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循环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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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
在柳生半是疑惑半是肃然起敬的目光中，二见眯起眼睛，笑得象只得逞的猫，“那什么，哥哥，你把胳膊伸出来。”
“不是这支，是右臂啦。”
柳生懵懵懂懂地伸出右手臂，二见娇俏地跳过来，用手指在他臂弯外侧点了点，“这是替我挡扫帚留下的擦伤呀，伤口都结痂了。”
“过两天就该好了。”
话音未落，柳生猛生警觉，“你是说？”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二见，少女欣然点了点头。
“如果我们的时间真的跳回了九日清晨，你手臂上的伤应会消失。但它现在依然存在。还有这个——”
说着，二见将画有黑色线条的右手心摊开，“这是我上个九日画的乌龟，现在依然看得见。即是说，我们的生物钟依然在前行，如果在这个世界呆的时间足够长，我们会渐渐长大成人。”
那七扭八歪的玩意是乌龟？
强忍住吐槽的冲动，柳生正色沉吟道，“就算如此，我们也无法打破现状啊？”
总是嬉皮笑脸的少女止住笑容，以罕有的严肃注视着柳生， “你想过循环的时间本质是什么吗？”
“无数个平行世界。”不等柳生作答，她便继续说道，“我们正在无数个平行世界的片段中穿行。”
“《源代码》。”柳生记起了那部关于平行世界的电影。
二见以“孺子可教”的赞许点点头，“记得那孩子砸来的小石子吗？被我丢掉的大石头并未循环回那棵树下。”她歪着脑袋，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嘴唇，“既是说，我们，也只有我们在上一个世界的作为影响了下一个平行世界。”
此时，自诩智商过关的柳生已快跟不上节奏。紧接着一句话，终将他优等生尊严彻底击碎。
“薛定锷的猫之生死，是由观测者决定的。”
只在报章中惊鸿一瞥的高深物理学概念，令他瞬间变了脸色。少女却丝毫不为这困惑停留，简单地说下去，“意思是观测者会影响到系统的本身。 ”
以“so easy，地球人都知道”的理所当然，二见从容总结陈词，“发现了平行世界的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的观测者。而强制截取的平行世界是不稳定的。”
她得意地挑眉，“只要让浑浑噩噩的村民们发觉生活的不对之处，大量增强观测者的力场，这个看似完美的循环系统就会坍塌。”
“但村子里的神秘事故不再追查了吗？”
面对强势插入的量子物理学剧情，推理迷柳生比吕士挣扎道。
转过头，二见一脸莫名地望着他，率直的眼神明明并无它物，柳生却从中读到了责备。
一瞬间，对量子物理的无知化作深深的罪恶感。柳生心虚地别开了眼睛。
“寻找已发生的真相有什么意义吗？”
取得论战胜利的二见咧开嘴，“能够离开这里才是目的吧。”
柳生没有再回应。
某种意义上说，二见是对的，他没有理由反对。可是……
秋元婆婆灰败的面色瞬间掠过脑海。
可是，哪怕一点点，能够为这里做些什么的话……
凝望着蹦跳着离开的二见的背影，柳生转身向村长家走去。
三两步窜进村中，二见高高兴兴地回头招呼，却不见柳生的身影。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少女无辜地翻眼看着天上，“嘛，算了，反正一个人也能完成。”
她的计划其实很简单。
在村中各处活动，造成些无法回复的明显破坏。
如此细微地渗入日常生活，再来一一说服村民们相信自己的时间正在循环。
然而，身为备受怀疑的外来者，贸然搞破坏只会被胖揍一顿。
只得见机行事，稍稍搞些小动作。
出于安全考虑，她先是跑去陶罐爆裂的神山寺家偷偷拣走了一片碎片。揣着碎片刚一出门，迎头便遇上柳生恭谨地同态度恶劣的村人攀谈。
看他低眉顺眼忍气吞声的模样，二见吐了吐舌头，蹦跳着往村子深处跑去。
在错落的小巷间转了几个圈，果然见着一群年龄相仿的乡村少年围着一片空地打闹，二见一生顿时精神抖擞。
“超厉害！”“好帅呀！”
刻意的嗲着嗓子，二见卖萌地双手捂脸，大赞少年们的拳脚。
几名少年见到陌生女孩鼓励，更加用力卖弄。
没一会，他们便东倒西歪地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成功赢得好感的二见适时地跳上去搭讪，一面赞赏少年们英姿，一面不经意地透露自己“东京人”身份，迅速将几名没见过世面的乡村少年骗得五迷三道。乖乖地跟在“东京来的小姐”身后唯命是从。
“我明天就要回东京，大家很快就会忘了我吧。”眨巴着眼睛，二见惋惜地说道。
“绝对不会！”少年们异口同声。
就是这句话！二见狡猾地勾起嘴角，几句蜜糖一灌，骗得少年们纷纷拿出自己的爱物，请她留下“友谊的明证”。
单手叉腰，二见以女王的气势捏着一支水性笔挥斥方遒，在每样东西上写上“永远是好朋友，二见一生”字样，末尾签注一只七扭八歪的乌龟。
