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燕》展眉书

16、【番外】阿勇振夫纲！

　　夏日炎炎，一个白白净净的五岁大的孩子正跪在庭院中，不情不愿地背诵：“是故非法不言，非道不行；口无择言，身无择行；言满天下无口过，行满天下无怨恶……”汗珠一滴滴地从他的额角滚下，圆圆看得心疼，守在一旁，一边给他扇着扇子，一边用自己的衣袖给他擦去汗珠。
　　裴勇送顾清涟去衙门以后，悄悄跑到后院来，对跪在地上的孩子道：“儿子，爹爹出去啦，快起来吃鸡腿去。”看着儿子满头大汗他也十分心疼，伸手抱起童童，又一手拉着圆圆，到厨房端鸡腿给这哥倆吃。
　　圆圆咽了咽口水，把香喷喷的鸡腿放到童童碗里：“弟弟，我不饿，这只也给你吃。”
　　童童细长的眼睛瞟了他一下，毫不客气地拿起吃起来。裴勇看着高兴道：“圆圆真好，知道让弟弟了。”圆圆瘪了瘪小嘴，欲哭不哭的样子：“都是我害弟弟被爹爹罚的……”
　　昨日，圆圆和其他小孩玩耍时不知道怎么打闹起来，他呆呆地站着也不知道还手，童童却从小缠着裴勇学得一手“好功夫”，当场就把欺负圆圆的几个孩子打了个头破血流。顾清涟在衙门中看到几个百姓带着哭哭啼啼的小孩，头破血流的小孩来告状，当即大怒，安抚好乡民回到家就罚童童跪在庭院中。
　　圆圆见童童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把眼泪收了回去，好声好气地劝道：“弟弟，以后你一定要听爹爹的话，别人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要以理服人，不要打架……”裴勇听了忙道：“乖儿子，爹爹说的虽然对，但你性子太软容易吃亏，以后谁欺负你，先老大拳头伺候他！”
　　童童擦了擦嘴上的油，慢悠悠补充道：“打完后还要封住他的嘴，免得像今天这样被爹爹知道了，惹得我一身麻烦……”
　　裴勇见这个小儿子如此精乖，喜得眉开眼笑：“好好好……不愧是我的儿子……”
　　童童十分嫌弃地斜睨着他，嘟了嘟小嘴道：“我才不要像你，被爹爹管得死死的。”裴勇没想到这个小子这么小就敢瞧不起自己，当即瞪着眼睛道：“胡说！你也不看看这个家谁做主的？”
　　“爹爹做主。”童童淡淡地回答，圆圆虽没说话，但却是一副十分赞同的样子。裴勇气得冒烟：“我是你们爹爹的夫君，自然是他什么事都听我的！我给你们说说……”他正准备好好教育下这两个小鬼，突然感觉圆圆轻轻拉了拉自己的衣角：“父亲，你该去给爹爹熬补汤了……”裴勇瞪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泄了气，灰溜溜地去了。
　　旁晚顾清涟回到家中，看到童童早就趴在桌子上大吃特吃，丝毫没有反醒的意思，不由得眉头大皱，走到儿子身边冷声道：“跪足两个时辰了吗？”
　　童童一向顽劣，却最怕爹爹，此时见顾清涟俊面含霜，也不敢再吃，自己眼巴巴地看着爹爹。顾清涟虽然很爱孩子，却从不肯纵容，面对可怜巴巴的童童，淡淡道：“再去跪足了时辰，背熟圣人之言再吃饭。”
　　圆圆在一旁看到忙跑到爹爹身边：“爹爹，你罚我吧，不要罚童童……”顾清涟微微皱眉道：“圆圆，你是哥哥，更应该带好弟弟，给他讲道理，怎可一味纵容……”说道一半，裴勇从厨房端了菜出来招呼道：“清涟，童童这次也算是帮哥哥出气，你早上已经罚了他了，这次就算了吧。”
　　顾清涟有些微微烦躁道：“我教育孩子时你别老护着，童童平时小打小闹你护着我就算了，这次恃强凌弱，出手不分轻重，再不好好教，难道要他长大了也这样？！”
　　两人近几年日子甜甜蜜蜜，裴勇见顾清涟难得的发了火，吓得脖子一缩，也不敢再阻止，童童看了自己不争气的父亲一眼，给了他一个“就知道你搞不定”的眼神，无可奈何地去院子里规规矩矩跪着了。
　　裴勇被自家“娘子”呵斥已经很委屈，现在见这小子都瞧不起自己，更是觉得郁闷，当下连晚饭也不肯吃，自己回房间生闷气去了。
