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萝卜须》夏日垂柳

11、第十一章

　　建宁的冬天总是冷得叫人发怵，因为这里没有北方的室内暖气。寝室三人很是不能适应。蔡林裹着厚厚的棉被给汪蓉清开门。
　　“蓉清，就是因为你帮我们买早点还书，我才冒着生命危险给你开门的。”说完，她立马窝进床里。
　　建工大图书馆是学苑区所有学校里最大的，里面的书籍应有尽有。汪蓉清今天一个上午没课，清早又被饿醒，念及上个月借的《青蛇》快到期了，索性起床。其余三人看见她这么积极，大力夸奖她英勇救世，把买早饭的任务分派给她。
　　“你们洗漱了吗？”汪蓉清拉下围在脖子上的围巾，对他们说。
　　“来来来，把我的包子给我暖暖手。”梅梅说。
　　汪蓉清一一把早餐递给她们，“我看到班长挨个寝室不知在通知什么事。”
　　“能有什么事啊。圣诞节那天，我们班要跟工管班搞联谊。”方丹不仅是寝室长，还是班里的副班长，好多班主任分布的一手消息她总是最先一个了解的。
　　“联谊？”蔡林说，“工管班男生多不多？”
　　“就是因为他们班男生多点，班长才跟他们班团支书去联系的。班导说我们班基本都是女生，胆子又小又内敛，基本没什么课余活动，多接触接触异性朋友，开朗一下。”
　　“这什么逻辑，搞得像相亲会一样。”其余几人哈哈大笑。
　　“倒也不是这么说。不过你们难道不想在大学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吗？”方丹说。汪蓉清突然想起前些日子，在手机上看到的大学生必做的十件事，其中一个就是用四年时间经营一段难忘的爱情。
　　“唉，我也想啊，可是都没啥主动点的男生来追我。”梅梅叹了口气。
　　“那不就是啦。你每天宅在宿舍，有哪个男生来追你啊？”方丹继续，“所以，班级组织的活动，积极参与，没准有意外收获哦！”

　　圣诞节那天恰巧是周四，汪蓉清上完最后一节课，才三点不到。她和梅梅走在去寝室的路上时，天空居然飘起了雪点。她们两都没带伞，还好雪也就如小石子般大小，走在有点冷清的路上，倒是另有一番滋味。汪蓉清仰头看向天空，白白的云层很厚，一粒粒小雪点飘下来，有几粒飘到她冻红的脸颊上，她从口袋处抽出手去摸，一点点的凉意。她突然脑子里生出怪异的想法，想去尝尝看这雪，不知是什么滋味。
　　汪蓉清肚子不舒服，上厕所时，才发现亲戚来了，嚷着让梅梅递了一片卫生巾给她。洗手时，冰冷的水更让她感到如绞腹一般。
　　方丹和蔡林带来的外卖，她也仅胡乱扒了两口。吃过饭，喝了两杯红糖水，她才觉得舒畅点。
　　方丹倒完垃圾，说道，“好了好了，班长在挨个寝室催了。你们搞好，我们就走吧。蓉清，你带杯热水，大家一起参加的集体活动你也别缺席。梅梅，别挑了，身上这套就挺好看的。”
　　“真的吗？”梅梅抻抻衣摆，询问汪蓉清。
　　“挺好看的，就这套吧。”
　　联谊地是方丹去问学工委借的，在体艺馆的体操室。体操室里面音响设备齐全，经常会借给学校社团学生会班级搞活动。经贸系是建工大的主打专业。建工大虽属普通院校，但也算唯独工商管理这个专业录取分数极高，属二本院校的录取分数，所以进这个专业的学生也算是建工大的佼佼者。工管班也属于经贸系，半数女生半数男生。这个年龄段的学生爱玩是天性，而且已是大三的老生了。他们更加胆大，闹腾。一进体操室，汪蓉清着实傻了眼。震耳欲聋的流行音乐，顶端留给交际舞社团用的彩灯，也开启了，流光四射，一片绚烂。细心的班委还将体操室布置了一番，顶端挂满彩带，玻璃窗上也贴了卡通圣诞老人画像，足以看出组织者的一片用心良苦。
　　“方丹，你组织下纪律，我去跟学姐商量下可以开始了。”班长大着嗓门走了过来，忽明忽暗的灯光照在她身上，汪蓉清这才看清她，涂了点唇彩，亮闪闪的，衣服也不似以往的休闲风，穿了条短裙配裤袜。她低头看看自己，依旧是今天白天的服饰，而且素面朝天，估计此刻脸色也不太好，还双手捧着个玻璃水杯，十分像来参加社委会的大妈。
　　汪蓉清盘腿坐到了自己班级的区域。这时也不只是谁关了彩灯，开了白炽灯。转头看看自己的两边，发现自己班里的同学多半都安分地坐在这里，只跟周边的同班同学大声聊天。而对面工管班的学生则是三两成群，不是站在音响前选歌，就是在放零食的桌上找吃的，还有几个对着体操室的镜墙上化妆。果然还是学长学姐们放得开，来去自如。
　　梅梅突然开口对汪蓉清，周围音乐声换了首电气音背景的歌曲，热烈而奔放。只看到她张嘴闭嘴的动作，也听不见她轻声说了什么。汪蓉清大着嗓门说：“你说什么？声音大点，我听不到。”
　　“我说，也没听方丹说，是比我们高两届的工管班啊？”梅梅拢着她的耳朵说。汪蓉清点点头，不再开口。