不但十来个“破坏”任务一气呵成，她还从少年们那里拐骗了一兜“友谊的零食”。
依依不舍地同“好朋友”们惜别，二见得意洋洋地返回秋元婆婆家中。
柳生已提前一步回来，坐在客房的榻榻米上兀自出着神。
“好哥哥，打听到什么了吗？”她嘻嘻笑着。
“嗯，阿堂好像很有人缘。因为擅长弹弓，还是村里的孩子王。他溺死的时候，大家都很伤心。不过，阿堂的额头有一处奇怪的伤口，曾经有人怀疑那是石块砸过的痕迹。”
柳生单手扶着下巴，兀自出神。
二见眼神奇怪地瞥了他一眼，“喔，曾有人怀疑，那个人是谁呢？”她怪声怪气地反问。
柳生楞了楞，“不知道。”
狡猾地一笑，二见嘻皮笑脸地坐下，拆起手中的薯片，“反正，就是有人怀疑是谋杀喽。”
“但当时，村长说伤口是他跌进河里时撞上岩石形成的，坚持当作失足落水处理了。可是，秋元婆婆的表情那么奇怪，我总觉得这中间有什么隐情。”
说到此处，他再度簇紧了眉头。
二见不以为然地抓起薯片塞到嘴里大嚼起来，“唔，想那么多干什么，已经处理结束了嘛。”
这样满不在意的态度令柳生不由得无名火起，声量不自觉地提高，“那是人命啊！”
薯片的残渣掉在榻榻米上，二见半张着嘴茫然地看着他，“啊？”
见到她无辜的表情，柳生顿生一种无力感，他放缓语气，“的确，把这荒谬的一切当作游戏会比较容易接受。然而，不论是拿着农具保卫家园的村民们，还是好意收留我们的秋元婆婆，他们都不是游戏中的NPC，而是活生生的，与我们同样的人！二见小姐！”
二见点了点头，“我明白的。阿堂去世了秋元婆婆很难过，但你说的‘真相’并不能让阿堂复活啊。”
柳生一时楞在当场，半饷，他才迟缓地开口，“你不懂得人情吗？”
“懂得啊。”二见瞪大的眼睛中透出一种不加丝毫掩饰的天真，“秋元婆婆收留我们就是人情啊。”
她扬了扬手里的薯片袋子，“他们送我薯片也是人情啊。他们都是好人，我会记下来的。”
柳生沉默了下去。
二见笑嘻嘻地安慰他，“没关系，很快我们就能离开这个循环了，你喜欢的话，到时候怎样调查都可以呀。”
说着，她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拉开被子一个蜷身躺了进去，“那个，哥哥，晚安。”
眼神复杂地凝望着二见的背影，片刻，柳生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抬腕看了看表，离晚上十点还有六个小时，想着时间还足够，柳生决定坐在一旁小憩片刻。
或许是许久没有好好睡上一觉，闭上眼睛没多久，他便沉入了梦乡。
“求求你，快住手……”
“求求你……”
“求求你……”
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柳生重重地喘着粗气。打亮手表，时间正指向九点四十五分。在时间变换前，必须赶到村口去。他急忙弄醒旁边的二见。
“唔，不要。”二见含混不清地回答，“破坏掉算了。我要睡，不要叫我。”
打算将原剧情彻底破坏吗？
柳生无可奈何地坐下来。刚刚做的那个梦，稍微有些令他介意。记不清看见了什么，只是有个声音在不停的哀求。
或许，跟目前的困境有关？
透过玻璃，柳生注视着窗外的那勾未有丝毫变化的弯月。然后，时间再度变幻，弯月消失，破晓的鱼肚白重新填满窗棂。
发现屋内多出两个陌生人，秋元婆婆一定会被吓到吧。柳生困扰地戴上眼镜，到时候必须好好道歉才行。
无意中回头，却发现二见象受伤的小狗般蜷缩成一团，躺在空荡荡的榻榻米上。
那个陶罐真的没有复原吗？
注视着一分钟前还铺着被褥的榻榻米，柳生突然生出一丝疑惑，而那棵树下的大石块，又真的消失了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顺着冰冷的手指慢慢爬上心头。
眼前，梦乡中的二见慵懒地翻了个身，裙摆的口袋暴露出来。
向着应该放有陶罐碎片的衣袋，他缓缓伸出手。
下一秒，顾不上什么温柔，柳生用力推着少女的肩膀。
“干嘛啊。”二见不满地嘟囔着，勉强睁开一条缝。
“陶罐碎片消失了。”柳生压低嗓门厉声道。
二见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慌忙向衣兜摸去，“真的不见了！”匆忙爬起来，她顾不上穿好鞋子，便冲出门向村口奔去。
“这，这怎么可能！”
那些曾被丢掉的大石块静静地躺在广场中央那棵高大的华山松下，仿佛嘲讽的笑脸。
正当二见面露崩溃表情之际，那个每天早上按时报到的男孩不知从何处钻出来，惊恐地瞪了两人一眼，立刻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用弹弓射过来。
“啊啊，我太大意了！石块的大小居然是随机剧情！”二见惨叫着抱住了头，将那男孩吓得呆住，“我们的观测者立场居然弱到这种程度！啊，绝望了！”
原本真的以为能够离开了，结果竟是一场空吗？
二见凄惨的哭叫声中，柳生沉默地立着。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循环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