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晟名相》许留仙

1、第 1 章 豆丁成双

　　一棵参天的大树下，围着一群小孩子。他们或嬉戏，或打闹，玩石子儿，斗蛐蛐，编蚂蚱，办家家，一派童真趣味。而在这一群孩子中，有一个蹲在地上的小女孩，显得特别惹眼，因为在其他孩子都在嘻嘻哈哈、吵吵闹闹的时候，只有她安安静静的蹲在那里，手里握着树枝，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写下一个个方块字。这时，一个小男孩看不过眼，蹲下身道：“娇颜，你不要这么安静嘛，来听我唱歌。”小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男孩子家懂什么，我现在认真学习，将来才能登堂拜相，娶得如花美眷。”小男孩被噎了一下，扁着小嘴走开了。小女孩仍旧低着头写字，毫不理会。
　　小男孩生的粉雕玉琢，梳着可爱的包包头，他不满的瞪着忽视他的女孩，径直走到一片空地，唱起歌来，歌声清脆悦耳，不知名的旋律，流转在空中，不知不觉，孩童们都停下了手中的游戏，目不转睛的听着男孩唱歌。一曲完，落得满堂喝彩。“兰生，你唱的什么歌。怎么从来没听过？”一人质问道。“对啊，我阿嬷最会唱歌，可是她也没唱过这首歌。”“恩恩，我也没听过。”孩子们纷纷道。小男孩扬起洁白如玉的小脸蛋，骄傲道：“我唱的是《风吟》，是我自创的歌曲！”“切，真没意思，我们走。”“你这个傻瓜，这根本不是歌。”小男孩看着小伙伴们一个个离开，脸涨得通红，眼泪在框中打转。
　　这时，练字的小女孩抬起头，冲他笑道，“兰生，你唱的很好听，能让人心情愉悦，放松心情，这就是歌啊！”小男孩兴奋的两眼放光，凑到小女孩跟前道：“娇颜，还是你聪明。他们都是猪，笨死了！以后我只和你玩。”小女孩微笑着点点头，继续练她的字。
　　滴答，滴答。
　　小女孩抬起头，凝视着天空，突然道：“兰生，要下雨了。我们赶紧回家。”小男孩鼓着包子脸点点头，女孩一把拉起他，向村子的方向跑去，毫无预兆的，大雨倾盆而下，女孩脱下外衣，遮在她和男孩的头上，脚步一刻不缓。男孩躲在她的臂弯，大大清澈的眼眸盯着女孩的侧脸。大雨仿佛帘幕，遮出了一方天地，这个天地里，只有她和他。
　　送了男孩回家，任娇颜一身湿哒哒的推开自家院落的门，悄无声息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桌子上有爹爹为自己留的豆沙包，任娇颜狼吞虎咽的填饱肚子，脱下外衣，将自己埋在被子里，半晌，还是重新钻出被子，从书箱里拿出一卷书，重新躺在床上翻阅起来。仔细看，书卷纸张温润滑腻，不知被人摩挲了多少次，扉页上三个篆字清晰可见——山海经。一灯如豆，满室温馨，终于，女孩在满脑子山风海浪、奇闻怪事中沉入梦乡。
　　第二天，私塾开学。任家的家主任大娘将娇颜拉到怀里仔细的训诫了一番，娇颜的爹爹为她整了整衣角，挎上书包，温柔道：“小颜，学习上的事你母上已经说过，我就不再重复，只是到了私塾要和同学们好好相处，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么？”任娇颜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不满道：“我都在私塾上三年学了，爹，你还是不放心我，我可是女孩，又不是娇滴滴的男娃！”任氏无奈的摸了摸女孩头顶蓬蓬的头发，任大娘两眼一瞪，声如洪钟，“你个瓜娃子！”娇颜趁她娘的蒲扇大掌还没落下，一个猛窜出了房，冲她娘吐了吐舌头，飞奔上学去了。
　　路上碰见一大早出来忙活的各色男女，一律打招呼问好，“王姨，这么早下地啊！”“李婶，今天天气这么好，生意肯定很好！”“顾姨，兰生那小子昨天没感冒吧！”“郝叔，你家的豆腐最好吃，又白又嫩。生意兴隆啊！”
　　“这鬼丫头！”豆腐西施郝大锤笑看去，却只见两条小辫如冲天炮一样，绝尘而去。“哎，这丫头。时间还早，这么急着上学，真是个好孩子。”“爹，任姐姐是去上学吗？”豆腐西施低头，笑看着豆腐摊儿旁的小不点，“是啊。”“娘亲也是上学去了吗？”“对，你娘亲也是上学去了。等她考取了功名，就会接咱们爷俩去京城住了。”小不点笑得眼睛完成月牙，拍手道：“越儿要去京城住喽！越儿要去京城喽！”
