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得无忧》木夕夕

15、入骨相思知不知(一) 我愿意为了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但楚慕接了思源以后却没怎么大改思源的制度和格局，也很少下达什么命令。每个部门各司其职，该怎么还怎么。但他出差的这几日，公司却在不知不觉中换走了四个部门经理，原来的总经理也突然告老还乡了。公司里流言四起，都说是刘文暗中操作，想要趁着楚慕不在架空了他，好取而代之。
　　对于这猜测吴忧是不信的，别人不知道，她确是了解楚慕的背景和实力。他的决断和能力她虽没有亲自见识过，但这些年，她偷偷摸摸不知道在收索引擎里输入他的名字多少遍，他的光荣事迹她无一不知。听说他其实早就接手了楚氏，连楚氏那么大的集团，他远在美国都能掌控全局，更何况一个小小的思源？
　　更何况，思源这次洗牌，受益最大的不是别人，正是她。其他四部经理她倒是不清楚，但她可不是刘文的人，公司却偏偏挑了她接替总经理的位置，凭她的资质和背景，如果不是楚慕从中授意，那估计就是刘文真是饥不择食实在找不到人了。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足以证明，刘文不是楚慕的对手。
　　清楚归清楚，但三人成虎，说得人多了她还是免不得有些忧心。他出差了好多天，只在刚到达时给她来过一通电话报平安，后来就再没接到过他的任何消息。也想打电话问问他的情况，可又怕打扰了他，更何况，其实自己也很怕这一关心就越发不可收拾。
　　好在她新接了总经理的位置，公司里不满和质疑之声不是没有，她自己也觉得心虚，因此一应大小事都需亲自处理，这几天忙忙碌碌倒没什么时间胡思乱想。她以前也清楚，能者多劳，但当上总经理这几天，琐碎事情一大堆，光签字就签得她手抖。她偏还没适应如何使唤身边秘书，颇有些劳神费思。
　　因为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了两个人，现在他突然不在，倒是有些不习惯，前几天晚上都出去应酬了倒是不觉得什么。今日没了应酬，下班以后就精神怏怏，连带晚饭也不想做。因此小雯约她逛街她就爽快答应了。
　　小雯的购物能力上次就已经见识了，这次陪着她一番扫荡下来，她竟然也难得的买了几样。当然，她心里也很不想承认她最近颇有点“女为悦己者容”。
　　小雯一路拉着她笑话道：“这一当上总经理就是不一样，花钱都大气了。小忧姐，虽然你是真的很好，我也很喜欢你。但说句不偏帮的话，你这升得也太顺利了一点。”
　　吴忧知道她说得是实话，倒也不觉得生气，“嗯，我也没有想到。”
　　“哎，没关系啦！好心有好报嘛！反正现在已经没人改说什么了，你这一声，可把有些人给气得够呛。只是碍着脸面，不敢说而已。这几天，销售部个个如临大敌，我们连大气儿都不敢喘，深怕撞枪口上，做了替死鬼。”
　　“男装店，我们进去做什么？”吴忧听她说得一套一套，见小雯拉着她进了Aquascutum专卖店，以为她看错了眼，忙提醒她。
　　小忧丢给她一记白眼，教育道：“给我男朋友买件衣服去，你这人有没有情调的？你不给你们家那位看看？”
　　“额，不用吧？”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上次送我们的裙子，你怎么也不晓得回报一下的？嗯，还是用其他方式回报过了？”小雯一脸暧昧地看着她，在她的目光下，终于成功让吴忧红了脸。
　　两人逛了逛，在小雯的劝说下，她还是挑了一件衬衫回去，出来时天色也黑了，便和小雯分道扬镳。到家的已经是八点多了，开了灯开了电视将手机充上电，逛了许久又吃了米线，一身酸辣味儿自己闻着都呛鼻。将大包小包随手扔在沙发上，便冲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走到客厅将早先已经自动关机的手机开了机。正好瞥见丢在沙发上的那些包装袋，虽然也心疼，但买都买了，还是觉得挺开心的，一手拿着毛巾擦头发一手将那些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欣赏。看到Aquascutum的袋子，才忆起给他也买了一件，想着这样贵的衣服，总不能老折在袋子里，正想着要不要把衬衫拿出来先挂到他衣柜里去，手机便响了。一条短信跳出来，寥寥数字，却是他的风格：晚上八点的飞机。吴忧看着短信，扬起嘴角，终于等到他的消息了，这几天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今天，马来西亚一架载有239人的航班，在离开马来西亚首都吉隆坡40分钟后与空中管制中心失去联系······中国乘客就包括154人······”吴忧只觉脑子里哄一下炸开，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宝蓝色衬衫和手机一起滑到地上。机械地转过身去看着电视，画面一片混乱，大概是什么发布会现场，记者举着摄像机、手机、话筒，但她却好像一个字都听不见。