　　等了没多久，耳边的音乐声一下子停了。工管班的班长在他们班同学哄笑声中，开始举着话筒讲话。班长和几个班干部现在一旁，方丹也在内。工管班的班长口才不错，讲话发言问答，都不用看稿，语言幽默风趣，引得大家笑声连连。汪蓉清仔细听着他讲话，也没注意他背后的工管班的学长学姐。短短几分钟，他讲明这次联谊会的意图，活动流程和项目，无非是鼓励大家积极沟通，重在参与，多增加同学们之间的友谊，为单身的学妹学弟送去优秀人选。话音刚落，引得自己班里同学的一片嘘声。
　　开始第一个游戏，工管班班长问谁愿意参加，工管班跳出好几个学生挤到台前。“诶诶，我只要三个就够了，好歹把机会让给对面的学弟学妹呀。”
　　方丹看自己班里的同学都缩缩脑袋，没一个主动上台的，不禁也有点急了。她快步走来，站到大家面前，轻声提醒大家积极参与。这时，班长也走了过来，“唉…你们怎么回事啊？于琼，你平时在寝室同学面前这么能说会唱，怎么关键时刻变成缩头乌龟了啊？去参加，快。”
　　被叫到的于琼扬扬手说自己害羞。班长雷厉风行，过去拉她，她才踉跄起来，随手又腆着脸拉了两个身边同寝室的同学。
　　第一个游戏出乎意料呢成功，玩了第一轮，于琼和另外两个同学也放开了不少，大家哄闹成一团。
　　汪蓉清拧开瓶盖，正要仰头喝一口水，才看到斜对角那边起身的忻章易。体操室开了热空调，他就穿了件线衫，似乎也不觉得冷，还撸起了袖子。只见他刚挂电话，拿着手机往外走，拐出门口没了身影。汪蓉清鬼斧神差地竟想跟出去看看。她凑在梅梅耳边打了声招呼，从后门走了出去。她把围巾绕在脖子上，刚迈出楼梯第一步，就听见下面传来声音。
　　“我的意思已经表明清楚了，这个你也别给我了，纠纠缠缠大家都没意思。”
　　“你就一定要这样吗？错我也犯了，道歉我也道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说着说着，那个女声渐渐夹着哽咽。
　　“范媛，你何必这样呢？大家好聚好散，难道不好吗？”
　　“阿易，你一定要这么狠心，是不是。”女生敛了哭音，说道，“我就问你最后一句，你……”
　　“没有。”忻章易开了口，汪蓉清隔着一层阶梯，也听不出他语气里带的情绪。正想着，突然她听到楼下一阵脚步声，她警铃大响，生怕被人发现她偷听，她急急忙忙垫脚转身，冲着人潮声攒动，从后门钻进体操室。
　　还未坐定，忻章易面无表情走了进来。也不知是不是楼下没有暖气很冷，他露在外面的手腕冻得通红。
　　汪蓉清不敢再望他。场地正中央的游戏换了一个又一个，大家情绪也被调动得高昂，文秘班的同学也没了刚才的木讷内敛，再加上工管班一直活跃的气氛，大家都玩的很开心。汪蓉清似乎与这个教室里的另一个人一样，身处室外，事不关己一样。她扣着瓶盖，望向忻章易。忻章易低头看看手机，突然又转头看向窗外。
　　换了一首悠扬的舞曲，原来是最后一个节目，主持人要大家放松放松，相互结对跳跳舞。时不时有人来邀舞伴，汪蓉清的周围立马空了，连梅梅和蔡林也被请上了舞台。又有个笑容洋溢的学长来请汪蓉清跳舞，汪蓉清难为情的摇头说身体不适。
　　体操室的灯光又暗了下来，换上了流光溢彩的闪光灯。她笑着望着梅梅和蔡林相互嫌弃打闹地交际舞步。浑然不觉，有人坐到了他身边。她懒散地看向斜对角，才发现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人。她巡视一圈，突然发现身边坐着的人，不禁错愕，彩灯打在他的脸上，五颜六色的。他突然开了口，“你为什么不如跳舞？”
　　汪蓉清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问的是自己，又因为他还记得自己而惊喜不已，“我不会。”
　　“这台上又有几个会啊？”
　　汪蓉清又转头看向舞池，好像也是那么回事，好多人都手忙脚乱，也不知节奏在哪里，跟着乱跳。
　　“你黑了点，”他看向她，带着笑，“不过，比上次白了。”汪蓉清一时间跟不上他的时间轴。军训期间确实黑了不少，连妈妈也嘲笑她好几次。可是上次是哪次？
　　“前两星期，我在图书馆看到过你。”忻章易解释道。汪蓉清脑回路极速运转。建工大的图书馆，她去的次数并不少，匆匆忙忙赶来占座位的，还有借书还书的时候，还有一次在四楼的阅览室借用电脑写论文，也不知道忻章易说的是哪次。
　　想一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捡起他前面那句，应道，“是黑了呢，像蘸过酱油一样。”

作者有话说

　　没人看＋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