　　任娇颜一路飞奔，直到私塾院子前，才刹住脚步，还未喘匀气，就看见院边树上依着一个少女，一把秀发高高梳起，系以青丝带，用木簪固定住，米色外袍上罩着薄轻纱，看起来别具写意风流韵味。那少女眼眸低垂，薄唇泯然，看起来冷若冰霜，却在抬头瞬间，唇畔挂上一抹邪笑，眯眼道：“小任子，别来无恙。”
　　任娇颜猛地陷入狂喜之中，猛地冲到少女跟前，一把抱住她的肩头，“玺姐姐，你怎么来了？”少女搂住怀里的小脑袋，使劲揉了揉，“怎么，不欢迎？”任娇颜使劲点头，“欢迎！当然欢迎！”赵玺眯眼笑了笑，“想你了，就来看看你。顺便尝尝烤红薯的味道。”任娇颜正要接话，院子里突然想起叮叮的铜铃声，“不好，要上课了。”赵玺拍了拍他的肩头，“你先去上课。我们过会儿聊。”
　　任娇颜冲进教室，才发现同窗们都已经正襟做好，忙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放下书包，就看见先生挪着她那肥胖的身子踱进来，慢悠悠道：“低年级的继续温习诗经已学的篇章，课后给先生我默写出来。高年级的我们今天来学习国语-越语篇。”任娇颜掏出她的诗经，看起来，其实诗经上的文字她都已经熟记乃至背诵了。这时她的注意力放在了高年级的讲课上。
　　等到下课，任娇颜轻松默写出十篇诗文，离开课堂。赵玺果然仍等在那里，见任娇颜走来，一把揽住她肩头，向前走去。“小任子，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偌大一个燕城，竟找不出一个如你这般好玩的人。我真是孤单寂寞的紧。”
　　任娇颜抬头瞅了瞅，看出来赵玺似乎说的是真话，“玺姐姐，你没有兄弟姐妹吗？”赵玺沮丧道：“没有，我是孤家寡人一个！不过，我有很多美美的夫郎。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去见识一下？”任娇颜满头黑线，那些嫁了赵玺的人真是可怜啊。
　　赵玺一个口哨，一匹白色骏马飞奔而来，赵玺不知用什么办法，一跃跨上了骏马，顺便将任娇颜提到了身后，马儿绝尘而去，不一会儿，来到一条清澈河边，两人踏上岸边的竹筏，赵玺撑起竹筏，三两下到了对岸。岸这边是一条连绵不尽的青色山峦，矗立在两人面前的就是一座巍峨的险峰。赵玺抓住垂在山壁上的青色藤蔓，一个挑衅的眼神甩向任娇颜，“行吗？”任娇颜两眼一瞪，气呼呼的说：“哼，小瞧我。”
　　等两人气喘吁吁的攀上绝壁，呈大字型并排躺在悬崖边上，已是小半个时辰过去了。任娇颜道：“玺姐姐，你的速度慢喽，你又长了一岁。”赵玺龇牙咧嘴的挥起拳头，最终柔弱的放下，有气无力道：“小鬼，说什么。我才十五岁，正是大好年华。”任娇颜眼珠咕噜噜的转了转，窃笑道：“难道，玺姐姐，你肾亏！”“哇呀呀呀！”赵玺一个翻身骑到任娇颜身上，挥起了小拳头。
　　休息够，两人前往崖边小屋，屋前跪了一地的黑衣死士，看见两人，声音洪亮道：“主子！”一个黑衣人上前捧来一个托盘，上面规矩的摆着红薯、干柴、火折子。任娇颜认命的接过托盘，开始烤红薯，一边无奈道：“玺姐姐，每次来你这里，都觉得不可思议啊。”
　　赵玺不做声的盘腿坐在屋檐前削着什么，任娇颜探头望去，却发现是一块白玉，削好随手抛给了任娇颜，接过烤红薯吸溜吸溜的吃了起来。任娇颜仔细打量，发现是一截玉笛，“丫头，这个东西送给你，就当做离别礼。我就要离开燕城了。”赵玺垂眸道。任娇颜猛地抬头，却听见赵玺平静无波的声音道：“我本为燕王世女，当今圣上无子嗣，今收我为养女，以嗣大统。”任娇颜被炸得一愣一愣的，猛地醒悟过来，翻身拜倒道：“参见太女殿下。”
　　赵玺扶起她，两眼灼灼若星辰，“小任子，我为太女，他日继掌这锦绣山河，你，可愿辅佐与我？”任娇颜直视着那灼灼眼眸，半晌，应诺道：“民女定当精进学业，早入殿堂，辅佐殿下。”赵玺满意的点点头。清冷如玉嗓音回荡在峭崖上，“期待你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