，原来圆圆已经打过两次电话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