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名相》许留仙

14、第 14 章

　　暗香浮动，相隔不远就是绵延十里的桃林，此时院子里一片昏黑，只在几片相隔甚远的边边角角里闪烁着烛火。
　　明月初升，亥时未到，戌时已过，此时最是一天之中百无聊赖，人心浮动之时，此时去探视，怕是要沦为听床之人，甚是猥琐。不过两人都没这个意识，九殿下金尊玉贵，长于宫闱，且尚未嫁人，自是不会有什么歪心思。而任娇颜天然迟钝，整个人虽是女子，却一点不开窍，也是毫无意识，两人可谓是半斤八两。
　　此时任娇颜再看向戴着斗笠，黑纱覆面的九殿下，眼前就会浮现出他的倾城之颜，她从未见过长相如此妍丽的男子，自己从小青梅竹马的顾兰生虽生的也很美，但是总带着空谷幽兰般的清冷气质，让人不敢亲近，而此刻的男子，更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让人忍不住要去采摘。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更夫的声音打断了两人无意识的对视，任娇颜羞燥的低下头，心中躁动不已。
　　耳边九殿下的声音传来，毫无异样，“任小姐，再不走，怕是姚家正事都要讲完了，咱们到时，只能捡两杯清茶喝。”说完当先走了出去。
　　任娇颜抬起头，突然，她反应过来，紧跟上去，“正事？你是说姚家此时正在开会？”
　　“姚家出事了？”
　　九殿下毫无波澜的声音传来，“凝光姚家，大晟有名的种桃世家，表面上只是个卖果子的，可是这个家族经历几个朝代而不倒，你以为就是表面上那么简单？这个世家世代都在和朝廷做着生意，不过，卖的不是桃子，而是，…军火。”
　　任娇颜整个人猛地一震，她恍然明白了过来，为什么尊贵的九皇子要来这么偏远的边境小城，说什么要探望出家的老皇叔，这不过是个借口，而真实的目的就是这个姚家，只怕在那三百人的灾民中，也安插了朝廷的探子。
　　“姚家家大业大，呵呵，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愿接收这三百灾民？不过，这次不过是个试探，若是她们执意拒绝，接下来，朝廷就会派一位皇子前来联姻。”
　　任娇颜心中一震，她恍然忆起，当今圣上九子之中，适龄且还未婚嫁的男子只有这一个，九皇子，弘文帝卿。
　　耳边九殿下仿若叹息一般的语句，“就看这姚家，是否足够聪明。”
　　身在皇家，也是身不由己，但是这次，九殿下想要抓住自己的命运，以一个柔弱男儿之躯反抗朝廷上波澜诡谲的政治博弈。
　　两人溜出沉香阁，顺着走廊一路向姚府深处探去，没想到白天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姚府在夜色里竟是宛若迷宫，两人转了几个弯，不一会儿，前方竟然出现一方大湖，在黑夜之中，黝黑深沉，寂静无波。
　　没想到姚府之中竟然暗藏乾坤，而湖中心有一水上抱厦，高三丈，碧瓦飞甍，灯火辉煌，隐隐丝竹管弦之声传来。
　　“就是这里了。”九殿下微微一笑，“深夜而有丝竹之声，只怕这姚府今夜另有客人。”
　　任娇颜正想说什么，突然腰间一紧，一双温热的手臂抱了上来，紧紧的箍着她的腰。九皇子抱起任娇颜，飘然于水面之上，若一只黑色水鸟，悠然滑行，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不过几个瞬息间，两人已经与抱厦相隔不远，此时立于抱厦前的小舟之上。
　　此建筑四周都没有立脚之处，仿佛凭空生长于水面之上，不得不惊叹其主人心思的谨慎，同时，也可以想见在此间进行的都是不可告人的事情。
　　“九……”任娇颜还未出声，就被身边的男子捂住了嘴，男子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谨言。”
　　随着靠近，两人渐渐听清屋中的话语，其中一人正是姚青青的声音，不过，她此时的声音完全没有白天的圆滑诚恳，透漏着一种灼人的锋芒。
　　“马帮主，我们这批货怎么样？”
　　被称作先生的人回答道：“哈哈，姚家的东西，我们当然放心，这次我们的整体军备提升了一个等级，这都是姚家主的功劳啊！在大晟我只佩服两个人，一个是清泉小姐，另一个就是姚家主你啊！”
　　声音粗狂嘶哑，但还是能听出来的是一个男子声音，只是奇怪，听话音这是一个帮主，可是大晟绿林之地谁会要一个男子做帮主。
　　姚青青闻言大笑了起来，“马帮主，得您如此盛赞，姚某真是喜不自胜！来，吃菜！”
　　听来听去，席上人数众多，不过皆是以姚青青和马帮主为首，两人扯了半天，不过都是扯皮，没有一句有内容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任娇颜心下焦急，恨不得能背生双翅，飞到窗户边看个仔细，却见到九皇子低头小声叮嘱了一句：“你好生呆在这里，小心些，我去去就来。”
