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贼难为》孟江南

7、第六章 帝王 皇帝的一天

　　次日清晨，映日轩——

　　靳儒孟起来上朝的时候夏无且还在睡，不无眷恋地离开夏无且温暖的身子，靳儒孟摸了摸夏无且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才松了口气。

　　“福子告诉下面的人不许吵着夏将军休息，朕晚膳时会再过来。”靳儒孟让宫人们为他更衣，虽然昨晚“操劳”了一夜但靳儒孟依旧精神抖擞地去上朝。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

　　慕容端中规中矩地站在大殿上，瞅了龙椅上的九五之尊一眼，低头研究朝靴上的花纹，貌似陛下今天的心情很好。又瞟了一下武将中空出的位置，眼观鼻鼻观心，慕容端告诉自己这不是你能管得了的事情。

　　要说慕容氏和夏氏与靳氏皇族的关系可谓非同一般。慕容氏与夏氏都是开国功臣之后，一文一武辅佐几代天子，为大靳王朝立下了汗马功劳，在大靳的势力可谓盘根错节。慕容氏先后出了两位皇妃、一位太后，慕容端的父亲是太子太傅，姑姑贵为太后。先皇的生母夏贵妃是夏无且兄弟的祖父的亲妹，满朝文武有半数是夏家旧识。就连慕容端、夏无且兄弟和几位皇子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匪浅。

　　所以，慕容端对夏无且和靳儒孟之间……也是略有耳闻。只因两边都是自己的青梅竹马，慕容端不好妄加评论，有时甚至还会为二人遮掩一二。

　　“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端跪在众大臣之中毫不起眼，慕容端垂着眼，他知道，他是个臣子。忠臣之子，也只能是忠臣，忠于百姓、忠于朝廷、忠于皇帝。

　　…………

　　靳儒孟的一天很忙，他要上朝议事，要看奏折，要体察民情，南边又生匪患，西北再起狼烟，京城的米贵了，城外饿死许多贫民……这是国事，还有家事。他要向太后请安，要督促皇子们学习，还有游走于后宫三千佳丽之间，以求做到雨露均沾后院太平。等忙完这许多事已然到半夜，当靳儒孟来到映日轩的时候其实已经疲惫不堪。

　　“夏将军呢？”任宫人们除去身上的龙袍，换上常服靳儒孟往室内走去。“启禀陛下，夏将军还未起身呢。”听见宫人的回答靳儒孟不禁诧异，他竟睡了一天？

　　“可曾用过膳？”

　　“不曾……奴才们不敢打扰夏将军休息。”

　　说话间靳儒孟已经来到榻前见夏无且果真还睡着，不由得又气又笑，挥退内侍靳儒孟捏捏夏无且的鼻子：“你打算睡到什么时候？起来了~小懒猪……”怎料夏无且连半点反应都没有，靳儒孟觉得蹊跷，再一摸发现夏无且竟然浑身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如不是一息尚存简直就跟死人没有两样！！

　　“福子宣方太医，你亲自去。”

　　“诺。”

　　靳儒孟望着夏无且苍白的脸色烛火下的脸忽明忽暗，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福子便领着方太医进了映日轩。

　　“参见陛下！”

　　“不必多礼。你且瞧瞧，他这是怎么了？”

　　“诺。”

　　方太医与福子对视一眼弓身上前为夏无且把脉，他和福子都是靳儒孟的心腹，也是最先知道靳儒孟和夏无且关系的人。也明白，主子的事向来轮不到奴才们妄议，只管尽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水红色的锦被下露出一截皓腕，搭上丝帕小心地用食指和中指切脉，方太医垂着眼眉头微皱，又将无名指也用上。这、这分明是……方太医斟酌着该如何向皇帝汇报。

　　将方太医的神情尽收眼底，靳儒孟沉声问：“到底怎么了？”

　　“陛下，臣斗胆请陛下将锦被掀开，让微臣看一眼夏将军的伤势。”方太医小心道，刚说完就发现皇帝脸上那明晃晃的不乐意“一定要看？”

