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从错过开始》芊莯

16、梧桐忍泪断肠处，衷情尽诉缠绵时（三 欲断难断） 冬日的

　　冬日的腊月格外寒冷，虽说是南方，刮起风不比北方软弱，彻骨的湿冷一旦溜进身子，可是非得让人连打几个寒颤才罢休。圆圆按原计划穿了一身厚实的羽绒运动外套，里面除内衣外却只穿了件单薄低胸的打底毛衫，即使是羊绒的料，这才在山底下的风向圆圆的脖子一阵袭来，立刻就让她打了好几个喷嚏，这才逼迫着她将外衣的拉链拉上，严实了脖子。

　　“早上好！”这会宇林也准时出现在梧桐山村的入口了。

　　“早上好！”圆圆一见到宇林便笑开了颜，问道：“我们今天怎么安排呢？”

　　“看身体情况，取道水库，途径泰山涧登顶。要是觉得累了，也可以提早下山，这条线路风景相对优美。怎么，你有没有什么意见呢？也可以听你的。”只见宇林身后背上一个大背囊，对此次登山没有一点儿戏。

　　“没意见，听你的！”他什么都想好了，那接下来会是什么样的惊喜呢？圆圆心里暗自开心着。

　　于是两人一刻也不耽误，立即起程了，沿路还看见不少的晨运客和外地游客。在开始进入水库的这段路里，宇林没有跟圆圆多说话，是有点沉寂了。圆圆自是觉得这是极大的浪费，便首先发起话题：“宇林，梧桐山这边常来吗？你对线路还蛮熟悉的！”

　　“我有时候会跟朋友来，单位组织活动也来过几次，这边既能呼吸新鲜空气，又可以趁机锻炼，都成深圳人的后花园了。”宇林的语气还是沉实稳重的，他不敢带一点轻佻。

　　“跟之前的女朋友，也来过吧？”圆圆是故意这样问的，她希望他们间的话题能带点火花，能够真正分享。

　　“这个，记不清了。”宇林笑了笑。跟第一个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仅仅青山绿水也是无尽的风情，之后的爱情他也渐渐地麻木，直到看见圆圆。确实他曾以为可以跟她一起，重拾这种天地间最原始的情怀，直至选择了心凌。他是来补偿的。他不想深入这个话题。

　　“那是，记不清了便是好的。你，没有什么事情要从我身上知道的吗？”圆圆虽纳闷宇林如此被动，完全像换了个人，于是便决定主动进攻了。

　　“最近，有看上的男生吗？”宇林想先做些铺垫，他们才在水库的路上走着，可是话一出口，却又立即后悔，他不希望还没到山上便无以为继。

　　“明知故问！”圆圆娇羞地轻声应道。

　　“这水库的水碧绿得如果冻一般，虽然寒冷，却叫人神清气爽，帮我拍个照吧！”宇林赶紧转移话题。

　　于是他们在水库停留了一会儿，相互讨论着那里取景漂亮，这时开始，他们一路还研究起沿途的植物了。并非宇林真那么喜欢钻研，而是他意识到两人总得找出个能说的话题，还不能触碰越界的点，才试图扮演导游的角色。况且这是第一次，也只能是最后一次了。

　　当他们走到号称深圳最美小路的泰山涧，平时没点锻炼的圆圆明显开始累了。于是宇林也放慢了步伐,直至来到湍急奔窜的溪涧间，他们更是停下脚步，感受犹如世外桃源般的清新和自然。

　　山水瀑布似的飞流而下，在石头缝隙间演绎着段段交响乐，水花四处喷溅虽更添了凉意，却与周围的盈盈绿色共同绘成一幅烟雨迷蒙的画卷。即便冬意料峭，在绿树翠荫下，悠然山水间，人仿佛就可以安坐一隅，甘心成为天地间的配角，瞬间抛开思想，获得单纯的快乐。

　　此时圆圆就停在宇林身边，看一家同登山的父母陪儿女戏水，观热恋情侣手挽手拍下痴缠，望高处悬崖陡峭，醉膝下流水情绵。

　　“宇林，在这里帮我拍个照吧！”圆圆忽然走近溪边双膝蹲下，山水虽冷，仍忍不住探出手指柔柔轻抚，冰冻原是刺骨的，圆圆就是非得亲身感受后才急缩了回来，向着宇林说道。

　　“没问题！”一口答应的宇林随即在凛冽寒风下拍下圆圆笑魇如花的脸。

　　“如果夏天来的话，还可以痛快地玩水。这里真是个无忧无虑的地方！”