　　她什么也顾不得，胡乱套了一件外套就奔了出去。机场外混乱不堪，有好多人堵在门口，哭泣声争论声混成一片。吴忧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挤进机场的，她蹲在机场的候机厅里，泪流满面。期间好多人过来关心她，可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执意要等在大厅里。原来真的有一种追悔莫及能让人痛彻心扉。
　　她听到大厅里有人撕心裂肺的吼叫“我的儿子，你在哪里······”这一声凄厉的哭喊却震得她恢复了一些神智，她慢慢冷静下来，摸了摸大衣口袋，发现自己忘了带手机，但又不想跑回去浪费时间，靠着最后一点支持与希望她问了一个旁边候机的人借了个手机。
　　“嘟~嘟~”的机械声音透过电磁波传到吴忧的耳朵里，竟让她的心慢慢安定下来，能接通，是不是代表他未出事？
　　“喂，你好！”熟悉的声音传过来，不带一丝温度，她却觉得无比温暖。心头一松，身子便有些发软，她不禁跪到了地上。
　　手机的主人正站在旁边，看她摔倒，立刻惊呼着跑过来扶她，“小姐你没事吧？”
　　吴忧摇摇头，对她露出一个笑脸。她此刻披头散发，脸色苍白，这诡异的微笑着实把那人吓了一跳，一副活见鬼的表情。
　　“喂？你好！”那边的声音似乎有点不耐烦。
　　吴忧好不容易挤出来一个“喂”字，却发现声音沙哑的不行，嗓子又干又涩。
　　“吴忧？你怎么了？”楚慕的声音冷而明确，“你在哪里？”
　　吴忧刚哑着嗓子说出“机场”两个字，那边就果断挂了电话。
　　楚慕找到她的时候，她坐在大厅的大理石地板上，背靠着蓝色的休息椅蜷缩成小小的一点，瘦弱孤单的一团活像被人丢弃的流浪狗。他一步一步走近，没有了平日的从容不迫和意气风发，显得有些风尘仆仆。俯身把她冰凉的身子搂进怀里，一把抱了起来。
　　他刚下飞机，急匆匆赶回去，第一个想见的唯有她，可开了门，一室光亮，却独独不见人影。沙发上衣服乱作一堆，地上还凌乱地放着男子的衬衫。想要兴师问罪，手机却在沙发底下唱歌，他便带着满肚子怒气回了公司。
　　看到她裹着脏兮兮的外套坐在那里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不是不震动，但更多的却是生气。不知道她今日为什么会失常，但三月的夜晚还是那么凉，她竟然穿着薄薄的睡衣，踏着拖鞋就跑出来了？现在外面多么混乱她难道不晓得？幸亏她没什么事，可万一······他不敢想下去。
　　把她小心翼翼放到车内，刚想退出去，她就搂紧了他的脖子。低头看到她水汪汪的眼睛，悲伤无助地望着他，黑白分明，他的心便狠狠疼起来。
　　“不要离开我。”她的声音沙哑却动听。
　　在她额头硬下一个轻柔的吻，语气说不出的温柔宠溺，“乖！睡一觉，马上就到家了。”
　　醒来的时候，楚慕看着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想到昨夜她的依赖，说不出的满足。抬手抚了抚她的额发，她缓缓睁开眼睛，专注而热烈地望着她。听得窗外细雨绵绵，又该是一场好春雨。白色纱帘密合，房间里朦朦胧胧的，他们互相注视着，久久不说话。
　　昨夜的事情，她但凡仔细想一想就不会那么冲动。他明明去的不是马来西亚，又怎么会和失联客机扯上关系？即便是，她身在杭州，赶去萧山机场又有什么用？她不清楚昨天晚上机场的混乱到底是因为什么事，但她早在听到新闻的一刹那就乱了阵脚。为何会这样，答案很明显，关心则乱。
　　经过昨天晚上的事，她清楚地体会到，如果真的失去他，会是怎样的心痛。她逃避，放弃，自以为那就是人生最大的痛苦。但当真意识到，那个人，你可能再也见不到，不能听到他的声音，无法再触碰到他，她才恍悟，什么才是真正的撕心裂肺。她忍了那么多年，自欺欺人地觉得是为了他好，一次一次觉得痛到了极点，又一次一次尝试更大的痛苦。可是，浮生这样短，生命这样脆弱，一旦错过了，真的可能就是一辈子追悔莫及。哪怕只是可能，她也觉得那才是真正的无法忍受，原来没有了他，生活真的会没有意义。
　　她不想再放弃，一辈子，就做一次自己，任性这么一次。这一次，我想给你我的全世界；这一次，遍体鳞伤我也在所不惜；这一次，用尽所有勇气说爱你；这一次，可以什么都不在乎。我愿意为了你丢弃自尊，放下矜持，不管爱得多么卑微，我也不想再放开你的手。
　　她伸手蒙住他的眼睛，他听到她低低的声音，涌现出无限柔情，“楚慕，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
　　他心里喷薄而出的狂喜被她突然压下的柔软唇瓣惊得所剩无几，他慢慢拉下她的手，她的脸近在咫尺，微垂着眼睛，睫毛长长卷卷，遮住了无限深情。他轻轻勾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看着自己，眼中是如岩浆翻滚的热切。她正想逃，密密麻麻的吻便铺天盖地而来。
　　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春路雨添花，花动一山春色