　　“陛下，微臣只是为了确诊。”方太医垂首道，“……”半晌就在方太医以为已经没戏了时，靳儒孟僵硬道“那就看吧！”

　　方太医松了口气这才敢把手伸向锦被，却被靳儒孟凛冽的眼神扫过不敢动弹，伸出的右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陛下……”

　　“朕来，你只管看着就是！”

　　“……”

　　方太医只能等靳儒孟慢吞吞地掀开锦被，“看哪儿？”靳儒孟面色不善语带警告地询问，似乎只要方太医提及有关“后、庭”的字眼就立马翻脸。

　　“胸前。”

　　“……”

　　身边的气压立马低了不止十度，方太医马上解释道：“回禀陛下，夏将军不久之前似乎受过极重的内伤……”

　　内伤？！以夏无且的武功竟然还有人能伤得了他？！靳儒孟不再迟疑忙上解了夏无且的内衣，露出遍布青紫吻痕的白皙胸膛，上面赫然有一个紫黑色的大手印！饶是方太医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仍是吓了一跳！靳儒孟面沉如水，是谁下了如此狠手？要置夏无且于死地？

　　方太医当即从药箱中取出大内秘药为夏无且疗伤，又为他施针，靳儒孟以内力疏导夏无且哇地吐出几大口暗黑色的血，有几滴不慎溅到银针上银针立刻变成黑色！靳儒孟面寒如霜“他中毒了。”

　　“他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应是三日前后，左不超过五日。”

　　也就是说在回京途中……

　　“又是何时中毒？”

　　“这……”

　　“说！！”

　　“昨日，大约申时……”

　　昨日晚膳——

　　…………

　　映日轩内一片死寂——

　　夏无且是谁？朝廷二品大员，镇远大将军，天子近臣。如今他身在皇宫，就在靳儒孟眼皮子底下被人下毒暗害。谁？是谁有这个胆量？谁又有这个本事害他？

　　“福子将昨日碰过御书房晚膳的奴才一律杖毙，御膳房总管秘密押往天牢交由大理寺卿连夜密审。”靳儒孟说罢扫了一眼映日轩内的一干奴才，下面的人齐齐打了一个哆嗦，噤若寒蝉“今日之事若走了半点风声，朕诛他九族！！”

　　“诺——”

　　“方太医。”

　　“微臣在。”

　　“可查出他所中何毒？”

　　“回陛下，唐门的‘看雾看花看山小’，夏将军目前暂无性命之忧，只是……”

　　“只是什么？”

　　“会双目失明。”

　　“可有解药？”

　　“微臣会尽快将解药配置出来，不会影响到夏将军日后的生活。”

　　“恩，下去开方子吧！”

　　“诺——”

　　方太医提着药箱下去临走前看了福子一眼，福子默契地带着一干奴才退出室内，只余靳儒孟和尚在昏迷中的夏无且两人。

　　四下无人时靳儒孟顿时生出一种心力交瘁的疲惫感，谁？会是谁呢？到底会是谁这么急切地想要夏无且的命？朝野上，甚至宫里面……可疑的对象太多了！似乎谁都有可能，又似乎谁都不太可能。自他登基以来便大刀阔斧地展开改革，为此得罪了不少人，夏无且身为天子近臣、变法的激进分子，免不了要跟着招人恨。甚至由于某些原因，连慕容太后都十分不待见他。他在朝里朝外树敌太多，即使要彻查此事，又该从何查起？

　　“辰，你去查一下夏无且最近又没有得罪过什么人，回来的路上是什么人要刺杀他。”靳儒孟对着空气吩咐道，暗处一条影子无声无息地离开，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孟孟……”

　　听见夏无且的呓语靳儒孟忙低下头去“阿且我在这里呢。”，靳儒孟此刻的表情温柔的几乎可以滴出水来，睡梦中的夏无且无意识地皱紧眉头：“我疼……”

　　靳儒孟的心中狠狠一疼，无比怜惜地抚平夏无且的眉，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道：“我不会让你疼了……只要你以后都乖乖地呆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