　　“是啊！”宇林也只能附和着了。

　　圆圆走了这一路，身上居然也闷出汗来，便将外套的拉链顺势卸了下来，露出娇嫩白皙的颈脖位置，身上的香水味道也瞬即随风飘向宇林，带点淡淡的麝香，是暗涌的激情。

　　“我们起程吧！”圆圆突然自溪沿站了起来，迅速走上大块岩石堆积而成的一段溪上小径。

　　“那路不好走，走这边！”只见部分岩石的表面已经湿滑，严严冬天要有个不小心摔进溪中，这可并非闹着玩的，宇林于是使劲在背后喊着。

　　圆圆只回头一笑，这一笑轻盈而雀跃，彷如少女般烂漫而一往无前，宇林不免看得定了神，也只好无奈地尾随她身后，“慢点，等等我！”

　　岩石上几个纵身飞跃，圆圆就已到达溪的对岸。反观宇林，顾着看圆圆明显动作是笨拙了，每迈过一块岩石都小心翼翼。见圆圆如此之快便到对岸，也不由得加快步伐，却在最后一步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摔到溪边的石头上了，幸亏圆圆立刻快步向前将他扶住，不偏不倚，整个人正扑倒在圆圆的身上，紧紧将她抱住。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圆圆既是兴奋，又有紧张，胸口一起一伏，也紧紧地压在了宇林身上。惊魂未定之际，他再次感受着圆圆柔软的身躯，魅惑的香水味将整个人浓浓地缠绕着，宇林仿佛一个不小心被埋进了温柔乡，从此不知归路。

　　他是一动不动地停在原地不懂得反应，圆圆却早已陷入心慌意乱之中，幻想着宇林继续这样抱着她，时间就此静止，水也停止流动。旁边的游客看到他们这样子，暗自笑着，自顾在身旁走过，都不舍得惊动这一对甜蜜的情侣。

　　宇林定神过后，赶紧放开了圆圆，“谢谢你，失礼了！”

　　圆圆这一路就觉得宇林不对劲。从第一天认识宇林，他就不是个会在感情面前躲躲闪闪的人。即便他儒雅，他懂礼，也不过外人面前的事情。之前的不理不睬或许因为忙，又或许是曾经犹豫过。可既然今天决定要单独约会，定是心意已决有所行动了，自己一路上却偏偏只有被以礼相待的份儿，在景色怡人的山林不断地被科普自然知识。

　　圆圆不懂了，或许也并非不懂，是不愿去按自己的逻辑去懂。圆圆的眼睛太犀利，她的过去太骄傲，又怎能相信有人能拒绝自己的一片倾心。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才是她愿意相信的合理理由。

　　“我喜欢你！”圆圆决定不再给宇林退路了，不管什么原因，她得知道答案，这样才能够见招拆招，“你知道的。”汪汪的大眼睛盯着宇林看，瞬间再次地扑进宇林怀里。感情的贪恋源于身体，凭着它，或许能彻底征服他。

　　宇林无力再把圆圆推开了，是自己的责任，他只能责怪自己。无论喜欢与否，能够让一个女子，尤其是优秀的女子倾下芳心，作为男人总是引以为傲的。虽在为自己的情债烦恼，换个角度，他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得意于圆圆对他的喜欢。可要是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拒绝这么一个瘦弱女孩，对于极度需要自尊的男人来说也非易事。

　　宇林于是用手轻轻扶住圆圆的身躯，“我有这么好吗？或许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在圆圆耳边低声说道。旁人眼里这不过是耳语情浓，情侣间自有的一片天地，纷纷都快步走过，不愿贸然打搅。

　　圆圆见宇林身体上接受了她，便把声音调得更嗲了，头靠在宇林胳膊上的她，将颈部的肌肤更紧地贴在宇林的脖子上，嘴巴凑近宇林的耳朵，吹着气说道：“你的好，我说不出来，都怪你！”

　　宇林只觉他的颈部位置与圆圆嫩滑的肌肤摩擦着，一股温热的气体让耳朵感觉痒痒的，两人贴着身体后香水味道反倒没有之前浓了，但这一种味道却更让人心神荡漾，差点就让他做出作为男人自然会做出的一种反应。