　　顾清涟静静等着童童跪完了以后就把他抱起来，又牵着圆圆到了两人的房间，细细地安慰着孩子，又给他们讲了一番道理，圆圆听得连连点头，童童也知道爹爹心中是疼爱自己的，不愿惹他再生气，也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心中却在想：“下次下手后还得想法子堵住那几个小子的嘴，让他们再也不敢去告状。”
　　顾清涟给两个孩子喂了饭，又哄睡他们以后已是深夜，他忙了一天也是有些疲惫，洗漱一番后轻手轻脚地进了卧室，见裴勇正趴着，以为他睡着了，也没有再说话，自己脱了衣衫睡下了。
　　裴勇这边一直等着顾清涟进卧室，没想到这家伙进了卧室对自己理也不理，当即气上心头，坐起来对顾清涟道：“你在儿子面前骂完我，现在又打算不理我吗？”
　　顾清涟没想到他突然动气，眉头微皱：“阿勇，我也是担心童童现在不好好教，这孩子以后……”他突然想到什么，一时无语。裴勇冷笑道：“我替你说了罢，你是怕他以后就像我这样，是不是？”他越说越是委屈，重重地在床架上一拍，道：“我就知道，成亲这么些年，老子儿子都给你生了两个，你还是看不起我。平时老子再你面前就跟个娘们儿似的，什么都听你的不算，现在连自己生的儿子都不能管着，不能护着，你……你敢瞧不起老子，老子的儿子，老子想怎么管就怎么管，总之，你记住，老子才是你夫君！”
　　顾清涟见这家伙越说越离谱，冷冷道：“阿勇，我没这么想，若是惹得你不高兴了，我去书房睡，你自己冷静一下。”
　　裴勇见顾清涟说着就要走，下意识地伸手去拉他，可是顾清涟挣脱了他的手，轻轻地走出去了，独留下裴勇一人孤枕难眠到天亮。
　　第二日，裴勇气呼呼地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到厨房，自从翠翘去年嫁给绸缎庄伙计了后，家里就把童童的奶妈王嫂留下继续烧饭。此时王嫂见裴勇进来，忙问道：“少爷，今儿还是你给顾大人熬汤吗？”
　　裴勇浓眉一拧，吼道：“老子哪点像烧饭的？你们一个个的，真把老子当娘们儿了么？”吼完看到已经吓呆了的王嫂，裴勇稍稍缓了口气，吩咐道：“在家里带好两个孩子，我要出门去谈生意。”说完，昂首挺胸地出门去了。
　　裴勇与相熟的余员外在酒楼签好买卖的契约后，两人坐着继续喝酒。裴勇偷偷打量了下这个整天满面春风的余员外，忍不住问道：“余兄，这个……我知道你家中妻妾成群，而且个个都对你言听计从，你……怎么做到的？”
　　余员外奇道：“夫为妻纲，她们本来就该听我的，这有什么奇怪？真有那个把不听话的就收拾她呗，你没听说过吗，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总之，就得收拾着，维持自己在家中的威严。”
　　裴勇吓了一跳，连连摇头道：“我是万万狠不下心去打清涟的。”打自家冰肌玉骨的娘子，光是想想他就觉得心疼。
　　余员外听罢也吓了一跳：“怎么？顾大人不是你夫君吗？”裴勇怒道：“他是夫君，难道我是娘子了么？”
　　余员外咂咂嘴，看着眼前这个恶霸，他的确不像个“娘子”，但——毕竟孩子都生了两个，这……要说他是顾大人的夫君，也有些勉强啊。
　　裴勇见余员外不说话，也颓然道：“唉，都怪我平时把清涟给宠坏了，现在他都不把我当夫君了，什么都不听我的，不瞒你说，余兄，现在家中孩子都瞧不起我。”
　　余员外见这恶霸的可怜样，热心地出主意道：“你自己硬气几回，总能把面子挣回来。”他凑近一步，继续面授机宜：“总之你做些他不喜欢的事，若是那时他出来啰嗦，就收拾他，就算不打，至少可以骂嘛，总之，这就是一场仗，你打胜几次，就能大振夫纲，拨乱反正！”
　　一番金玉良言听得裴勇眼睛放光，忙谢道：“余兄，此番事成，我定当再请你喝酒重谢！”
　　余员外豪爽地摆摆手道：“唉，裴兄不必客气，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