　　说着，足尖一点，轻若鸿毛般飞了起来，整个人贴在了抱厦的廊柱上，只向内窥视一眼，便神色一冷。随后屋内传来的几句，让他脸色铁青。
　　九殿下回到船上，任娇颜只感到一股寒意，只听见男子吐出一句冷若冰霜的话，“朝羯王子呼延马赤。”
　　任娇颜恍然明白了一切，这姚青青竟然勾结朝羯人，卖军火给他们，如今大晟和朝羯正在西北边界开战，此时所为，不异于卖国。
　　此时开战的地方，有一处正是边关重镇沙城，听说正是由朝羯二王子呼延马赤所带领，与大晟有名的姚峰将军相抗至此，若是朝羯军队得到这一批军火，可想而知，沙城必破。
　　任娇颜一时冷汗津津，连什么时候回到了沉香阁都不知道，被男子拍了拍袖子才猛然反应过来，一把扯住眼前之人，“殿下，这姚青青留不得！”
　　九皇子诧异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神色温和道：“好的，我自有安排，看你神色不是很好，早点休息吧。”
　　任娇颜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她看了一眼身姿笔直坚定的九皇子，带着一种莫名让人安心的气质，遂点了点头，径自回屋，掩上房门。
　　弘文脸色蓦地阴沉下来，他神色狠厉的看了抱厦之处一眼，身影没入黑暗之中，“乱我大晟江山者，必诛之！”
　　春融院，高阁之上，正在抚琴的男子感觉到身后气息，翻身拜倒，“参见殿下！”
　　“查的怎么样了？”阴鹜的男声传来，正是九殿下弘文帝卿。
　　红衣男子伸手撩了撩额发，“殿下，这姚青青，乃是姚家上任当家侍郎所生，姚家主共育有两女，长女正夫所生，次女即是这姚青青，臣下颇为不解，这姚家为何要弃嫡长女，而扶次庶女上位，后来方知，这姚家长女是个众所周知的傻子。”
　　“说重点！”颇为冷厉的男子声音道。
　　红衣男子小心的看了一眼面前男子的脸色，他家殿下看起来火气很重啊，这姚青青真是倒霉透顶。
　　“秉殿下，臣下查得，姚家长女乃是从小被下了一种唤作荧惑的毒，此毒产自朝羯，臣下顺藤摸瓜，查得姚家主姚光曾捕获朝羯舞姬一名。而如今人人只知姚家家主，生父不祥，看来当年姚青青下了不少功夫，断了一切线索。”
　　说到这里，意思已经很明白，谁也没有想到，这姚青青竟有着朝羯血脉，而她的生父，只怕不仅仅是一名舞姬。真是高明，以一名男子，就能换得大晟姚家十几年军火的支持，不知不觉就让这历经几个朝代的军火家族乱了血脉。此等手段，怕不是一时的念头，而是筹谋已久。只怕这朝羯呼延王朝，早就对凝光姚家窥伺已久。
　　笔直站立的黑衣男子望着高阁之下越发浓郁的夜色，斩钉截铁道：“扶持姚家长女，诛姚青青，追回卖出的军火！”
　　“是，殿下！天麟领命！”俯身在下的红衣男子扯了扯嘴角，这次有的忙了。
　　*
　　三日后即是乡试，任娇颜她们暂时放手此事，留待考试后解决，因此当她们从凝光城百姓口中得知姚青青失踪，姚家家主易人的时候，也是颇为吃惊，前几天还一起吃饭，漫步桃园谈笑风生的女子就这样消失了，总是有点让人心中惴惴。
　　只有任娇颜，了然于胸，不过她倒没有丝毫同情于姚青青之意，卖国贼之辈，实在让人不齿。只是没想到九殿下行动这么快，这样雷厉风行，男子能有此手段的殊为少见。
　　姚家这次大换血，只怕安插朝廷中人也是举手之劳，九殿下这次算是变相完成了此次出行的目的。不知为什么，想到九殿下不用嫁给那姚青青，任娇颜心中甚为快意。
　　那个男子就像一朵荆棘玫瑰，种在了任娇颜的心中，不知什么时候会开出花来。
　　“小颜，想什么呐？不好好看书，小心名落孙山。”周平拿一本卷籍轻敲了一下面前发呆的小姑娘，嘴角含笑。
　　任娇颜猛然回过神来，突然瞅见周平手中的书，眼前一亮，“这是……”
　　“这是我收集的十年间各省乡试前几名的考卷，可是费了我不少功夫。”周平回答道。
　　周平看着小姑娘闪闪亮的眼睛，缓缓道：“借倒是可以，不过，你有时间看吗？再过三天就要考试了。”
　　窗前正低头饮茶的温言点头道：“任生，临时抱佛脚是不对的，现在最重要的是调理心绪，看我，喝茶就好。”说着低头轻啜一口，任茶香袅袅湿润了脸颊。
　　任娇颜恍然明白这个理，不再看周平手中的书，深吸一口气，平静下心绪，对周平笑道：“学姐，来，我们下一盘棋。”
　　周平见任娇颜明白过来，方放下心来。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太死脑筋，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还真怕影响了她的思绪，影响接下来的乡试发挥。
　　李白芷正躺在门口的躺椅上悠悠然的晒着太阳，懒洋洋的都快要睡着了，听闻几人的对话，会心的一笑，沉入了梦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