　　面对圆圆一次又一次的诱惑进攻，这一次的宇林最是难以抽身。如果不是在大白天，如果身边没有络绎不绝的游人，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心凌....宇林不能原谅自己这种想法。但是他毕竟迟疑了，跟心凌的心灵之爱从未转化成爱欲，而眼前的这名女子却让他一再□□焚身，不能自已。

　　他开始能够理解张云翔。他知道自己是爱着心凌的，无论这所谓的爱有多么深入骨髓，身体却总难以抵挡浅层次的诱惑，贪图随手可得的慰藉。张云翔的离开，或许还缘于地理上远距离的无奈，他呢，自上一次的分离，跟心凌的距离不过咫尺，再多走一步，在他怀里的便是心凌了。

　　如果是心凌，如果这就是心凌，宇林开始纵容自己幻想着将心凌拥入怀里的情境，就像上一次，不，应该比上一次更恣意，更放肆。他们走上互吐心声的路是何等崎岖，他们能够拥抱彼此全仰仗天意的偏心，这是身心灵融为一体的爱，宇林恨不得将心凌彻底融入自己的身躯，不经意间，用尽了全身的力猛地将怀里的圆圆一阵抱紧。

　　圆圆感觉到宇林箍住自己的手臂紧紧地猛一发力，她差一点就不能呼吸，便又是羞涩又是心中狂喜。宇林竟这么爱她，应该不过是羞于表达。男人的爱就是沉厚无声，有多么爱你，只需看他的做，他的承诺可以荡然无存，可只要行动上想要你，已经是爱了。圆圆毕竟被激情模糊了心绪，她该知道这种要，虽可以发自心底的深情，也可以是一时冲动的驱使，分文不值。

　　“这是你对于我感情的回应吗？人家想听你亲口说，都快喘不过气了。”圆圆娇嗔地在宇林耳边说着。

　　她的嗲是四两拨千斤的，一般人听到肯定立刻全身酥软，可这时的宇林倒是从温柔乡中清醒了过来。这抓紧的并非心凌。他马上松开双手，只剩圆圆的手环抱着宇林的腰，还没有放开。

　　圆圆顿觉背后一阵冰凉，山上寒风呼啸而过，背后彻底失去了宇林手掌的温度。就在此刻，宇林即便没有立刻推开自己，也稍稍让自己的胸脯与自己的胸前分隔开，所谓咫尺天涯，便是这样的距离吧。

　　“圆圆，我有喜欢的人了。”宇林不想再回避这个问题，“本想实现当初的承诺，开开心心跟你爬过一次山再说，可是，或许现在也是合适的时机。”宇林说话的语气依然是平淡的，“刚才确实是我失礼了，要跟你说对不起。我们，可以做朋友吗？”宇林说得很轻，也很慢，最后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是小心翼翼的。

　　圆圆整个人呆在了原地。这对她来说，是最难以想象和接受的场景，偏偏在毫无预警之下出现在跟前，还如此的真实。上一刻还幻想着甜蜜，下一秒便一切化为灰烬。这是宇林吧？为什么能够抱她而不爱她？为什么她的妖她的媚都没有能够征服他？女朋友吗？认识了才多久？不是距离上一次相亲才两个多星期吗？她竟败给了一个后来者？

　　圆圆的心是恍如隔世的，瞬间抛弃了所有能够驾驭的理性思维，心里冒出一连串狂乱的问号。无理取闹也罢，想要发泄也好，此时的她很想做一回纯粹的女人，成为一个彻底的感情用事者，将多年来积聚的情场经验抛在一旁，狠狠地质问宇林。

　　“你，女朋友，什么时候开始的啊？”圆圆还是压住了自己，有点哽咽，试图不让宇林察觉。

　　“我们，认识好久了，不过一直没有机会，也是直到最近，才知道彼此可以在一起。你很好，你一定能够找到更好的！”圆圆万万没有想到自称情场高手的自己，到今天这个时候竟还会遇到这句话。

　　“这有什么，我喜欢的人多着呢。今天是你，明天就是那谁谁，我都很头痛自己的花心！”圆圆故意开着自己的玩笑。

　　她清醒了，她知道当一个男人开口拒绝你时，要还想反败为胜，还想他对你存念一点情，就必须不以为然，必须装作镇定。他往后退一步，你就必须往后退两步，当他知道自己不是你的唯一，便还存一线生机。圆圆不甘心，她做到了，即使咬着牙齿她也做到了。

　　“发什么呆啊！你没那么重要！我承认对你的好感，可是作为我的唯一，你嘛，我还在考虑当中。现在好了，倒也轻松，主动放弃对我的争取，绝对是你的损失！”

　　圆圆竭力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更轻快，她要展示她的大度，她的体谅，“我想比起我来，她更需要你，所以我放手呗！”说罢，利落地放开了抱在宇林腰背的双手，手随即便收在自己身后，昂着头，若无其事着向宇林展示着她微笑的温柔。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是必须的对你好，就是要你知道，在我这里还会有你要不到的温柔！

　　圆圆狠下了心，这不是结束，她无法承认这就是结束，她必须给自己留下一条可进可退的路。她想要宇林，但是无尽的付出无法让女人得到什么，已经吃过一次亏的她开始想用心思了，就为了这是一个她真正想要的人，世界无尽荒唐。

　　“是我不值得你的爱。像你这么美丽和性感的一个女孩，这是我亏大了，我承认！”看见圆圆表现出来的从容，男人从来不懂怀疑真假，永远以为女人跟男人一样，可以一下子深爱，一下子潇洒地离开，宇林也不例外。

　　“能够当你男朋友的人，是非常让人羡慕的。”宇林补充道，这虽是想让圆圆感觉舒服的场面话，可也是宇林心里的话，即便理性上已经清醒过来，一时半会也还忘却不了刚才的温存。

　　在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当圆圆听到宇林用美丽和性感来形容她，她便知道之前的努力没有白费，他到底被我的身体征服了！男人都喜欢假正经，或许在另一边有他抛弃不了的仁义之事，可男人的话都不能轻信，看行动才最有意义，刚才不是将我抱得紧紧的吗？就偏不信他没有对我动过一点心！哪怕只是那么一点点，也构成我留在原地的理由，不枉费坚持下去的苦心。

　　“你有资格当，别人同样有这个资格，就慢慢羡慕去吧！”这轻松欢快的一句话，不仅充满挑衅，更能激起雄性的争斗之心，男人稍缺点定力都难以招架。

　　不过此时的宇林已经定住了心，他要的是心凌，便必须舍弃眼前的欲望。他们在最不谙世事的时光埋下深情，甚至连真正的初恋也无法与之相比。焚身的爱欲能够征服每一个男人，可是对现在的宇林，显然不过一时之欢，无法可行。

　　“我真心地祝福你，真的！”这是宇林能够对圆圆说的唯一一句话了。虽然佩服圆圆的潇洒，这件事上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不是，便又问道：“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愿意跟我，一起爬这座山吗？”即使圆圆说不愿意，也是理之所在。

　　“不是把我当朋友吗？我没介意你倒煞有介事了？咱俩从此便是兄弟，今天怎么也得登上山顶！”圆圆忍着心如刀割，豪爽地催促宇林赶紧上路，不然就要来不及在吃饭时间下山了。

　　对于一个已心系所属的男人来说，圆圆的刺激策略还是难以在现阶段真正有效的。宇林确实感到一点点失望，原来自己在圆圆心目中并没有太重要，可不过就一点点罢了。他真正感激的是圆圆减轻了他的负担，没有让他生出太重的愧疚感，作为一个普通的男人，他对圆圆的痛没有一丝察觉。

　　圆圆自己也明白，她求的不是当下，忍辱负重为的是未来。她要成为一个让他感觉舒心的人，默默爱他，不吵不闹，在需要的时候在他身边，这样她才有资格继续停留在他的生活中，才能对不确定的未来有所期待。

　　“好，咱俩继续走，就是你再别走这些危险的路了！”宇林叮嘱着，放下心头大石的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走过葫芦池，登上梧桐顶，再取道好汉坡，他们花了差不多4个小时才完成这次的行程，回到山下。除磅礴的瀑布，沿途还能欣赏弥漫的云烟，感受蓝天白云下君临天下的气势，俯瞰大自然跌宕起伏的丰姿。

　　圆圆在前面走着，宇林在后面跟着，这时才不小心滑落的眼泪，只有圆圆自己知道。可今天还是满足的，宇林还站在她的身边。

　　下山后他们一起共进午餐，宇林此时才真正放开了心胸，能以平常幽默的姿态跟圆圆高谈阔论。但是以后呢，还能用什么借口跟他见面？她还没有成为宇林多好的朋友。分别之时，远望宇林转过身去的背影，圆圆才敢在眼神中透出脉脉的深情，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沉沉压着，说不出一句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